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带你去到山顶上看日出。从上面可以看到我们整个村子的样子。”
“你是不是把这里的山头都走过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仙玛的四周都是山,只在山与山的中间隔着一条路。
青绕蹲下去摸了摸大黑狗拉布的头,神色温柔道:“在我青年时,拉布是我唯一的玩伴,你现在所看到的山,都有我和拉布的身影,你所看到的河,我和拉布也下去淌过。”
最后一抹残阳的光落在青绕的脸上,显得朦胧不可直视,时清臣不知为何,心中也是一片柔软,“我身体好些了,你带我去看看。”
青绕认真地点点头。
时清臣回到宿舍,轻轻往后看了一眼,又微微叹了口气,打开柜子,将药瓶全拿了出来,按照上面的用药规格,一颗颗往外拿药。
上次他们去县城,拿回来的药不少,够时清臣吃很久,只是吃了好几天,感冒的症状消散不少,身上的红疹子却没有任何改变,痒起来最是要命。
看着时清臣吃完药,青绕才带着拉布离开。时清臣疲惫地为自己铺好床,直接倒了下去。
盖在身上的有一件是当初青绕带他去医院时给他穿的长袍,时清臣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扯过那件衣袍,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晚上的流仙玛还是有些冷,却也比之前的寒冬好了太多,此时的时清臣并不觉得冷,而是因为心里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满是燥热与悸动。
他紧紧攥着那件衣袍,鼻尖好像还能闻到青绕身上那阳光草地般的味道,在这漫漫长夜,这无疑是一味良药,在他这漫漫黑暗的岁月中,无疑给他的人生中再添一丝亮光。
他的心中,已得到藉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流仙玛举办了一场赛马活动。
村子里勇猛的汉子在草原上欢快驰骋,时不时会有其他兄弟或者好伙伴朝场中骑马的选手喊出加油号声,一些本村或者其他村的美丽姑娘也闻讯赶来,手里还拿着一顶牛仔帽子,有生意头脑的早已经去到镇上批发一些饮料和零食过来叫卖,嬢嬢和伯伯也都放下了家中农活,一同前来观看。场面热闹非凡。
流仙玛唯一的一所小学教室里,学生也是无心上课,耳朵都被旁边草原上震耳欲聋的喊叫声牢牢吸引着,时清臣只能早早下课,与学生们一同前往草原。
次仁卓玛憋红了一张脸,与拉增叫喊着:“这次我哥一定是第一名!!”
拉增气愤回道:“你哥不厉害,我哥才厉害,他才是第一名!!”
时清臣无奈之下只能做和事老,想说一点好话将他们之间的友谊拉回来,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次仁卓玛和拉增又突然互相搂着肩膀,快速地跑到赛场上,为自家哥哥加油助威。
时清臣站在远处,在赛场上寻找青绕的身影。
青绕在人群中也是耀眼的存在,时清臣很快找到他,他正在骑着他的白马,调着缰绳。
青绕将自己后脑勺的头发绑成一束马尾,穿着一件薄薄的紫色长袍,脚踩马靴,坐在白马上,英姿挺拔,脊背犹如神山,神色是完全没见过的庄重与严肃,遥遥望去,宛如古时候冲锋陷阵的大将军。
时清臣注意到边上已有几位姑娘穿着繁琐服饰,手拿着帽子,正目光闪亮的盯着青绕看。
他脑中忽然一闪,想起当地有一个习俗——如果姑娘有了心上人,就会将自己手中的帽子为对方戴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嘴边难得地凝着笑,抱着手臂紧盯青绕的一举一动,想知道青绕最后会如何处理。
却发现青绕突然回头,往时清臣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没等时清臣看清楚,青绕又很快将头转回去,此时草原上的选手已都就位,等着桑吉喊出倒计时。
桑吉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吃力地大喊着,最后一个数字脱口而出时,选手通通高声呐喊,一晃眼,马儿就跑出去了好一段距离。
时清臣定睛一看,他们的目的地竟然是在半山腰上,山上没有任何路线,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技术与马儿的身体素质硬生生骑上去的。五六辆摩托车跟在选手的周围,也跟着硬骑了上去,直到他们都变成了一个个小点,连时清臣都不能分辨他们谁是谁,他们在半山腰正是吃力的时候,忽然一匹白色的马突出重围,居然加快速度跑了起来,最终第一个到达终点。
草原上的人们发出欢呼,第一名拿下了旗子,在终点奋力挥舞。
十几分钟后,青绕在众人的簇拥下骑马回来,桑吉为他戴上黄色的吉祥带,将一头牦牛交到青绕手上。这时,一旁的姑娘也是也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纷纷上前,将自己手中的帽子递给了青绕。
而青绕却先比她们先一步骑上了自己的白马,轻轻一拍马屁股,便飞驰离开了草原。
看够了热闹,时清臣也转身往宿舍走,想着用下午的时间写完教案,然后晚上再好好的去泡一下温泉。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彻在水泥地上,时清臣一惊,身体已经先一步跨到旁边的草地上,再回头一看,原是青绕骑马而来。
“走,去泡温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奇怪道:“你刚刚不是往相反方向跑了吗?”
青绕大气不喘,声音依然中气十足:“我看到你在这里,就来了。”
说完随即下马,紧紧抓着缰绳不让白马乱跑:“你会上马吗?”
时清臣淡淡道:“我还有教案要写,就不去了。”
青绕也不强求:“晚上要在草原上耍坝子,大家跳完舞再去泡也行。”
时清臣再次拒绝:“我昨天刚泡过,你们去吧。”
“你昨天什么时候泡过的?”
时清臣定定看着他,也不恼:“你去收牛的时候。”
可青绕一点儿都不信,他放开缰绳,抓过时清臣的手,将他袖子一撩开,那手臂上赫然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有些已经被挠破结了疤,遗留下来的皮屑布满在了衣袖上,看着都有些头皮发麻。
时清臣皱着眉头,快速将手抽回来,绕过青绕和他的白马,自顾自在水泥地上走着。
“老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似乎是听出了青绕风雨欲来情绪中的克制,时清臣无法再踏出一步,他眯着眼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脸色有些苍白。
最终,还是转过身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等着青绕发话。
“老师,你是不是想死?”
没想到青绕这么直白,时清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青绕牵着马走近一步,他炽热的目光始终追随时清臣,远处的大草原上依然还有热烈的叫喊声传来,他们则站在村里唯一的一条水泥公路上,任着火辣的太阳浇在两人的头顶上。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时清臣的右手臂忽然一痛,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般的瘙痒——红疹子下的脓包已经破裂,白色的浆弄脏了时清臣宽大的袖子。
时清臣白着一张脸沉默不语,藏在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
“连我都看出来了,你并没有生存的欲望。”
青绕轻轻歪着头,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白马站在他的身旁,在赛场上勇猛狂热的它,此时却是那么的温顺,它知道主人在牵着它,它的鼻间都是主人的味道,这让它无比的安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前也来过几个老师,他们都无一例外想尽快离开这里,他们觉得这里很艰苦,他们只想在这里熬几年,然后就会被调走,去做更好更体面的工作。所有人说起未来时,眼睛里都充满了光。而你不同,你没有任何的期待,你甚至都不敢将手机开机。”
时清臣脸一冷:“你要是想对我说教,那我现在就回去了。”
青绕摇摇头:“你是老师,我怎么能说的过你。我只是很奇怪,你的身体是阿爸阿妈给的,他们养你到这么大不容易,你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他们岂不会很伤心?”
时清臣冷着一张脸,僵硬开口:“他们不会伤心的。因为他们都不在了,他们已经死掉了,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没有任何人会在乎我的死活。”
这是时清臣第一次提及自己的往事,情况却是如此的残酷。青绕愣在原地,目光里满是不解与悲伤。
草原上渺小又强大的格桑花似乎想象不到眼前的这位翻山越岭赶来支教的汉人老师前半生到底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但他却有一颗悲悯又单纯的心,汉人老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让他也能感同身受,他甚至体会到了老师这一瞬间的无助,压抑与认命。
他强压住喉咙之间的哽咽,难过道:“我会在乎你的死活。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我会带你去山里祈祷,去寺庙祈福,在佛祖面前一遍遍吟诵你的名字。”
时清臣看也不敢看青绕的眼睛,他觉得那乌黑的眼瞳比头顶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他心里无来由地感到慌张,他想逃离流仙玛,他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青绕。
这位在草原上长大的男孩,身后是强大而有力的拉雅神山庇佑着,他敬畏着天地,用一颗真心去认真的活着。他会在这片宽阔的燎原上温柔地想象着这个国家有多么强大,接受强大的国家对自己的民族、自己的村子、贫困的自己的资助。尽管他在贫瘠的地方长大,从没有去过大城市的他却苦中作乐,从来不会抱怨命运不公,从来不会羡慕别人,他有强大的内心,他的精神世界非常的富足,他比高山更加的伟岸。
这就是拉雅神山养出来的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耀眼得无以复加。
时清臣热泪盈眶,却强忍着泪意,转身往宿舍走去。
“谢谢你,但我不需要。”
青绕亦步亦趋,如烈火般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时清臣的背影。
时清臣走得飞快,耳边一直是青绕的马靴与白马的马蹄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他恍惚地想着: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青绕一样对他这么好了。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也许他不能总是对青绕冷语相向。青绕给他的是一颗真诚的心,他回给青绕的又是什么?是自己的自私与怯懦,是自己的自卑与伤痛。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城市人,曾在央企工作多年,恣意洒脱的他,竟然对一个深山里的男生产生了自卑的情绪。
他羡慕男生永远拥有一颗热忱的心,他羡慕男生看人看事的态度,他羡慕自己没有男生过得自由自在。
他不该将男生推得更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山间荫蔽处有一口温泉。这里与隔壁村相近,一般不会有本村人过来,而流仙玛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赛马比赛,大部队都在流仙玛的村头温泉里,是以这里就只有时清臣与青绕两人。
青绕脱光身上的衣袍,裸着身体帮时清臣解开衣带。等到全部脱光时,看到时清臣的两边衣袖都沾满了恶臭的脓液与皮肤屑,一声不吭,拿着衣袍就顺手洗了起来。
时清臣看不过去:“脏。”
青绕动作不停:“没事的,老师。我现在帮你洗了,待会你就穿我的衣服回家。”
看着青绕的动作,时清臣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青绕裸体面对着时清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浑身都是健康紧致的肌肉,特别是两只手臂,粗壮得能跟小孩身躯比较。
或许是从小干活习惯了,青绕洗衣服的动作很快,精准地将脏东西洗掉,没过一会儿,青绕手上的衣袍便被洗得干干净净,再加上硫磺的味道与太阳的结合,一件厚重的衣袍便沐浴重生。
青绕将衣袍挂在一旁的树上,然后走回来,拉着时清臣的手,将他带到一处能坐着的位置上,待他坐下来后,又帮他清洗身体。
时清臣抓住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青绕没有听他的,手指绕过时清臣手上的伤口,眼神柔和道:“老师,你会死吗?”
时清臣心下柔软:“不会的。”
“待你回到城市里时,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想我回去吗?”
“......不想。”
“为什么不想?”
“这里......的孩子需要你。”
时清臣笑了出来,手臂上的伤口也不痒了,“我回去之后,你会想我吗?”
青绕郑重道:“会的。你走的时候给我留下电话号码,我有机会了就给你打电话。”
氤氲的温泉水上印着两个男人的倒影,一位皮肤白皙,甚至可以说得上苍白无血色;一位有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两人在这青山之间增加了一份故事色彩,多年之后,只有青绕来到此处之时,才会记起曾经有一位汉人老师在这洗过澡。
“我回不去了。我想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青绕似乎没听明白:“什么?”
时清臣语气平和:“我从远方而来,但却想在这儿定居下来。我还有一些存款,足够在这里盖一座房子。”
青绕不信,他难以理解时清臣的想法:“你骗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摸摸他的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家人都死了,我曾经爱过的人也背叛了我,我的朋友远离我,我活了二十多年,比你还大几岁,我甚至还没有你看事看得通透,我也想像你一样,将这天地当家,流浪在这乾坤之中。”
“我曾经以为我是属于运气好的那一种人,后来发现我什么也不是。我在家人的宠爱骄傲中长大,读了一所排名靠前的大学,交了一位漂亮有个性的女朋友,进了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单位工作。我在所有人的瞩目中渐渐迷失了自己,我甚至看不清面前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我认为所有人都是好人,我做的所有决定都不能影响我的人生轨迹,但我太顺风顺水了,人生总要给我狠狠地一击让我长点记性。我的父母死亡和我女朋友与我分手是在同一天,而在第二天,我的同事就在我请假回家料理父母后事时颠倒黑白,造谣生事,我被停职调查。后来我因为忍受不了公司那让我窒息的感觉而辞职。那段时间我的心情一度跌入到了谷底,我不明白人生的意义,我看不清自己未来的道路,我甚至对我整个人都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时清臣抬头望天:“我就是一个特别失败的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我无法再去亲近任何人,我甚至连生死都不在乎。我得了这个病,我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但我想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死去,也不要在宛如牢笼的城市里苟延残喘。”
说着,又觉得有些可笑:“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我刚刚说的话,说实话我也不太理解,他就好像是另一个人说的一样,我知道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但我的脑子不承认。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精神病?”
青绕呆愣愣地,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时清臣,似乎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安慰他。在他的认知里,家里的牦牛死了他会难过好几天,亲戚朋友死了他会悲伤欲绝,看到大黑狗拉布把丢失的牦牛找回来他会高兴一整天,从来没有像时清臣这样,有一种震耳欲聋又沉默的崩溃感。
他的世界无法理解时清臣的复杂,也无法深刻体会到时清臣的悲伤绝望,他只知道,他眼前的这个瘦弱的汉人老师,他说他即将要死了。可这仅仅是一种皮肤病,只是身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怎么就上升到死亡的地步了?!
他气急,他慌张,他将时清臣的手抓出一道深深地印子。时清臣吃痛,挣扎着后退一步,差点欲跌落在温泉水里。在这千钧一发之间,青绕强壮的手臂稳稳地将他拉了回来。青绕松开他的手臂,上前一步,将时清臣紧紧拥抱住。
“你没有病。”
千言万语只汇成这四个字,却是青绕的肺腑之言。
时清臣说出自己的秘密,身体都觉得轻松不少。在这单纯质朴的草原汉子面前,他不想再隐瞒;在这陌生又美丽的地方里,他想换一种方式而活。
他与青绕两个人之间,他得更加主动一点,才能对得起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抬起自己满是可怖疤痕的手臂,回抱住了他。
其实在刚才,时清臣说谎了。他说他无法再亲近任何一个人,可对青绕却是个例外。
青绕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束光,他必须好好珍惜。
洗完一个舒舒服服的澡,时清臣浑身都是暖洋洋的,身上红疹子的瘙痒也缓解不少。时清臣沉默的跟在青绕后面,低着头看着地下的路,忽然前面的青绕停住脚步,在时清臣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时,青绕又快速转过身来,用郑重的语气对时清臣道:“老师,请你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要放弃自己。”
“啊?”
“我不知道你以前具体发生了什么,虽然都不是好事情,但你都要将它们忘掉。很快很要放暑假了,到时候我和你去市里的医院治病。”
时清臣对上青绕的双眼,发现他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心下不由得又是一软,也没有再坚持,便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青绕伸手过来,牢牢握住时清臣的手,将他一步步引着下山。山下一颗大树下绑着一匹白马,正是早上刚刚得到冠军的小马,此时正在悠闲地低头吃着脚下的青草,不时欢快地打着响鼻。
青绕将绳子收回,扶着时清臣上了白马,自己则牵着缰绳,一路牵回了村里。
晚上在村里的活动中心念经跳舞,男男女女都穿着盛装出席,由和尚在座位前头带头念经,不大不小的大厅都坐满了人,有的村民甚至还坐在了外面,都默契地拿出念珠跟着一起念。
活动中心外摆着一两家淀粉肠的流动摊位,生意火爆。流仙玛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平时对于淀粉肠的摊位也只有在节日或者活动中才会出现,所以只要一开摊,孩子便是第一消费主力军,其次是男人,再者就是女人与老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被玛吉次仁拉着一路到了活动中心门口,狗鼻子闻到淀粉肠的味道也不管老师了,直接撒手跑到摊位面前点了好几根,顺便跟周围的小伙伴玩耍聊天。
被撇下的时清臣无奈一笑,他粗略的瞄了一眼周围村民的穿着,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瞬间感到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今天泡了温泉,浑身温暖,加上天气燥热无风,便脱掉了厚重的长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与外套。晚上他本是不想来的,他想猫在宿舍里继续写教案,奈何刚刚送走了一个青绕,他弟弟又来了,兄弟两个磨人的本事那可是一等一的好,玛吉次仁又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足足磨了时清臣一个小时才有所松动,一路拉着时清臣到此。
时清臣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可周围村民却对此见怪不怪,也没有人过来制止劝说,时清臣便也既来之则安之,抬腿往大厅里面走。
说实话,没有哪个地方是不会排外的,只是程度或多或少而已。时清臣一看就是汉人的脸,又是村里的支教老师,地位还是有的,平时的一些重大活动穿自己的衣服也是完全可行的,也能跟着其他盛装打扮的村民打成一片,混在队伍里跟着一起跳舞。
流仙玛的人们包容度总是很高的。
因村民实在过多,时清臣也走不进去,便也像其他村民一样在走廊外面席地而坐,等着念经结束进入到跳舞环节。类似的活动时清臣只参加过一两次,还都是被青绕拉来的,他被拉着进入到队伍的最末端,跟着大家一同起舞。时清臣有样学样,学了一两遍后也就会了,跟着一起跺脚转圈。跳了几首之后时清臣就体力不支了,他无法像当地的男人一样一跳就是半夜两三点,况且他也没有勇气在那么晚的时间走夜路回家,半夜总是动物出来最频繁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背时了,遇上那种大型动物,他就只能自认倒霉一命呼吁了。
草原上的汉子是野的,时清臣是没有战斗力的。
经念完后,大多老人就离开了,留下的村民在大厅里外圈席地而坐,给中间跳舞的人们留出充足的场地,不知道是哪个村民拉来了巨大的音响,CD一放,音响就放出当地的民族歌曲,已经有几个村民在场内跟着节奏翩翩起舞,在场外的几名妇女也跺着高跟鞋款款走来了,跟在队伍后面跟着舞动起来。
时清臣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青绕的身影,便拿出自己的手机,等待开机后,调成录像模式,将场内村民载歌载舞的画面全都录了下来。
太久不碰手机,对于里面的界面功能,他甚至都有些感到陌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录了一会儿后,手机似乎才反应过来,将这么久以来的未接电话、未读短信都已通知的形式发送到时清臣的手机上。因消息过多,导致拍摄中止,时清臣又不得不放下手机,等待消息停止提示的那一刻。
他手里的这部手机,是他通向外界的唯一途径,可他一直都在有意的逃避过去,到了流仙玛后,从来不曾开机,似乎接触不到他之前的人和事,自己就会好受一些。哪知道自己的缩头乌龟想法被青绕一眼看穿,也不怪自己的形象在青绕面前一再崩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形象可言,他只是千里迢迢来到流仙玛逃避现实的一个普通人,对于看惯了大场面的城市人,却活得像一个胆小鬼一样,青绕同他比可就一个天一个地了。
青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时清臣又拿着他的手机在怔怔发呆,目光紧盯着那位低头发呆的男人,却并没有走过去,而是与伙伴一起迅速加入到跳舞的行列之中,跟着节奏起舞。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伤口,能排解的自然好,排解不了的,那就再排解。
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手机消息终于恢复平静,时清臣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随即又开启录像模式,将场内的人们全都录了进去。
时清臣盯着手机屏幕看,在像素不好的情况下还是发现了青绕的身影。他今天穿着盛装短袍,脚穿长筒马靴,身上挂着黄色丝带,这是赛马活动第一名的象征,也是老和尚赐予的幸运带,得戴着一个月以上才可以取下来。
男士舞蹈与女士舞蹈不同,男士力度与动作幅度很大一些,跺脚时将木地板震得嘎吱作响。此时玛吉次仁与他的小伙伴也进来了,几个小家伙穿着盛装短袍与长筒马靴缩着鼻涕加入了跳舞当中,未成型的未来草原汉子竟也跳得有模有样,似乎这种能力与生俱来。
时清臣录了一分多钟,便上传到贴吧里,想让更多的人也看到这里的风土人情。当时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单纯是一种分享欲作祟,但不知为何,他的这条帖子竟然火爆了起来,留言阅览量居高不下,很快就成为热门帖子,上了首页。
很多人都建议他多拍一些类似这样子的素材,顺便也让拍摄者出镜一下,那时候的网络环境比较好,时清臣偶尔也回复网友的留言,便也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玛吉次仁跑过来邀请时清臣进场跳舞,时清臣被人小鬼大的孩子拉着进入到队伍末端,这首歌比较难跳,不是时清臣擅长的舞,不免跳得磕磕绊绊,两三遍之后好不容易熟悉一些了,又到了下一首歌。
时清臣正渐入佳境,却忽然轻哼一声,他的大腿不知为何,骤然一痛。
这声痛呼轻若无声,在热闹的大厅里很快就被音乐声掩盖住,时清臣疼得脸色发白,无法再继续下去,只能僵硬着身体走回了场外,在原来的座位上,放着他随身携带的水壶,他抖着手扭开瓶盖,给自己狠狠喝了一大口。
只因腿上的疼痛太剧烈,他喝水的时候牙齿甚至都是紧紧咬着的,他晃了一眼,就意识到青绕在远处看着自己,便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直到休息了几分钟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手提着水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热闹的活动中心。
即将进入夏季的流仙玛就算是在晚上也是气候宜人,时清臣走在被星汉照得亮堂的路上,只要微微一抬头,甚至都能看到满目的银河,他却裹紧了领子——不管是天气炎热还是寒冷,这似乎成为了他的习惯性动作。时清臣满心苍凉,自嘲一笑,忽听身后一阵马靴踩踏在地上的声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青绕的脚步声。
“老师。”
“......”
“老师?”
“怎么了?”
“你走路怎么怪怪的?”
“刚刚跳舞扭到了。”
“我一直都有观察你,你跳舞的时候动作幅度没有我们这么大,跳了几首之后就不跳了,回到座位上喝水。你身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灿烂的星光下,就算是人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时清臣惨白的一张脸非常没有说服力。
青绕无奈道:“老师,其实我不太懂你们。为什么身体不舒服还要撒谎呢?”
唉。
时清臣心中微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又不是所有的为什么都需要一个原因的。
不远处的活动中心依然灯光璀璨,音乐声与呐喊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传到时清臣与青绕所在的地点时,犹如是两个世界,时清臣听在耳里,恍惚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不敢看青绕的双眼,抬头看天,半天才慢慢道:“我是生是死,其实都是没有关系的。”
青绕立马回道:“为什么会没有关系?为什么会想去死?”
时清臣往前走几步,他蹲在公路边上的草地上,将自己的腿伸长,用手不断揉着自己的大腿,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青绕也排着他坐了下来,他的长腿伸直后比时清臣还要长出不少,马靴穿在他身上,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将他小腿的弧度勾勒得十分完美。
“为什么?”
“我当初的想法是想来一个陌生的地方逃避,到了流仙玛后又改变了想法,我想在一个美丽的陌生地方就此老去,或者死去。遇到你之后,我又发现我的心并没有这么丧,我还是可以有积极阳光的想法的,但有些事努力是没有用的,我知道我的身体,绝对不会是小病这么简单,可我不想去改变这个现状。在来到流仙玛之前,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绕更加不解:“为什么?”
时清臣不免笑了出来:“我以后就叫你为什么哥算了。我的想法其实跟你有异曲同工之处,有人对某些事看重,有人就会看清,这是无法避免的。比如你对自己的人生非常随意,你可以在今天开牧场赚很多钱,也可以在明天当一个乞丐;你可以四海为家,也可以在一处地方落地生根,你就是你,你想怎么活着都行。反之,我也是一样。我活不活,其实都无所谓,我的前半生过得非常糟糕,一些变故花光了我后半生的所有气运,我再怎么假装乐观开朗,都不能否定我是个行尸走肉的事实。”
青绕不说话了,他看着星空,似乎在消化时清臣说的长篇大论。他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文化与教育,是没有随随便便抛弃生命的说法。
“在我们这边,人只要是病死的,都不会得到天葬和水葬的待遇。”
时清臣摸摸他的头,微笑道:“没关系,我死了之后就没有意识了。”
青绕被绕了进去,一时也不会察觉到其他,又道:“下个月可以到市里的医院看病。我会带你去。”
时清臣转了个面,在草地上躺了下去。此时他的心非常的平和,他开始热爱这个地方,可满腔的柔情却丝毫泄露不出去,他的心憋到酸胀难忍,最终还是化为一缕轻烟,散落在青绕看不到的地方。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好多事都没有做,我其实都想去做,但我还有你,我想你代替我,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看着这个世界。”
“我不代替你。”
一阵风吹来,落在时清臣微笑释然的脸上,落在青绕凝重严肃的脸上。
人生哪有这么多圆满啊,此心安处是吾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时清臣开始频繁用手机记录着在流仙玛的每一天。视频多是一两分钟,有的是他与学生有趣的对话,有的是流仙玛的大美风光,有的是他下班之后日常的生活......有的是他记录下青绕的脸。
他把这些素材都发在贴吧里,浏览度一直都不错,网友都亲切的称呼他为最帅的山村老师,不少人都想千里迢迢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旅游。热度高了,各方面的关注度就上来了,在某一天,村支书桑吉兴奋地跟他分享了一件好事:“之前不愿意投资的老板改变了主意,在央诺一年一次的招商推介会上成功谈成了几百万的项目,其中有一半都重点投资在流仙玛。”
要知道央诺作为一个小县城,既不出名,海拔又高,就算风景再美又如何,这个州名下的其他几个县,风景也都大同小异,游客为什么不选择其他海拔低的县城作为旅游和下榻的点呢?在每年的推介会上都是作为陪跑和背景的存在,却没想到今年居然成为一匹黑马,杀出重围,拿下今年最大金额项目投资金。
县里的领导没几天就下来了,开着几辆小巴车,全都穿着白衬衫皮夹克,油头打扮,堵在流仙玛唯一的一所小学门口,见到时清臣走出来就快步迎上去。
时清臣受宠若惊,又看到其中有一两个人很眼熟,才记起是上次去县城看病时遇到的那两位领导,便对他们微微点头,搞得那两个领导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好你好,同志,我们好久不见了。上次我们还去医院看望你,你还记得吗?”
时清臣回握着手:“记得的,记得的。”
“不知道你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老毛病了,等着放暑假的时候再去看一次呢。”
“其实不用到暑假,我从县里调一名老师过来帮你顶几天。不,你的病什么时候治好就什么时候回来,没关系的。”
时清臣一惊:“怎么了?”
“咔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名政府工作人员拿出相机,对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领导热情地握着他的手,咧嘴道:“村支书桑吉还没跟你说吧?因为你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有很多人看到了之后都想来央诺这边玩,有一些企业看中了商机,投了几百万过来,想打造一套成熟的完整的旅游体系。”
“这件事还是要多谢谢你,你的作品也被很多人喜欢,我们同事之间每天都会看,还会互相转载呢。”
“呃,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拍了点视频发到网上。”
领导叹道:“现在互联网刚刚兴起,很多事情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对于事件的发展还在研究当中,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件事你做得很棒,把我们央诺流仙玛的风土人情都发到了网上,让更多人知道还有这么一处美丽的地方,知名度大开,游客就会来了,牧民们的生活也会慢慢好起来。”
“啊,竟然会影响到那么远......”
“是的,所以我们特地请示了州里的领导,将你选为县里的致富带领人,年底的优秀党员评选中,你会首当其冲,会对将来的升职有很大的作用。接下来你去治病的费用全部报销。”
嚯。
原来是怕自己出了名,就不会在这贫穷又美丽的地方待下去了,特地给他“争”来了个头衔,让他不要走呢。
时清臣笑道:“中途换老师可能会让孩子感到不适应,我现在也没什么大问题,不如就等到暑假的时候再去好好的检查身体吧。”
老师都这么说了,现在看起来也是能动能跳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大毛病,领导们都没有再坚持。匆匆赶来的村支书桑吉喘着粗气道:“各位领导好!我在家里准备了饭菜,请领导和老师移步寒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领导们都在前面走,时清臣跟在后面,每个人都是笑意盈盈,喜不自禁,规划着央诺的未来,而时清臣却表情淡然,他遥遥望过去,看到的一片嫩绿草原,一头大黑狗突然出现,正在追赶着两头牦牛。
大黑狗正在引导牦牛回到正确的吃草位置上。
时清臣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他想象着在那座山头背后,青绕是如何悠然地躺在白色岩石上面,哼着小曲儿,美滋滋的回想着前段时间的赛马是如何拿到了第一。
青绕和他的大黑狗拉布就是草原上的一幅画。
这一顿饭吃下来已是晚上十点,时清臣从桑吉家里出来时,满脸的疲惫。他开着手电筒,拖着颤抖的腿一步步往宿舍里走去。
平时十分钟的路程此时已经花了一倍的时间才能到达,还没进入院子里,就远远望见自己的宿舍里亮着灯。时清臣略微犹豫,才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背,走了进去。
青绕果然等在里面,看到时清臣走进来,忙笑着响亮地叫道:“老师!”
“这么晚了,还有事?”
青绕靠近他,把怀里的东西取了出来,示意时清臣低下头。时清臣照做后,青绕将一串项链戴入他的脖子上。
“今天加瓦来了。”
“加瓦是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这里很有名的和尚。他来我们村子的寺庙里诵经做功德。我特地去找他开的光,以后定会保佑你事事顺遂,吉祥如意。”
时清臣低头盯着吊坠看,是一颗很漂亮的绿松石,两边各有一颗棕色珠子点缀。
当地人很喜欢在耳朵、脖子、手腕、脚腕戴上各种各样的饰品,看着时清臣光秃秃的身上,早就想送给他一些什么东西戴在身上,自己捣鼓出来一颗绿松石,再将它制作成项链,再亲手给时清臣戴上,是青绕一直以来的愿望。
如今愿望达成,青绕满脸都是开心快乐。青绕的眼睫毛浓密如扇,加上一双大又深邃的眼睛,不管是盯着人或者动物,都有一种深情的错觉。
时清臣被青绕亮晶晶的眼眸震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近乎疯狂地想要再看一眼,可又有一种无以言说的退缩自卑感。两人离得太近了,时清臣浑身发热,忽然脸色一冷,双手不受控制地推了出去。
将青绕推开后,他转身想逃离此地,没想到才刚走出去一步,大腿骤然剧烈一痛,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青绕眼疾手快,在被推出去的一瞬间又上前一大步,将时清臣的手牢牢抓住,却低估了时清臣的重量,两人齐齐向地上倒去。
随着两人的一声闷哼,时清臣被摔得头昏眼花,青绕压在他的身上也是极度不好受。察觉到压疼他的青绕连忙起身,却发现时清臣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面露苦涩。
在如此近距离之下,两人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一种让人莫名其妙尴尬的情绪油然而生,青绕黝黑的脸明显能看到红了。
时清臣也是叫苦不迭,腿上的疼痛让他抓狂,但青绕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更觉得心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更加瘙痒难耐。他刚想稳住声线叫出声,可青绕却比他更快,只见他又靠近时清臣一些些,用挺翘的鼻子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然后额头抵着额头,再用一双深情的眼睛望着时清臣。时清臣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倏地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又快速地移开了。
时清臣心头大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些没有痕迹的,没有缘由的东西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老师,你的腿是不是不舒服?”
“老师,你不能出事......”
“老师,我带你去看病。”
“老师,山里有经幡,我想带你去看看......”
“老师,我想带你去东山顶上看日出......”
神山养育出来的男人心里也是很乱,他有很多话想和时清臣诉说,千言万语却汇成一句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青绕非常清楚,他真正想说的始终没有说出来。
他怕。
神山没有告诉他,这个世界上除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能在一起之外,还能两个男人在一起。
神山也没有告诉他,如果时清臣因此厌恶他的话,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草原上的小野驹心中非常混乱,他就犹如春天打雷一般,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年少无知的他不是很明白这个举动到底会有怎么样的一个后果,但他此刻是欢愉的,是喜悦的,他为了刚才的蜻蜓点水而懊恼,又为了能亲到时清臣的嘴巴而雀跃。小野驹有的是炽热又直白的爱意,他整个人都像是有熊熊火焰般,将时清臣吞噬殆尽。
就这么一两秒的时间里,青绕的眼神变了又变,时清臣觉得自己再不做出一些事,可能就会彻底伤了青绕的心。
时清臣搂住青绕的脖子,朝他那柔软又滚烫的嘴唇印了下去。
时间只有一秒,在这件事上两个倒是达成惊人的一致。
但很多事都已经不需要去刨根问底,也许让事情朦胧一点,美好一点,是非常符合两人现在的心境的。
青绕与时清臣额头抵着额头,在冰冷的地板上互相拥抱着。青绕笑弯了眼,用此生最明亮的眼眸去盯着时清臣。青绕生在贫穷的流仙玛,可他的精神世界一点都不贫瘠,在这个世界里,他有拉雅神山,有比天地更广阔的草原,有茫茫星海,有阿爸阿妈,有自己的大黑狗拉布,有自己喜爱的小马,有自己尊敬又热爱的老师。
他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却什么都拥有。真正贫穷的才是时清臣而已。
时清臣第一次直视青绕的双眼。
这个跨越非常的艰难,时清臣足足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从那个胆小鬼变成如今的模样。此时此刻,他是百分百信任青绕的,也是因为青绕的关系,他才有了生的希望,他觉得自己应该对身体重视起来,而不是一直都让这匹小野驹担心。
就当是为了青绕。
“老师,你流鼻血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绕迅速放开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又眼疾手快扯过一条毛巾,捂住时清臣的鼻子。
“我太上火了。在这里我几乎都没有吃过青菜,你看我十个手指头都有倒刺。”
时清臣单手用毛巾捂住鼻子,又伸出另外一只手给青绕看。本来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现在不止臃肿不堪,指甲盖上的倒刺也都占满了,一碰就疼。
时清臣可不会像当地人一样一长就会用手扯掉,太痛苦不说,还会影响自己写黑板字。且即便用指甲刀剪掉了,依然还是不能摄入充足的营养纤维,倒刺就会一直不断地长下去,所以时清臣一直任由其生长。
青绕似乎被说服了,他与时清臣坐在软垫子上,所有的缱绻都随着时清臣的鼻子意外出血烟消云散,两人都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闲聊了几句后,青绕起身离开。
时清臣坐在窗户边,院子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照耀着地上开满的格桑花,冷风沁过来,他裹紧了衣领,突然摸到一块生硬凸起的东西。
在半小时前,青绕亲手将这串绿松石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
时清臣将它收回自己的衣领里,他心无杂念的写着期末试卷,他与拉雅神山一样,对待感情都非常的纯粹。
第二天中午还没到,时清臣在喊出下课的指令后,与学生一同走出教室,远远就听到玛吉次仁的大嗓子:“老师!!我哥给你送东西来了!!”
时清臣脚步一顿,他定睛一看,学校门口被青绕与他的摩托车堵着,摩托车上挂满了大包小包绿油油的青菜。
青绕对他展颜一笑:“老师,你先走回去,我叫玛吉次仁拿一点,然后一起给你送过去。”
村里和镇上都没有很稳定的蔬菜购买点,摊位也是流动的,由一辆面包车运送着,今天到这个村,明天到那个村,往往好几天才来一次,村里要是需要买什么紧急东西,则要开着摩托骑个几小时来回购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绕一大早去给他买了半个月的量。
时清臣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他机械般地走回学校旁边的宿舍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又像反应过来似的,也给青绕预留了一杯。
青绕那辆破摩托车突突驶来,时清臣放下茶杯,起身往院子外走。玛吉次仁人小鬼大,将一部分蔬菜都拿进了屋里,留下他们两人一起将菜卸下来。
青绕卸到一半,突然从一堆塑料袋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双眼亮晶晶地道:“老师,你生日准备到了。”
“什么?”
“我看过你的身份证,你的生日是6月17号。还有两天。”
这事连时清臣都忘了,他愣在原地,怔怔看着青绕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种很“新颖”的东西。
为什么要说“新颖”呢?
时清臣眼睛渐渐睁大,他的视线不敢置信般地从那个东西移到青绕脸上,他看着对面的人骑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摩托车,神色略微有些疲惫,一路上的风沙石子将他的皮肤吹得干燥皲裂,灰尘扑扑的脸上却依然抵挡不住那双眼睛散发出来的光。
青绕拿出了一个大大的蛋糕。
要知道,县城上开满了面食店,却只有一家蛋糕店。这种“前卫”的食物,并没有被普及到,也只有住在县里的体面人,如老师、医生、警察或者政府官员极其家人才会在自己生日时买下一个蛋糕。
在这个风景优美却人数稀少的地方,时清臣连手机都很少打开,村里连一台电视都没有,平时更是看天看地看自己,更别说能接触到像蛋糕这样连包装都布置得新潮奇怪的东西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感到自己就像是山顶洞人,他似乎已经慢慢忘记了从外面带来的习惯和观念。他的皮肤从一开始的白皙到现在的微红,脸颊上更有着两个地道的高原红,整日里穿着长袍,不管去到哪儿,屹然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本地人。
他盯着那个造型老土的蛋糕,笑了出来。
他鼻子微酸,喉咙微堵,眼睛微红,说出来的话却是:“花了不少钱吧?”
只见青绕嘴角微勾,双眼微吊,直勾勾看着时清臣道:“今年挖了很多的松茸和虫草,赚了不少钱。”
说到这个,时清臣高兴的心情不免大打折扣,但他不好在青绕面前表现出来,他开开心心收下蛋糕,带着青绕来到厨房里,给他递上了一碗香甜浓郁的热茶。
“我知道我在网络上很多粉丝,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我打算将这件事曝光出去。”
“什么事?”
时清臣悠悠道:“你们辛辛苦苦,趴在地上一根根找出的虫草,被某些人低价收走。且这乱象很普遍,往往上午挖出来的东西,回到山脚下,就有很多商人等着了,他们不管你们的死活,只顾着把价钱压得更低,再转手高价卖出去。这些在高原上生长的东西,在我们那边,是能卖到十倍价格以上的。”
青绕认真地听着,忽然挠挠头:“没关系的,你不要在意,我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赚的钱也够生活。”
时清臣却异常的坚持:“你们本该得到更好的生活。”
青绕在这种事上总说不过他,便也闭了嘴,整个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一口气喝完手中的热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说他们的淳朴与单纯来自于他们的观念与环境,如果他们的交通很便利,生活的环境很宜人,每个人也有许多的钱,那么他们是否就会变得很市侩?
也许青绕就不会。
时清臣心下肯定道。
没坐一会儿,时清臣的几个学生都在门口外左瞧右看,时清臣与青绕无奈一笑,大大方方地请他们进来。首当其冲的就有玛吉次仁。
两人知道一定是玛吉次仁的大嘴巴到处去说他哥买了一块大蛋糕,个个都馋得要命,于是个个都跑来了,企图想分一杯羹。
看来这蛋糕留不到生日当天了,时清臣当即便吩咐玛吉次仁将所有同学都一起叫来,再取出蛋糕,一刀一刀地切下去,每个人分到的也只有两三口而已。
他的学生们忍着馋虫作怪,齐刷刷地闪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喊道:“老师生日快乐!”
时清臣也不再废话,笑着道:“快吃吧。”
学生们一大口全部吃完,舔干净碗里的奶油,表情满足,似乎还在回味着这不易吃到的美食。时清臣看着有趣,心中有暖流而过,与自己的学生们一起合了一张照。
这张照片弥足珍贵。他第一次教书育人,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学生,虽然身在大山里,但他
一刻都不敢停歇,每天勤勤恳恳写着教案,在课堂上最大限度的传输着有用的知识,只因为他想看着这些流仙玛未来的希望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把自己回馈给这个美丽安静的村子,帮助它过上更好的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学生走后,屋里又剩下时清臣与青绕两人。青绕这才不紧不慢地拿出刚刚没有吃的那一份蛋糕,分到时清臣碗里,笑道:“这样,你就可以吃两份了。”
时清臣奇怪道:“你为什么不吃我的生日蛋糕?”
青绕不好意思笑笑:“对不起,我没想到玛吉次仁会说出去。蛋糕就这么大,你分给学生们吃,自己只能吃到一口,明明是你的蛋糕,却一点儿都吃不上,我就把我的蛋糕给你,也把祝福送给你,这样,你就有双倍的祝福了。”
“你祝福我什么?”
“我希望你能像天上的鹰一样,自由自在;我希望你跟大圣菩萨一样,无病无痛,受人尊敬。”
当地人对自己的信仰非常神圣不可侵犯,把他比作大圣菩萨,代表时清臣在他心里有着极其重要的位置,这跟浅显的爱慕喜欢是不一样的,它至少抛却了生与死,穿越了肉体直达灵魂,最是刻骨铭心。
青绕贵在一个真字。
时清臣也不再推脱,三两下把蛋糕吃完。
“谢谢你。”
“这是我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等青绕走后,他拿出青绕送的虫草、藏花菇、松茸并摆放好,又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在贴吧发了一张帖子,标题为:猜猜这么多东西一共多少钱?
等到网友热烈讨论之后,他才把价格公布出来,便宜的价格令网友不敢置信,纷纷回复说要买。
时清臣的目的不是这儿,他发出价格不是让网友购买的,而是想让相关部门看到,并对此采取措施。
在漫长等待的日子里,暑假如期来临,时清臣也说话算话,坐上青绕的摩托车又来到了县城。
青绕把摩托车放在县城朋友的家里,他们一起坐上大巴车,路程时长是十个小时,才能到达省会城市。
一路上,青绕比时清臣还要紧张,他紧紧握住时清臣冰冷的手,一言不发。
时清臣看着一路倒退的景色,打趣道:“你没出过县城?”
青绕老实回道:“没有。”
“怕不怕?”
青绕坚毅的眉眼带笑:“有你在,我不怕。我是怕到了医院后,你会被查出不好的病。”
“那我和你相反,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什么?”
“我是死是活,就像在这草原上的花儿生长衰落一样,再正常不过了。我只是很奇怪,自由随性的你,为什么还会被生死束缚住?”
青绕目光深远,喃喃道:“天上的鸟儿死了,我会悲伤;地上的牛儿死了,我也会难过;我希望这个世界没有死亡这么可怕的事,我希望我的家人都健健康康的,包括你,老师。”
“那我要是真死了呢?”
“我会每天想你。”
你可以看不透青绕,但你绝不能质疑青绕的真挚。
世间的千言万语,都没有青绕这一句话来得真。
时清臣鼻子一热,鼻血流了下来。
青绕很熟练地拿出棉花,扯了一些抵上时清臣的鼻孔。沉默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时清臣有些尴尬,他默默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大草原,一头头牦牛一闪而过,他像是看镜花水月似的,脑袋恍惚。
之前的流鼻血,他还可以安慰青绕说是没有吃青菜,上火导致的。可青绕隔几天就会去县城买一大堆蔬菜回来,每天的饭桌上都有一碟绿油油的青菜,在时清臣吃下去不少的情况下,他这流鼻血的情况依然是没有好转。
同时,他还感到自己的骨头疼痛,有时候疼到整晚都睡不着,第二天慢悠悠挪去教室上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已经认命,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就要中止在流仙玛,他没有悲伤难过,没有怨天尤人,反而,他感到非常的安心。
他瞄了一眼青绕的后脑勺,他只觉得挺对不起他的,他骗了他。
如果他没有认识青绕,说不定他还好受一些。
别扭的情绪围绕着两人,直到下了大巴车,来到医院旁的宾馆入住,气氛才好一些。
时清臣舒舒服服的洗了一回澡,披着浴巾走了出来,青绕在床上看着电视,见时清臣就这么出来,眼睛都不敢乱看,直愣愣的连带着身体都有一些特意的僵硬。
“到你洗澡了。”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我也没带。”
“那不洗了。”
“省城比流仙玛热多了,你不洗澡怎么行,我看你有一些浮肿,是不是醉氧了?”
青绕第一次醉氧,感觉还挺新奇,同时又感到非常的困顿,他打了一声哈欠后,才来到浴室洗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在外面喊道:“我去给你买衣服。”
门一关,时清臣来到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的道路,竟一时感到有些恍惚。
太久没有来到大城市,太久没有接触到新的事物,让他严重与当代社会脱节,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草原气息让他看起来跟这大城市有些格格不入,恍如边缘人。因病痛折磨得些微驼背的他更加显得平平无奇,在街上一站,就是万千个平凡无奇的男人。
这种恍如隔世般的割裂感让他头晕目眩,他差点想晕倒在这人来人往的道路上,稳了稳心神,他走进了一家服装店,买了两套衣服,提着袋子就往回赶。
青绕洗的快,他回来时已经披着浴巾窝在床上看电视了,坐了一天的大巴,他此时有些昏昏欲睡,看到时清臣回来也只是向门口望了一眼,直到时清臣催促他才接过衣服袋子,懒懒地从床上下来直接穿上。
流仙玛天气多变,一年到头寒冷就占了一大半,人们多是穿着自己的民族服饰方便干活,除此之外,现代装大多都是在县城买的,款式老土过时,穿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比如青绕就喜欢在凉鞋里穿袜子,每次一看到这违和的场面,时清臣就忍不住多瞧,欲言又止。
此时看到青绕穿上还算是时尚潮流的衣服,尽管掩不住那淳朴的气质,但还是令时清臣眼前一亮:果然马靠鞍人靠妆,青绕底子好,人长得高大英俊,只要稍微打扮就能很惹眼。
他和青绕躺在床上,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已经播放到尾声,他侧头看过去,青绕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电视声音嘈杂,但他似乎还能听到青绕平稳的呼吸声。
时清臣关掉电视,房间里恢复死一般的平静。他专注盯着青绕的侧脸瞧,他的视线扫过青绕的额头、鼻梁、嘴唇和下巴,忽然,他觉得眼前的这一幕非常眼熟。
青绕的侧脸,竟然跟拉雅神山的山峰形状很像。
他就住在山脚下,每天都能看到的神山,接受着神山庇佑的他,早已将山峰的形状刻进他的脑海里。房里并不是全黑,还留着一盏床头灯,青绕的侧脸看得清清楚楚,时清臣像是魔怔了一般,似乎想把眼前的画面牢牢刻在脑海中。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勾勒青绕的五官,神色灰败,眼神无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无法寻找自己的生活,他也无法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人这辈子都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青绕对他的感情,懵懵懂懂的,热烈又真心的。少年什么都没有,却给了他满腔的热情。午夜梦回时,青绕是否看着黑暗思考过自己对时清臣到底是何种感情?他早就到了结婚的年纪,又是家中长子,同龄人孩子都抱了两个了,他还是孤身一人。家人、朋友的催促,却让他越来越抗拒,每次心烦意乱时,脑海中都会浮现时清臣的那张脸,他那烦躁的心才会渐渐冷静下来。
他有许多朋友,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时清臣这样,让他心里总是不停地惦记。有时候在哼起方言情歌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汉人老师,想着天气冷了,他穿衣是否暖和;或是天气热了,他有没有减衣,中午太热,大家都只穿单衣,时清臣畏寒,只怕又会傻乎乎地不舍得脱衣。
距离青绕想清楚对时清臣的感情,也许只需要忽然开窍,又或许需要以年为单位的时间。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但爱会。
时清臣没指望青绕能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他只想让他替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第二天看完病后,时清臣和青绕很快坐上回到央诺的大巴车,急匆匆回到流仙玛,觉都没睡够,又要爬起来给学生们上课。村支书桑吉闻讯赶来,等着下课时敲开时清臣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虽然只有两天没见,但桑吉却觉得时清臣跟以前不一样了。从大城市来的老师身体再强壮,也跟当地人的强壮不是一回事,更何况眼前的这位老师了,时清臣素来柔弱,跟他们这种五大三粗的人可不一样,这两年时清臣常被病痛折磨,就算他再表现得云淡风轻,强撑着不让大家发现,可那种颓态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而这时候的时清臣状态似乎比以前还要好了,好像......好像他们去了一趟市里,就把什么事情了了一样。这在期间也有县城领导打电话到他家里询问时清臣的近况,桑吉没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催促时清臣去看病。这不,时清臣好不容易看病回来了,他当然要知道事情结果,也好了了自己心中的一根刺。
桑吉带着自己家刚晒好的奶渣子来到时清臣面前,先细细观察时清臣的脸色,然后坐下笑着开口:“老师呀,这次这么快就从市里回来了,是不是没什么大问题?你也知道的,县里比较关照您,时常打电话给我问你的情况,你一直没去,我心里都没底。”
时清臣对他笑了一下,如实回答:“初检是白血病。我心里记挂着孩子们,就拿了一些药和青绕回来了。”
桑吉先是想了好一会儿,忽然重重地嘶了一声,不可置信道:“白血病?我记得几瓦家的孩子也是带着去市里检查,回来说是白血病,没两年就没了——”桑吉瞄了时清臣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桑吉悔得直想抽自己:“老师,你不会有事的。几瓦家是没钱治病,只能带回家。你不一样,你是老师,又有保障,县里会帮你想办法的。”
时清臣摇了摇头:“我带回来的只是止疼药,疼了就会吃上一颗,并不是治疗白血病的药。”
“啥?”桑吉傻眼,“老师你有困难就跟我们说。”
“我没有任何困难,”时清臣脸色开始苍白,他抖着手从药盒里倒出一颗药,急忙吃了下去,“我不想治了。我已经报给县里,让他们尽快再安排一个老师过来,我不会耽误孩子学习的。”
桑吉恨道:“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都这个样子了还在想着孩子们?你应该尽快去治疗,孩子们心中也是牵挂你的,我们都希望你把病治好。”
时清臣瘫在椅子上一直在喘气,只听他断断续续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大体情况,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像逃难一样来到这里,遇上你,遇上青绕,遇上孩子们,你们早已是我这辈子最后的羁绊。我两手空空,每天像个行尸走肉,或许早一点解脱就是我的宿命。我已经看淡,你不要再劝说了。”
桑吉呆住,他似乎想起了两年前,他载着时清臣从县城回到流仙玛的场景。那时候时清臣刚下了摩托车,鼻间的鼻血早已干涸,却没有以前其他老师那般娇贵,皱着眉头数落着这个地方的天气环境恶劣,时清臣神情甚至都是冷淡的,麻木的,当时的他还在心中夸赞这位老师。仅仅过了两年之后,桑吉才终于明白当时时清臣的心境,也明白时清臣的去意已决。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村支书,村里谁家生了病,谁家死了人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叹息着每一个生命的逝去,在悲伤的同时,又要将后事处理妥当,按照不同的死法有不同的安葬习俗。早些年村里贫穷困难,生了病全等上天安排,更有甚者家人不得不放下病人,以戴罪之身一步一步跪到寺庙中,祈求神佛保佑家中病人。
没有钱治病的例子太多了,但这仅限于村子里的所见所闻,这事要是换到从大城市里来的汉人老师,那就一切都另当别论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支书,他无权决定任教老师的去留,但任教老师因病不治死亡的责任,他根本就担不起。他被夹在中间,双方都把压力施加到他身上,让他头发都白了几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看了他一眼,轻轻道:“我会跟县里说清楚,不会让你为难的。”
桑吉一辈子都在大山里,生病求生的人太多了,求死的还是第一次见。他挠了挠头,自己根本无法有效的劝说身为老师的时清臣,只得灰溜溜地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清臣身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瘀血,一直处于低烧状态。青绕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了一碗药,双目如狼盯着时清臣喝了下去。
“这是我向县城乌山寺的弓步大师讨来的,他医术很厉害,我阿爸以前虽然有当过医生,但还是不如弓步大师厉害。”
时清臣有些迟疑:“里面.......会不会有大师的口水.......”
以前时清臣感冒时,青绕曾拿出一瓶药水,里面也不知道有什么,但一定会有大师喝过的水。这事膈应了时清臣很久。
青绕笑道:“没有没有,你在想什么呢?这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弓步大师亲自给我抓了草药,我亲自熬好给你端过来的。”
“我跟弓步大师讲了你的病,他说只要心中虔诚,病痛就会远离你。”
时清臣白着一张脸,对着青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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