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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事情?逐渐看见?生机时,某日,石牢内忽然传来父亲暴毙的消息。
谢玉敲匆匆赶去?,却见?那腐烂枯朽的尸身,被草席裹着,生前的那些名誉金钱化成粪土——
他被埋进了那些肮髒的细壤里。
“也就是在那日。”谢玉敲眸子有泪光,语气却是咬着牙的愤懑,“我刚回府,就看见?那紫衣狗贼,抱着剑,立在相府门口。”
宋云遏无声轻叹,替她拭去?眼中的不安。
“他好?生霸道,指着相府的门匾便同我说,这里,以后会是他的!”谢玉敲指尖扣进一旁的石缝里,“我从小便不喜他,可父亲却总说,他和皇伯伯都?是他谢西山的兄弟。”
“他说,小敲,我们是一家人。”谢玉敲指尖使力,硬生生抠下来一堆碎石,“一家人便是这样?吗?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所谓的名利,互相残杀,踩着别人的尸身往上,呵——”
他要清帝下诛相府三百六十一人的死命,然而此事耽搁了好?几日,直到谢玉敲主动入宫寻了清帝。
彼时她还不知道清帝和朱嶙二人因为“诛杀九族”此事有了争执。她入宫,是为了求皇伯伯给她一个替父亲翻罪证的机会。
只是,她还未到御书房,便听见?内里两人在争吵。
谢玉敲听了个大概,心中霎时被惊怖侵袭,她一路往外跑,绕过重重桃花树林,最终在晏明殿前气喘吁吁停下。
她原以为,此事父亲遭此灾祸,已经是欲加之罪。可她方?才所听,父亲昔日里最好?的两个兄弟,一位认为诛九族太过残忍,另一位则毫不在意,说,陛下既要做,便要把事情?做绝,留下豁口,早晚终成祸端。
清帝发怒了,谢玉敲鲜少听见?这位温和的皇伯伯生这麽大的气。他也不是和朱璘一样?没?有心肝的人,他向来就十分讲究兄弟和睦,顿了顿,他说:“朱璘,此事是你过分了,兄弟如手足,他们的家人即是我们的家人——”
朱璘却是那半点都?不藏的主,直接怒斥一声:“兄弟?谢西山?我没?有把他——”
“够了,此事就先到此为止!”最终是皇威压过了气焰。
但谢玉敲还是觉着后怕,宋云遏去?上学?,并不在殿内,她连倾诉和求助的对象都?没?有。
谢玉敲浑浑噩噩的回了府。
不过几日光景,原本一派热闹祥和的相府因为失了主心骨,变得分外冷清。谢玉敲咬着唇,枯瘦的脸上涂了点笑?容,像往日一样?,去?服侍阿娘。
照惯例的服药汤、洗漱净身,熄灯入睡。
谢玉敲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躺在床上,蕙姨替她看着即将燃尽的烛灯。后半夜,灯灭了,那只豺狼亲手举着火把,点燃了整座相府。
她至今不敢回忆那晚的场景。
十一年后,谢玉敲闭上眼,被宋云遏心疼地攥住还在抠着碎石的手指,她声音抖得不行,那些血淋淋的,似梦一般的记忆,剖开后,里面的血肉依然是裸露的,剜着人心的。
是朱璘。
罔顾圣令,一意孤行,刚上位便领了禁军,再次连夜杀进相府。那晚,除了她和蕙姨,余下的人被尽数割喉,鲜血流满了整座府宅,映得月色烧红。
清帝大怒。
随即便要撤了朱璘的位,然而也只是口头?之怒。谢玉敲浑浑噩噩地被送进宫里,满眼金幢幢的辉煌,她流不出泪来,她觉着自?己是在做梦。
那火烧得她心都?是红的,可是朱璘那还未擦拭的剑就这麽指在她眼前,半分愧色也无。
他冷笑?道:“谢玉敲,留你一命,算是恩赐了。”
怎知,原本看起来已经麻木的半大姑娘,披着一头?乌黑长发,还穿着最单薄的素衣,忽然发了疯。她头?一低,整个人像一头?恶狠狠的小兽,直直扑向了朱璘!
到底力量与实力是天壤之别。
她这发了狠劲,也没?能?咬下朱璘的一块血肉。谢玉敲啐了一口,吐掉污秽,眼神里全是杀意,她又看向那龙椅上同样?面色仓皇的人。
清帝这段时日,身体还是没?能?好?全,忽闻噩耗,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精气神半分也无。
他咳着,任凭谢玉敲发疯。
谢玉敲提了桌上的刀,她已经不会思考,面前这两人的脸,以及今早刚听见?的那些谈话,像梦魇般缠住了她。
她一把刺向了高座上的人。
电光火石间,忽有一双温热的手,搂住了她单薄的身,谢玉敲喉咙里一声细弱的怒吼,她听见?少年的朗音,温和地喊她。
“铛”的一声,佩刀坠在琉璃地面,谢玉敲跟着晕倒在地。
她实在是累极,累得实在是不愿再醒来,可当她看见?那座破碎的琉璃花灯,后来宋云遏把它拼起来,却无论如何也再恢複不了一开始的模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