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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钱办事,理所应当。”
贺长安与姜挽一同往后院走,边走边说,“家里又不用你赚银子,你娘又折腾起来一座酒楼,我听说进项不错,你要是太无聊,不如去看看家里的铺子,有没有喜欢的,随你折腾去。”
“等这次事了结,我确实想歇一歇,不如就去家里铺子看看吧。”
但这只是最坏的结果,说不准萧淮就只把陈年旧怨怪在她一人身上,不会连累家人。又或者萧淮没几天就走了,压根不会在嘉州待多久,只要小心留意,说不定他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她的踪迹。
至于天子极尽宠爱的掌上明珠晋阳公主,应该就是皇太子牵着走下来的小姑娘了。
不,不会的,这世间没那么多巧合。
这是当今天子的年号。
先前在朝会上没看清的人,此刻终于看了个真真切切。
贺长安是万万不敢想,传言里将要但嘉州巡视的贵人,就是大景的帝王。
而且不仅是帝王驾临,紧接着下来的,还有两位高高瘦瘦的半大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
不多时,随着御前将军楚枫的一声“陛下驾到”,江边的所有人跟下饺子似的跪了下去,齐声高喊,“臣等,拜见陛下,恭请天子圣安。”
本以为只是京都来的巡视官员,没有皇亲贵族那么离谱,谁知她到了才发现整个嘉州的官员都陆陆续续到来,阵仗极隆重地准备迎接这个传说里的“贵人”。
恰巧,江边刮来一阵凉飕飕的风,风声加上四周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姜挽并没有听见贺长安说了什么,也没看清口型。
她看见贺长安在几个嘉州高官的簇拥下站到最前面,趁众人不注意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张口似乎说了什么。
姜挽缓缓摇头,低头笑了笑,“既然如此,人家估计是看不上我的,我婚嫁过,也生过孩子,此生没什么儿女情长的执念,可莫要耽误了人家。”
姜挽心里装着愁绪和担忧,办差事自然分心,就连身边几个官差都发觉她情况不大对。
贺长安诚惶诚恐,话都说不通顺了,在这位年轻的君王面前,他前半生练就的拍马屁功夫好像都失灵了,一个字也不敢啰嗦。
周边侍卫纷纷警惕,看向射箭之人,不曾想,从阴暗处缓缓走出的,是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小少年。
一说到人生大事姜挽就用嫁过人生过孩子推脱,可是贺长安却从未听姜挽说起过之前的事,之前他不好意思问,怕触动到继女的伤心事,但今日他却升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确实与小时候有很大不同,他们五分像萧淮,五分像她,少年清俊,已有风骨。
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有看得清楚,只依稀瞧见鸿儿和清儿拔高的身量,仔细算算,他们再过几个月就要十二岁了。
此时的姜挽已经垂下眸子,静静地看着地面,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姜挽与后面几个士兵交换了位置,退到最后面不起眼的地方去站着。
江边风大,初春时节的风还是略微有些凉的,姜挽身着玄色劲衣,手握长剑站在一对士兵前头。
天子煊赫冷肃,气势非凡,光是迎上一万就觉得背有千钧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望着一大群人离去的背影,姜挽缓缓从角落里走出来,神情平静,但眼神却有些恍惚。
“也许她说的是真的呢。”
听了贺长安的询问,姜挽端着茶盏轻抿,似是随口一答。
“嗯,这就去。”姜挽收敛情绪,提剑跟上前面的队伍,去了帝王下榻的官家别院。
其实何止是孩子们变化巨大,就连萧淮也许前些年不同了,他气势更深重沉稳,容颜褪去那一丝丝的少年气,更冷俊了,让人既不敢看又移不开眼。
姜挽也没想到顾通判这次的差事这么忙,她事先不知道,但银子都收下了,就只能跟着忙活完。
在短暂的震惊和交头接耳后,官员们纷纷头冒冷汗,不敢吱声,江边愈发寂静了。
官船靠岸,身穿银甲的将士有条不紊地从甲板上走下来,配刀上的寒光映射着朗朗日光,震慑得众人匍匐。
贺长安一拍大腿,无奈看着她,“你妹妹净逗人,她说你从前是做贵妃的,独宠六宫,还说当今太子恒王和晋阳公主都是你生的,你听听这话,这不是明摆着诓我嘛!”
看到这,江边的诸位官员心里都有数了,伴随着巨大的惶恐,他们也生出无限的期盼,希望借此机会露个面,有朝一日一步登天。
这排山倒海的场面除了天子,没人能消受。
随着众多船只靠近,江边等待的官员们才看见船上密密麻麻的将士,还有中间那旗帜上面的字——“建昭”。
“臣嘉州知州贺长安,拜见陛下。”
或许在顾成眼里,认知之外的高官贵胄都叫最上面的吧。
两人说了会顾通判那边的公事,回了后院石桌上坐着,边闲聊边等着姜仲盈回家开饭。
她今日的任务是守在江边码头,带着士兵封锁这里附近的道路,为即将到来的贵人护卫,不允闲杂人等进出。
“阿拂不是说过嘛,贺叔怎么又问了一遍。”
姜拂每日跟在亲娘身边保护,所以也和姜仲盈一起早出晚归。
一个时辰后,江边终于出现了大船的影子。
什么叫最上头那位?整个大景能有谁,能担得起顾成这句话。
不用猜,光是看这两位一模一样的面容,诸位官员就知道这两位是谁了,皇太子萧予鸿和恒王萧予清是双生兄弟,这事在大景人尽皆知。
林家可是前朝就有的世家大族,清流人家,要不然前几年林家出了事,渐渐落魄了,现在林怀泽也不能在嘉州为官啊!早就在天子脚下做事了。”
嘉州官员都是战战兢兢的,在江边客套一会后,终于迎着帝王一行人往官府别院那边去了。
萧予清身后跟着两个将士,见姜挽这边拔刀,冷声道:“恒王殿下在此,尔等不可造次!”
前方四座极大规制的官船开路,被护卫在中间的巨轮庞大,极其壮观,隔着很远也能看见那明黄色的旗帜挥舞在风中。
可惜欢儿被鸿儿牵着,她没看见女儿模样。
幸好明日她就不做这差事,不然要是被萧淮看见了,恐连累贺长安辛苦半生得来的官职,也得连累母亲和妹妹遭难。
“姜小姐今日辛苦,这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来人身份极不简单,很肯定是最上头那位,所以今日守卫定要谨慎,谨慎啊!”顾通判忙中分身,给姜挽传了句话。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能养成姜挽这样淡定从容,繁华皆如过眼云烟般的姿态和气质。
转眼五日过去,到了顾通判嘴里那位贵人驾临的日子,这也是姜挽在顾通判身边当差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日她就清闲下来了。
她望向平静的江边尽头,面色略微冷了些,春风吹动她的衣摆,飒飒作响,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凝重忧虑。
“姜小姐怎么还在这里愣着呢,快些跟上啊,顾大人好像派人在寻您呢。”一个士兵跑过来给姜挽提醒。
聊着闲话,贺长安提起了林怀泽今日来送礼的事,想起林怀泽这几年来家里很是勤快,猜测道:“你说林怀泽这人怎么样,他也不小了,听说二十六七了,到现在都没有娶妻纳妾,我是很认可他的人品,作风也好。
本想说身体不适,就此回府躲起来,姜挽派人去告知了顾成一声,得到准许,正准备离开,这时一只短箭却朝她脚下射来。
姜挽示意周边侍卫合上刀剑,带头下跪行礼,“不知恒王殿下在此,草民方才冒犯了,还请殿下恕罪。”
自从姜仲盈开了云来酒楼就忙十分繁忙,早出晚归地忙酒楼的事情,简直成了家里最忙的人。
贺长安当然是不信的,只当是姜挽不愿提起从前,长叹一声也就不再问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