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早餐时间,康致尔躺在床上,准备再躺一会,忽地接到了阿姨从楼下打上来的电话。
他捉起电话听筒,声音淡淡地开口:阿姨,怎么了?
小致,有位少爷来找你。
听到阿姨的回答,康致尔的眼睛伴随着自己的心跳声缓缓放大。
埃尔维斯
他将电话放下,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穿上拖鞋以后朝卧室门口跑去。
康致尔从卧室门口出来,一路脚步飞快,一骨碌从楼梯上跑下去。到了一楼,他站在楼梯口,一只手仍放在楼梯扶手上,胸口一起一伏,重重地深呼吸着。
在客厅的大玻璃窗前面,站着一位高挑的年轻男士。
当他听见康致尔下楼的动静以后,悠然地转过身来,对着康致尔莞尔一笑。
小致,好久不见。
康致尔伫立在楼梯口,神色看上去呆呆的。过了一阵子,他才宛若魂来,讷讷张嘴:清在哥。
柏清在脸上惬意地靠着玻璃窗,站在上午的阳光里,人看起来特别的清澈。
康致尔与他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静静对视片刻后,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柏清在静静注视着他走过来,在康致尔还剩下几步距离的时候,他将身体转了回去,继续欣赏屋外的植物。
康致尔走到他身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跟着投向屋外,把手指按在阳光中的玻璃窗上。
随后,他听见柏清在愉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真的特别喜欢你们家的这些常青藤。
听见这话,康致尔下意识把视线投向围墙上郁郁葱葱的常青藤。
它们是夏天最好的见证,看起来充满了生命力。
康致尔看了一会常青藤,默默地将视线收回来,转过头去仰视柏清在。
踌躇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清在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他的问题,柏清在仿佛感到很有趣似的,笑着转过来看他:小致,你看过我的邮件了吗?
闻言,康致尔一时间怔住了。
邮件?
他发怔的模样似乎令柏清在的心情更好了。柏清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接着问他:还有我寄给你的礼物。
礼物?康致尔的语速变得更慢了。
柏清在觉得康致尔略显迟钝的反应非常好玩,把手掌放到他头上,俯下身来问他:你不会全都没看吧?
我康致尔忽地有些唇干,心虚地错开柏清在的注视,寻找着合适的措辞,这段时间有点忙,我的论文
嗯,柏清在轻轻点头,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们这时候是要准备论文了。
说罢,他故意问康致尔:那你把礼物带回来了吗?它们可是我精心挑选了好久的。
柏清在实在是很有教导主任的潜质,康致尔听得都快向他坦白投降了。
他昨天才从温莎逃了回来,其中大部分行李,包括那些没拆的包裹和函件此时都还留在莱克花园呢。
柏清在看着康致尔眼神不定,陷入挣扎的苦愁模样,心里面感到一阵欣然,还是决定不逗他了。
好了,他拍拍康致尔的脸颊,微笑着说,不用紧张。
康致尔抬起眼,犹疑地看着他。
我刚才是在逗你,柏清在见他还在顾虑,便向他解释,礼物落下了没关系,到时候再让那边的人送回来就行。
真的吗?康致尔不太确定,重复问他,清在哥你不怪我了?
柏清在不以为意地笑着回答:这有什么好怪你的。
闻言,康致尔不声响地又低下了脸。
柏清在看着他,忽地问他:我听说,你谁都没有通知,是昨天早上突然回来的?
康致尔听见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后看向柏清在,细声问他:清在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下午,柏清在回答他,叔叔阿姨正跟我爸妈打高尔夫呢。
他们一回来告诉了我,我今天就过来找你了。
他说完之后,康致尔轻轻地点了下头。
小致,柏清在问他,你怎么不声不响的,突然就回来了?
这是一个让康致尔感到难过的问题。
他默然地低下眼睛。柏清在端详了他少时,轻声问他:又跟埃尔维斯吵架了吗?
康致尔听到埃尔维斯的名字,下意识把眼睛抬了起来。
柏清在注视他几秒钟,手放到他的肩上,轻拍两下之后,语气和缓地对他讲:不要跟埃尔维斯吵架。
没有。
康致尔摇摇头,跟着动作很慢地把身体转向窗边,一边将他的指纹留在玻璃上面,一边回答柏清在:埃尔维斯不是幼稚的人。
他说完之后,柏清在沉默了一段时间。
过后,他蓦地开口:小致,你变了。
听见这话,康致尔的心强烈地跳了一下。他把脸转过去,略显惊异地看向柏清在。
柏清在脸上一开始表情有些正式。很快,他的神态又变得和气了。
以前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告诉康致尔,脸上神色看起来颇显欣慰,你的回答是我才没有这么幼稚。现在,你也可以不带着偏见去看待埃尔维斯了。
埃尔维斯,埃尔维斯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场伤心的雨幕,康致尔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它,心里都会变成湿漉漉的。
太好了小致,你终于回来了。
柏清在将手臂搭在康致尔的肩上,望着窗外感慨道: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要飞去南部找你了。
错过好几年,今年我再也不想错过你的生日了。
花园里飞来两只有着褐色羽毛、体型略小的鸟。康致尔曾经在莱克花园见过这种鸟。
这种鸟叫做伯劳鸟,性情既凶猛又温柔。
在书房的窗前,埃尔维斯把他拥在怀里他,在他耳边轻缓地告诉他:
对待外敌,它们的表现凶狠无比。回到巢里,它们就变成了最温柔的伴侣。
第四十五章
康致尔满二十四岁这天,全家上下都在为他张罗,唯有当事人表现得不太上心。
卧室里面,康致尔仰躺在床上,望着奶油灰色的天花细饰板,脸上挂着空空的神情。
我其实都不懂你在困扰什么。
沙发上,艾琳随意地躺着,翘起两条小腿,一边翻着手里的自然杂志,一边问康致尔:喜欢是这么复杂的事情吗?
她说完之后,康致尔默默地把小臂搁在了自己的前额上。
在我去南部之前,我不是非常笃定自己的心意吗?他的另一边手贴在胸前,神色空洞无物,双唇一张一合地开口, 那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就动摇甚至改变了呢?
那,艾琳顿了顿,接着回答他,就证明你喜欢上埃尔维斯了呗。
康致尔的手贴在胸前,感受着说话时胸腔里面发出的阵阵轰鸣。
这样的话,他反问艾琳,是不是我在确定自己喜欢上埃尔维斯之后,如果遇到一个更特别的,又会在短时间被另外一个人吸引呢?
喜欢这么随意的吗?他问艾琳。
闻言,艾琳噗嗤笑了。
你这么容易变心的嘛?她揶揄康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