('夜晚的街道空旷且长,四目相对,却无人应答。
手心里的温度淡而热,周明瞧了一眼,一双骨节分明,手形好看的手,手掌布着粗糙的枪茧,而侧头对上的却是张斯文俊极的脸,他当即松开手,“那个......小叔啊,你怎么还没回家?”
“周明。”
不是阿明,是周明,全名。周明一怔,还未做出反应,那双被放开的手忽然再次伸到眼前,食指指尖擦着周明的唇瓣,在陡然一顿的目光里,摘掉了他嘴里的烟。
周宗城单手掐灭烟头,然后抬眸,“跟长辈说话,要有礼貌。”
周明为人,对尊敬的人那是很尊敬,别说讲礼貌,就是让他倒尿壶都可以屁巅屁颠地去,但必须得让他打心眼里尊敬。当然,遇上那种需要尊敬,可心里不服的人,他肯定会装一下,譬如眼前这位只比他大5岁的斯文败类。
周明正对上男人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他想说关你屁事,老子抽烟说话怎么啦,老子乐意。可嘴上说得却是:“小叔您说得对。”
话语肯定,眸底却满是不服,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的戒备,周宗城看着那张虚伪的脸,声音略低,“你不服?”
明明是问句,却是用陈述的语气说出来的,眼前的男人俨然看出了周明的心思。只是常人绝不会主动说出来,因为,这意味着挑衅。
周明倏地蹙眉。
周宗城挑眉回应。
凌晨的尖沙咀路灯昏暗,地面上两高一矮的身影被灯光拉地很长,林佳虽还哭着,却敏锐地察觉出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眼前戴眼镜的男人长相极为好看,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一副很文明讲理的样子,与爱发脾气的周明哥哥相比,似乎更容易让人卸下防备。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要优雅好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好看的人,兼具令人亲近的文气,自然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
可周明哥哥嘴坏心软,也是个好人,这个人还是哥哥的小叔,她不想让嘴坏哥哥和他的小叔闹不愉快。于是,林佳大着胆子走到二人之间,仰着头看向周宗城,眸光真挚,语气真诚:“哥哥他人很好的。”
然后又看向周明,指着周宗城说:“这个哥哥看起来也是个很好的人,哥哥,你们能别......别闹不愉快吗?”
常年跟着舞女妈妈生活的贫民小姑娘,惯会察言观色。这倒没什么好意外的,周宗城扫了一眼那小姑娘怀里的西装外套,又看了眼周明,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周明居然不是在欺负人。难怪这小姑娘敢替他说话。
周明心里想得却是,他这个小叔,可是心狠手辣到当街挑断别人手筋的主儿,林佳这个眼皮子浅的,看到个好看的陌生男人,都没有接触过就敢说人很好,长大了就等着被男人骗吧。
周明垂下眼眸,扫了眼林佳,直接从她手中抢过外套,动作粗暴地给她围上破边的裙子,然后掏出一沓钞票,不耐烦地塞进她手里:“你今晚必须去酒店,没得商量。”
见小姑娘又要哭,他立刻揉了揉林佳脑袋,语气相当恶劣,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威胁:“敢不去,以后别想要我家钥匙!”
林佳看着那张面目狰狞的俊脸,身体微微颤抖,过了两秒,忽然转身哭着跑开了,“周明哥哥,你个大坏蛋!”
周明看她朝酒店跑去,掏出手机,管酒店那边去了个电话,然后才回周宗城的话。
“小叔,我服,我特别服。”他朝四周望去,白皙的脸上分明写着“懒得跟你纠缠”,“太晚了,我得先回周宅了。那,小叔,我们明天见。”说着转身就走。
殊不知,男人下车并非是要来教训欺负人的小侄子,更不是来和他纠缠,而是来找周明办事。
一个只能周家男人,才能办得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他转身要走,周宗城并不阻拦,而是转身朝宾利走去,“你爸被抓,你得代他办事,跟我过来。”
周明闻言一怔,当即顿住脚步。他缓缓地转身回头,却见周宗城已经坐上车,车窗拉下,露出一张线条深邃的完美侧颜,男人侧头看过来,眸光淡淡:“还不上车?”
周明歪歪头,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结果一开车门,门是锁着的,周明瞄了两眼主驾驶,“不开门我可就不去了。”语气非常不耐烦。
黎晋荣抬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紧接着标准的烟嗓响起:“后座。”
周明看了眼后座的男人,今天稀里糊涂地认了个爷爷和亲爹,结果亲爹被抓,爷爷当天就见上帝去了,而更离奇的是,他的小叔还是当年被他抢过钱的人。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虽然有血缘,但他和这些亲戚真的不熟啊。
谁愿意和有过节且不熟的亲戚坐在一起?别说共事,就是一起吃饭都别扭。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男人手段狠辣,绝不像他的外表这样优雅斯文。周明觉得,还是寸头烟嗓的黎晋荣更容易亲近。
他说:“我就坐副驾。”
“阿荣。”周宗城推了推眼镜,对上周明的眼睛,一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透出不明的精光,幽深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声音慵懒:“就让他坐那吧。”
下一秒车门打开,周明却没有上去。他视力很好,隔着800米都能看到哪家鱼丸粉少放了一颗鱼丸,自然也能看到周宗城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周明随手关上副驾的门,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封闭的车厢内,酒味与淡淡的茶香立时交织,当然,最明显的还是那股儒雅斯文下暗藏的压迫感,不咄咄逼人,却足够有分量。越靠近周宗城,压迫的感觉就越明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宗城侧头看了周明一眼。
醒目的红衬衫,扣子开了三颗,露出一截白皙显眼的修长脖颈,于昏暗里异样的惹眼。真是没脑子的古惑仔,这么危险的晚上居然敢穿这么显眼的颜色,这是铁了心的要让自己变成好看的筛子?
周宗城蹙眉。
“小叔,我们去哪,”周明发现周宗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衣服看,心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开始催促:“怎么还不开车?”
周家人的行踪是社团里的大忌,谁都不能直接问。而周明虽是周家人,但到底是个半路的。黎晋荣刚要出言提醒,就听后座的男人开口:“阿荣,把你的外套给他。”
黎晋荣当即脱下外套递过来,周明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周宗城和黎晋荣,二人一身与夜色相融的黑色西装,黎晋荣的腰间还别了把枪,他当即反应过来,立刻接过衣服穿上。
而此时,男人手中的手机响起,周宗城瞥了眼,唇角勾起一抹笑,“出发吧。”
他没说地点,可主驾驶的人分明是知道地点的,连问都没问,直接发动汽车,驶上马路。
“你是周家人,荆岛没人敢教训你。”男人忽然开口,“你也不用服任何人。”
周明闻言看了过来。车窗外的路灯快速闪退,橘黄的光影下,周宗城的脸部线条变幻地愈发深邃。他侧头对向周明,“但是爸爸说过,我们周家人必须要对家人好,要尊敬家里的长辈。带你做事之前,有些事我得让你提前知道。”
“小侄子,你记住了,”男人伸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周明刚穿的西装上,随意整理了下衣领,眼睛盯住周明:“我是你小叔,是你的长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言下之意就是,哪怕你是半路来的周家人,我也会认你。你心里要知道,自己姓周,要替周家做事。
周明看着周宗城的眼睛,似是认真地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叔,我们是一家人,我知道你是我的长辈。”
或许是周明很擅长说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居然能看出几分真挚,又或许男人根本不在意周明会不会说谎,他收回落在黑色西装上的手。
而周明像个小学生一样地表了决心,却没得到对方该有的回答,正想着再好好措辞一番,忽然数道刺耳的枪声响起,子弹袭来,宾利的防弹玻璃窗当即裂出碎纹,下一秒,白皙修长的脖子被一双粗糙炙热的大手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下。
黎晋荣立刻将油门踩到底,宾利立刻飙速逃离,他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城哥,是旺角砵兰街。”
周宗城今晚的行踪只有四波人知道,分别是负责尖沙咀夜场和运输业的洪琛,负责尖沙咀色情场所和电影业的段坤,负责油麻地庙街和夜总会的沙皮,以及负责旺角砵兰街赌档的国华。
而他告诉四人的行踪信息皆不相同。四个人,四个地点,而出事的就是旺角砵兰街,只有国华得到的信息是这里。
男人想到此人刚才在包厢里信誓旦旦,一派忠心地推他上位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