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熠是个学渣,但他不是最底层的学渣,在学习这个社会里,他是中产阶级。
一共九门课,全靠语文英语吊着他才能命悬一线,而不是原地去世。
语文靠瞎瘠薄乱扯,英语靠背单词吃老本。
程木桐该听话的时候很听话,看他开始学习了,就一直在旁边吃饭也不来打扰他。
直到门被敲响了两下。
程熠放下书,脑子里的add up瞬间消了下去。
他顿了顿,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门口的女人本来要再次敲门的手尴尬的顿在了半空中。
女人大概矮程熠一个头,带着帽子和墨镜,脸上还围着一条丝巾,蓝色的小碎花裙子半长不短的垂在膝盖周围随着风打转,秀气精致的小细高跟不自然的小幅度动着,似是很不适应这个地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明星,下乡来适应生活了。
程熠扯了扯嘴角,偏过身子让出一条道:进吧,不用换鞋了。
嗯。女人可能本来也没有换鞋的打算,犹豫了一下就侧身进去了,身体半点没有沾到程熠。
程木桐眨巴着眼睛,正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往门口看。
程熠关上了门,转身给女人倒了杯水,又对着程木桐招招手:木桐,不是要见你妈妈吗?
纪枳闻言低头不自在的搓了搓手指。
程木桐大概是有点近乡情怯,明明一直喊着要见妈妈,但这会儿却有点不知所措了,一直坐在那里不动。
程熠叹了口气:木桐。
程木桐这才慢吞吞走过来,小手颤颤巍巍抓住了纪枳的裙带,小声叫道:妈妈。
纪枳低头看着他,好半天才摸了摸他脑袋:嗯。
这一声似是终于把程木桐叫回魂了,眼睛湿漉漉的,虽然看上去还是很害怕,但终于伸手抱住了纪枳。
纪枳没说话,只一下一下拍着小孩,墨镜下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程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这儿又没别人,您那墨镜丝巾摘下来成吗?
纪枳闻言向他看去:小熠,要注意礼貌教养。
程熠很想笑。
怎么叫文明?怎么叫教养?小时候没人教他,长大了也没人教,怎么现在还说起教来了?
他忽然很想质问她哪里来的资格说这句话,但仔细想想,又感觉没必要。
纪枳见他不说话,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抬手就取下了一身的装备。
纪枳其实长得还不错,不然程熠和程木桐也不会长得这么出挑,但她那墨镜下面的眼睛有些奇怪,肿肿的红红的,脸也有些奇怪,看上去
您在脸上动刀子了?程熠皱眉。
纪枳有些尴尬:很明显吗?
程熠闭了闭眼,但依旧感觉胸口闷得慌,很明显。
这样啊纪枳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等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程熠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冷着一张脸回到沙发上坐着:嗯,您开心就好。
纪枳并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用几根手指把身上挂着的小孩儿解了下来:程木桐,妈好久没见你了。
程木桐憋着眼泪点点头。
然后两人就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纪枳很为难的看向程熠:那个,小熠,我有点忙
所以现在就要走?程熠站起来,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很不友好了,让您来看看他,真是为难坏了吧?
纪枳低下头:小熠,你也知道,我不方便。
是啊。程熠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眼睛都弯了起来,跟那个男人在一起还开心吗?
纪枳眼神闪躲了一下:小熠,我知道你怨我,但是人总要往前看
往前看?程熠乐了,笑得差点没喘上来气,那您告诉我,何文晓到底是比程木桐大,还是比程木桐小?
纪枳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怒气冲冲指着他吼道:程熠!你在胡说些什么?!
程熠根本不怵她,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耸耸肩:谁知道呢。
纪枳被他气得手都在抖。
她也顾不上程木桐呆愣的表情,一把推开了这个孩子走向程熠,那张还没恢复的脸扭曲了一下:我现在一个月给你八千不算亏待你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一定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程熠皱皱眉,起身略过她,把程木桐抱了起来小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木桐不怕,你去赖骁哥哥家等我一会儿好吗?
程木桐被他一哄,终于憋不住掉了一滴眼泪:嗯!
乖。程熠给他擦掉眼泪,自己去吧,回来我给你买好吃的。
他把人放下,看着小孩儿出了门往赖骁那里跑去。
纪枳对此无动于衷,只站在那里等着程熠回话。
不坐着说?程熠给自己倒了杯水。
纪枳别过头不看他:不了,很快就走。
也是,程熠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问自答了一句,您坐这儿拉低身份。
纪枳怒瞪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问您一句,程熠握着杯子的那只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爷爷那边的护理员是不是你给辞掉的?
纪枳慌了,有些心虚的攥紧了手指:我每个月生活费多给你了一千
是、程熠忽然撂下了杯子,盯着她一字一顿道,还是不是?
纪枳闭了闭眼,咬牙道,是。
程熠牵起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笑意不达眼底:你还真是要跟我们家完全断了。
纪枳抬头看着他:我总不能跟你们牵扯一辈子。
嗯,是啊。程熠浑然不在意她的话有多伤人似的,漫不经心道,所以你打算一个月给八千,让我活到十八岁,然后自生自灭,对吗?
纪枳垂了垂眸子:一个月八千,一般家庭都没有这么多
一个月八千,三个人。程熠觉得自己烟瘾又犯了,因为说出来的声音都是哑的,减去学费房租生活费得,还真多啊。
我也拿不出更多了。纪枳嘴唇颤抖着说,我也没收入,这些钱都是何伟给的。
嗯,两百万被您忘了。程熠点点头,像是很理解她一样,我也不是来问您要钱的,钱,我总有办法解决。我就问您一件事,是不是真不打算管程木桐了?
纪枳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程熠垂下眸子。
他很想让这个女人滚出去,但他说不出来,也不能说。
一股疲惫涌上来,程熠忽然感觉很累,很累很累,想躺下去就不起来的那种。
但显然他不能,他不是一个人活着的,他身上担着三条命。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低声涩然来口:最少半个月,半个月来看他一次,可以吗?
纪枳很犹豫:半个月有点短了,何伟会不开心,对晓晓也不好。一个月一次吧。
程熠见怪不怪的点点头,单手撩了一把头发,转身回了卧室,只留下一句:好,希望您说到做到。
卧室的木门被他重重的拍上,他身子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屋子不大,周围都是画具,凌乱,但能让他放松一会儿。
程熠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听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子,在一声门响后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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