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荫蔽处有一口温泉。这里与隔壁村相近,一般不会有本村人过来,而流仙玛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赛马比赛,大部队都在流仙玛的村头温泉里,是以这里就只有时清臣与青绕两人。
青绕脱光身上的衣袍,裸着身体帮时清臣解开衣带。等到全部脱光时,看到时清臣的两边衣袖都沾满了恶臭的脓液与皮肤屑,一声不吭,拿着衣袍就顺手洗了起来。
时清臣看不过去:“脏。”
青绕动作不停:“没事的,老师。我现在帮你洗了,待会你就穿我的衣服回家。”
看着青绕的动作,时清臣再也讲不出一句话来。青绕裸体面对着时清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浑身都是健康紧致的肌肉,特别是两只手臂,粗壮得能跟小孩身躯比较。
或许是从小干活习惯了,青绕洗衣服的动作很快,精准地将脏东西洗掉,没过一会儿,青绕手上的衣袍便被洗得干干净净,再加上硫磺的味道与太阳的结合,一件厚重的衣袍便沐浴重生。
青绕将衣袍挂在一旁的树上,然后走回来,拉着时清臣的手,将他带到一处能坐着的位置上,待他坐下来后,又帮他清洗身体。
时清臣抓住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青绕没有听他的,手指绕过时清臣手上的伤口,眼神柔和道:“老师,你会死吗?”
时清臣心下柔软:“不会的。”
“待你回到城市里时,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想我回去吗?”
“......不想。”
“为什么不想?”
“这里......的孩子需要你。”
时清臣笑了出来,手臂上的伤口也不痒了,“我回去之后,你会想我吗?”
青绕郑重道:“会的。你走的时候给我留下电话号码,我有机会了就给你打电话。”
氤氲的温泉水上印着两个男人的倒影,一位皮肤白皙,甚至可以说得上苍白无血色;一位有一身小麦色的皮肤,两人在这青山之间增加了一份故事色彩,多年之后,只有青绕来到此处之时,才会记起曾经有一位汉人老师在这洗过澡。
“我回不去了。我想在这里住上一辈子。”
青绕似乎没听明白:“什么?”
时清臣语气平和:“我从远方而来,但却想在这儿定居下来。我还有一些存款,足够在这里盖一座房子。”
青绕不信,他难以理解时清臣的想法:“你骗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摸摸他的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家人都死了,我曾经爱过的人也背叛了我,我的朋友远离我,我活了二十多年,比你还大几岁,我甚至还没有你看事看得通透,我也想像你一样,将这天地当家,流浪在这乾坤之中。”
“我曾经以为我是属于运气好的那一种人,后来发现我什么也不是。我在家人的宠爱骄傲中长大,读了一所排名靠前的大学,交了一位漂亮有个性的女朋友,进了一个人人羡慕的好单位工作。我在所有人的瞩目中渐渐迷失了自己,我甚至看不清面前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我认为所有人都是好人,我做的所有决定都不能影响我的人生轨迹,但我太顺风顺水了,人生总要给我狠狠地一击让我长点记性。我的父母死亡和我女朋友与我分手是在同一天,而在第二天,我的同事就在我请假回家料理父母后事时颠倒黑白,造谣生事,我被停职调查。后来我因为忍受不了公司那让我窒息的感觉而辞职。那段时间我的心情一度跌入到了谷底,我不明白人生的意义,我看不清自己未来的道路,我甚至对我整个人都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时清臣抬头望天:“我就是一个特别失败的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我无法再去亲近任何人,我甚至连生死都不在乎。我得了这个病,我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但我想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死去,也不要在宛如牢笼的城市里苟延残喘。”
说着,又觉得有些可笑:“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我刚刚说的话,说实话我也不太理解,他就好像是另一个人说的一样,我知道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但我的脑子不承认。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精神病?”
青绕呆愣愣地,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时清臣,似乎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安慰他。在他的认知里,家里的牦牛死了他会难过好几天,亲戚朋友死了他会悲伤欲绝,看到大黑狗拉布把丢失的牦牛找回来他会高兴一整天,从来没有像时清臣这样,有一种震耳欲聋又沉默的崩溃感。
他的世界无法理解时清臣的复杂,也无法深刻体会到时清臣的悲伤绝望,他只知道,他眼前的这个瘦弱的汉人老师,他说他即将要死了。可这仅仅是一种皮肤病,只是身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怎么就上升到死亡的地步了?!
他气急,他慌张,他将时清臣的手抓出一道深深地印子。时清臣吃痛,挣扎着后退一步,差点欲跌落在温泉水里。在这千钧一发之间,青绕强壮的手臂稳稳地将他拉了回来。青绕松开他的手臂,上前一步,将时清臣紧紧拥抱住。
“你没有病。”
千言万语只汇成这四个字,却是青绕的肺腑之言。
时清臣说出自己的秘密,身体都觉得轻松不少。在这单纯质朴的草原汉子面前,他不想再隐瞒;在这陌生又美丽的地方里,他想换一种方式而活。
他与青绕两个人之间,他得更加主动一点,才能对得起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抬起自己满是可怖疤痕的手臂,回抱住了他。
其实在刚才,时清臣说谎了。他说他无法再亲近任何一个人,可对青绕却是个例外。
青绕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束光,他必须好好珍惜。
洗完一个舒舒服服的澡,时清臣浑身都是暖洋洋的,身上红疹子的瘙痒也缓解不少。时清臣沉默的跟在青绕后面,低着头看着地下的路,忽然前面的青绕停住脚步,在时清臣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时,青绕又快速转过身来,用郑重的语气对时清臣道:“老师,请你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要放弃自己。”
“啊?”
“我不知道你以前具体发生了什么,虽然都不是好事情,但你都要将它们忘掉。很快很要放暑假了,到时候我和你去市里的医院治病。”
时清臣对上青绕的双眼,发现他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心下不由得又是一软,也没有再坚持,便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青绕伸手过来,牢牢握住时清臣的手,将他一步步引着下山。山下一颗大树下绑着一匹白马,正是早上刚刚得到冠军的小马,此时正在悠闲地低头吃着脚下的青草,不时欢快地打着响鼻。
青绕将绳子收回,扶着时清臣上了白马,自己则牵着缰绳,一路牵回了村里。
晚上在村里的活动中心念经跳舞,男男女女都穿着盛装出席,由和尚在座位前头带头念经,不大不小的大厅都坐满了人,有的村民甚至还坐在了外面,都默契地拿出念珠跟着一起念。
活动中心外摆着一两家淀粉肠的流动摊位,生意火爆。流仙玛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平时对于淀粉肠的摊位也只有在节日或者活动中才会出现,所以只要一开摊,孩子便是第一消费主力军,其次是男人,再者就是女人与老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清臣被玛吉次仁拉着一路到了活动中心门口,狗鼻子闻到淀粉肠的味道也不管老师了,直接撒手跑到摊位面前点了好几根,顺便跟周围的小伙伴玩耍聊天。
被撇下的时清臣无奈一笑,他粗略的瞄了一眼周围村民的穿着,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瞬间感到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今天泡了温泉,浑身温暖,加上天气燥热无风,便脱掉了厚重的长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与外套。晚上他本是不想来的,他想猫在宿舍里继续写教案,奈何刚刚送走了一个青绕,他弟弟又来了,兄弟两个磨人的本事那可是一等一的好,玛吉次仁又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足足磨了时清臣一个小时才有所松动,一路拉着时清臣到此。
时清臣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可周围村民却对此见怪不怪,也没有人过来制止劝说,时清臣便也既来之则安之,抬腿往大厅里面走。
说实话,没有哪个地方是不会排外的,只是程度或多或少而已。时清臣一看就是汉人的脸,又是村里的支教老师,地位还是有的,平时的一些重大活动穿自己的衣服也是完全可行的,也能跟着其他盛装打扮的村民打成一片,混在队伍里跟着一起跳舞。
流仙玛的人们包容度总是很高的。
因村民实在过多,时清臣也走不进去,便也像其他村民一样在走廊外面席地而坐,等着念经结束进入到跳舞环节。类似的活动时清臣只参加过一两次,还都是被青绕拉来的,他被拉着进入到队伍的最末端,跟着大家一同起舞。时清臣有样学样,学了一两遍后也就会了,跟着一起跺脚转圈。跳了几首之后时清臣就体力不支了,他无法像当地的男人一样一跳就是半夜两三点,况且他也没有勇气在那么晚的时间走夜路回家,半夜总是动物出来最频繁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背时了,遇上那种大型动物,他就只能自认倒霉一命呼吁了。
草原上的汉子是野的,时清臣是没有战斗力的。
经念完后,大多老人就离开了,留下的村民在大厅里外圈席地而坐,给中间跳舞的人们留出充足的场地,不知道是哪个村民拉来了巨大的音响,CD一放,音响就放出当地的民族歌曲,已经有几个村民在场内跟着节奏翩翩起舞,在场外的几名妇女也跺着高跟鞋款款走来了,跟在队伍后面跟着舞动起来。
时清臣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青绕的身影,便拿出自己的手机,等待开机后,调成录像模式,将场内村民载歌载舞的画面全都录了下来。
太久不碰手机,对于里面的界面功能,他甚至都有些感到陌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录了一会儿后,手机似乎才反应过来,将这么久以来的未接电话、未读短信都已通知的形式发送到时清臣的手机上。因消息过多,导致拍摄中止,时清臣又不得不放下手机,等待消息停止提示的那一刻。
他手里的这部手机,是他通向外界的唯一途径,可他一直都在有意的逃避过去,到了流仙玛后,从来不曾开机,似乎接触不到他之前的人和事,自己就会好受一些。哪知道自己的缩头乌龟想法被青绕一眼看穿,也不怪自己的形象在青绕面前一再崩塌,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形象可言,他只是千里迢迢来到流仙玛逃避现实的一个普通人,对于看惯了大场面的城市人,却活得像一个胆小鬼一样,青绕同他比可就一个天一个地了。
青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时清臣又拿着他的手机在怔怔发呆,目光紧盯着那位低头发呆的男人,却并没有走过去,而是与伙伴一起迅速加入到跳舞的行列之中,跟着节奏起舞。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伤口,能排解的自然好,排解不了的,那就再排解。
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
手机消息终于恢复平静,时清臣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随即又开启录像模式,将场内的人们全都录了进去。
时清臣盯着手机屏幕看,在像素不好的情况下还是发现了青绕的身影。他今天穿着盛装短袍,脚穿长筒马靴,身上挂着黄色丝带,这是赛马活动第一名的象征,也是老和尚赐予的幸运带,得戴着一个月以上才可以取下来。
男士舞蹈与女士舞蹈不同,男士力度与动作幅度很大一些,跺脚时将木地板震得嘎吱作响。此时玛吉次仁与他的小伙伴也进来了,几个小家伙穿着盛装短袍与长筒马靴缩着鼻涕加入了跳舞当中,未成型的未来草原汉子竟也跳得有模有样,似乎这种能力与生俱来。
时清臣录了一分多钟,便上传到贴吧里,想让更多的人也看到这里的风土人情。当时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单纯是一种分享欲作祟,但不知为何,他的这条帖子竟然火爆了起来,留言阅览量居高不下,很快就成为热门帖子,上了首页。
很多人都建议他多拍一些类似这样子的素材,顺便也让拍摄者出镜一下,那时候的网络环境比较好,时清臣偶尔也回复网友的留言,便也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玛吉次仁跑过来邀请时清臣进场跳舞,时清臣被人小鬼大的孩子拉着进入到队伍末端,这首歌比较难跳,不是时清臣擅长的舞,不免跳得磕磕绊绊,两三遍之后好不容易熟悉一些了,又到了下一首歌。
时清臣正渐入佳境,却忽然轻哼一声,他的大腿不知为何,骤然一痛。
这声痛呼轻若无声,在热闹的大厅里很快就被音乐声掩盖住,时清臣疼得脸色发白,无法再继续下去,只能僵硬着身体走回了场外,在原来的座位上,放着他随身携带的水壶,他抖着手扭开瓶盖,给自己狠狠喝了一大口。
只因腿上的疼痛太剧烈,他喝水的时候牙齿甚至都是紧紧咬着的,他晃了一眼,就意识到青绕在远处看着自己,便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直到休息了几分钟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来,手提着水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热闹的活动中心。
即将进入夏季的流仙玛就算是在晚上也是气候宜人,时清臣走在被星汉照得亮堂的路上,只要微微一抬头,甚至都能看到满目的银河,他却裹紧了领子——不管是天气炎热还是寒冷,这似乎成为了他的习惯性动作。时清臣满心苍凉,自嘲一笑,忽听身后一阵马靴踩踏在地上的声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青绕的脚步声。
“老师。”
“......”
“老师?”
“怎么了?”
“你走路怎么怪怪的?”
“刚刚跳舞扭到了。”
“我一直都有观察你,你跳舞的时候动作幅度没有我们这么大,跳了几首之后就不跳了,回到座位上喝水。你身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灿烂的星光下,就算是人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时清臣惨白的一张脸非常没有说服力。
青绕无奈道:“老师,其实我不太懂你们。为什么身体不舒服还要撒谎呢?”
唉。
时清臣心中微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又不是所有的为什么都需要一个原因的。
不远处的活动中心依然灯光璀璨,音乐声与呐喊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传到时清臣与青绕所在的地点时,犹如是两个世界,时清臣听在耳里,恍惚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不敢看青绕的双眼,抬头看天,半天才慢慢道:“我是生是死,其实都是没有关系的。”
青绕立马回道:“为什么会没有关系?为什么会想去死?”
时清臣往前走几步,他蹲在公路边上的草地上,将自己的腿伸长,用手不断揉着自己的大腿,轻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青绕也排着他坐了下来,他的长腿伸直后比时清臣还要长出不少,马靴穿在他身上,似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将他小腿的弧度勾勒得十分完美。
“为什么?”
“我当初的想法是想来一个陌生的地方逃避,到了流仙玛后又改变了想法,我想在一个美丽的陌生地方就此老去,或者死去。遇到你之后,我又发现我的心并没有这么丧,我还是可以有积极阳光的想法的,但有些事努力是没有用的,我知道我的身体,绝对不会是小病这么简单,可我不想去改变这个现状。在来到流仙玛之前,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绕更加不解:“为什么?”
时清臣不免笑了出来:“我以后就叫你为什么哥算了。我的想法其实跟你有异曲同工之处,有人对某些事看重,有人就会看清,这是无法避免的。比如你对自己的人生非常随意,你可以在今天开牧场赚很多钱,也可以在明天当一个乞丐;你可以四海为家,也可以在一处地方落地生根,你就是你,你想怎么活着都行。反之,我也是一样。我活不活,其实都无所谓,我的前半生过得非常糟糕,一些变故花光了我后半生的所有气运,我再怎么假装乐观开朗,都不能否定我是个行尸走肉的事实。”
青绕不说话了,他看着星空,似乎在消化时清臣说的长篇大论。他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文化与教育,是没有随随便便抛弃生命的说法。
“在我们这边,人只要是病死的,都不会得到天葬和水葬的待遇。”
时清臣摸摸他的头,微笑道:“没关系,我死了之后就没有意识了。”
青绕被绕了进去,一时也不会察觉到其他,又道:“下个月可以到市里的医院看病。我会带你去。”
时清臣转了个面,在草地上躺了下去。此时他的心非常的平和,他开始热爱这个地方,可满腔的柔情却丝毫泄露不出去,他的心憋到酸胀难忍,最终还是化为一缕轻烟,散落在青绕看不到的地方。
“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好多事都没有做,我其实都想去做,但我还有你,我想你代替我,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看着这个世界。”
“我不代替你。”
一阵风吹来,落在时清臣微笑释然的脸上,落在青绕凝重严肃的脸上。
人生哪有这么多圆满啊,此心安处是吾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时清臣开始频繁用手机记录着在流仙玛的每一天。视频多是一两分钟,有的是他与学生有趣的对话,有的是流仙玛的大美风光,有的是他下班之后日常的生活......有的是他记录下青绕的脸。
他把这些素材都发在贴吧里,浏览度一直都不错,网友都亲切的称呼他为最帅的山村老师,不少人都想千里迢迢来到这个美丽的地方旅游。热度高了,各方面的关注度就上来了,在某一天,村支书桑吉兴奋地跟他分享了一件好事:“之前不愿意投资的老板改变了主意,在央诺一年一次的招商推介会上成功谈成了几百万的项目,其中有一半都重点投资在流仙玛。”
要知道央诺作为一个小县城,既不出名,海拔又高,就算风景再美又如何,这个州名下的其他几个县,风景也都大同小异,游客为什么不选择其他海拔低的县城作为旅游和下榻的点呢?在每年的推介会上都是作为陪跑和背景的存在,却没想到今年居然成为一匹黑马,杀出重围,拿下今年最大金额项目投资金。
县里的领导没几天就下来了,开着几辆小巴车,全都穿着白衬衫皮夹克,油头打扮,堵在流仙玛唯一的一所小学门口,见到时清臣走出来就快步迎上去。
时清臣受宠若惊,又看到其中有一两个人很眼熟,才记起是上次去县城看病时遇到的那两位领导,便对他们微微点头,搞得那两个领导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好你好,同志,我们好久不见了。上次我们还去医院看望你,你还记得吗?”
时清臣回握着手:“记得的,记得的。”
“不知道你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老毛病了,等着放暑假的时候再去看一次呢。”
“其实不用到暑假,我从县里调一名老师过来帮你顶几天。不,你的病什么时候治好就什么时候回来,没关系的。”
时清臣一惊:“怎么了?”
“咔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名政府工作人员拿出相机,对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领导热情地握着他的手,咧嘴道:“村支书桑吉还没跟你说吧?因为你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有很多人看到了之后都想来央诺这边玩,有一些企业看中了商机,投了几百万过来,想打造一套成熟的完整的旅游体系。”
“这件事还是要多谢谢你,你的作品也被很多人喜欢,我们同事之间每天都会看,还会互相转载呢。”
“呃,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拍了点视频发到网上。”
领导叹道:“现在互联网刚刚兴起,很多事情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对于事件的发展还在研究当中,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件事你做得很棒,把我们央诺流仙玛的风土人情都发到了网上,让更多人知道还有这么一处美丽的地方,知名度大开,游客就会来了,牧民们的生活也会慢慢好起来。”
“啊,竟然会影响到那么远......”
“是的,所以我们特地请示了州里的领导,将你选为县里的致富带领人,年底的优秀党员评选中,你会首当其冲,会对将来的升职有很大的作用。接下来你去治病的费用全部报销。”
嚯。
原来是怕自己出了名,就不会在这贫穷又美丽的地方待下去了,特地给他“争”来了个头衔,让他不要走呢。
时清臣笑道:“中途换老师可能会让孩子感到不适应,我现在也没什么大问题,不如就等到暑假的时候再去好好的检查身体吧。”
老师都这么说了,现在看起来也是能动能跳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大毛病,领导们都没有再坚持。匆匆赶来的村支书桑吉喘着粗气道:“各位领导好!我在家里准备了饭菜,请领导和老师移步寒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领导们都在前面走,时清臣跟在后面,每个人都是笑意盈盈,喜不自禁,规划着央诺的未来,而时清臣却表情淡然,他遥遥望过去,看到的一片嫩绿草原,一头大黑狗突然出现,正在追赶着两头牦牛。
大黑狗正在引导牦牛回到正确的吃草位置上。
时清臣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他想象着在那座山头背后,青绕是如何悠然地躺在白色岩石上面,哼着小曲儿,美滋滋的回想着前段时间的赛马是如何拿到了第一。
青绕和他的大黑狗拉布就是草原上的一幅画。
这一顿饭吃下来已是晚上十点,时清臣从桑吉家里出来时,满脸的疲惫。他开着手电筒,拖着颤抖的腿一步步往宿舍里走去。
平时十分钟的路程此时已经花了一倍的时间才能到达,还没进入院子里,就远远望见自己的宿舍里亮着灯。时清臣略微犹豫,才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背,走了进去。
青绕果然等在里面,看到时清臣走进来,忙笑着响亮地叫道:“老师!”
“这么晚了,还有事?”
青绕靠近他,把怀里的东西取了出来,示意时清臣低下头。时清臣照做后,青绕将一串项链戴入他的脖子上。
“今天加瓦来了。”
“加瓦是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这里很有名的和尚。他来我们村子的寺庙里诵经做功德。我特地去找他开的光,以后定会保佑你事事顺遂,吉祥如意。”
时清臣低头盯着吊坠看,是一颗很漂亮的绿松石,两边各有一颗棕色珠子点缀。
当地人很喜欢在耳朵、脖子、手腕、脚腕戴上各种各样的饰品,看着时清臣光秃秃的身上,早就想送给他一些什么东西戴在身上,自己捣鼓出来一颗绿松石,再将它制作成项链,再亲手给时清臣戴上,是青绕一直以来的愿望。
如今愿望达成,青绕满脸都是开心快乐。青绕的眼睫毛浓密如扇,加上一双大又深邃的眼睛,不管是盯着人或者动物,都有一种深情的错觉。
时清臣被青绕亮晶晶的眼眸震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近乎疯狂地想要再看一眼,可又有一种无以言说的退缩自卑感。两人离得太近了,时清臣浑身发热,忽然脸色一冷,双手不受控制地推了出去。
将青绕推开后,他转身想逃离此地,没想到才刚走出去一步,大腿骤然剧烈一痛,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青绕眼疾手快,在被推出去的一瞬间又上前一大步,将时清臣的手牢牢抓住,却低估了时清臣的重量,两人齐齐向地上倒去。
随着两人的一声闷哼,时清臣被摔得头昏眼花,青绕压在他的身上也是极度不好受。察觉到压疼他的青绕连忙起身,却发现时清臣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面露苦涩。
在如此近距离之下,两人脸对着脸,鼻子对着鼻子,一种让人莫名其妙尴尬的情绪油然而生,青绕黝黑的脸明显能看到红了。
时清臣也是叫苦不迭,腿上的疼痛让他抓狂,但青绕这么近距离的看着他更觉得心里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更加瘙痒难耐。他刚想稳住声线叫出声,可青绕却比他更快,只见他又靠近时清臣一些些,用挺翘的鼻子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然后额头抵着额头,再用一双深情的眼睛望着时清臣。时清臣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倏地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又快速地移开了。
时清臣心头大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些没有痕迹的,没有缘由的东西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老师,你的腿是不是不舒服?”
“老师,你不能出事......”
“老师,我带你去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