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林心里又开始活泛起来,脑子里总是不自觉的想去黑市卖货,时不时地翻一下他藏着的账单。
晚上,月亮高悬,一颗星子也没有,天幕中仅剩一轮明月,和不时掠过的云片。
院子里不时响起几声蚊虫的叫声,本就静谧的院子越发安静了。
夜风吹过窗户边,纸糊的窗户好像能轻而易举地被吹破,灌进几缕凉飕飕的风。
林子,你整天心神不宁的干啥呢。
孙森裹紧被子,探头问还翻来覆去就是不睡觉的孙林,两人一块长大的,孙林一抬手他就知道这小子想干什么。
不会还是在想黑市的事吧?
孙林停下裹被子的动作,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尸,半天又翻爬起来,盘腿坐着,问道:
哥,你说妈打了我一顿,会不会就能同意我去黑市卖货了?
想得挺美。
哥,你是不知道,黑市其实也不是那么危险的,自从高考后就松了许多,我有预感,我能在里面赚到一票大的,给爸妈买点衣服吃的用的也不费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松了?
这个这个我听别人说的,街上革委会的人都不多了,也不抓人了
那只是你以为的,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危险着呢。
哥!你帮帮我嘛,给我劝劝妈,爸那边我去,你不是喜欢看书吗?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个十本八本的,买一屋子的书给你看,好不好?
可别,你怕妈我就不怕妈啊,你也别给我画什么大饼,我怕被这个大饼给埋了。孙森是连连拒绝,虽然语气还是挺坚定地,但他内心确实已经产生了动摇。
钱,有谁能说不爱呢,他也爱钱,可孙林说得来钱方式危险太大。
说他胆小也好,谨慎也行,他是不赞成这样的方式赚钱,除非以后国家允许了才能去做,等到了那会,随便孙林怎么倒腾都没有事。
如今最要紧的是看好孙林,别让他干违法蹲篱笆的事。
林子,咱们踏踏实实的干活,有饭吃,不挨饿比什么都强,至于赚不赚大钱什么的也别想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该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求不住,你要真觉着自己能赚大钱,肯定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孙林听了以后就踹踹自己的被子,大被蒙过头,啥也听不见,明显的不合作。
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会代替爸妈看牢你,不让你有机会去黑市的,黑市上的一切就断了吧。
说完房间内陷入了寂静,孙森叹一口气,弟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打了,还真是有点可惜呢。
孙林捂住耳朵,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听大哥的大道理,说的不是不清楚,他就想赌一把。
最后,我再说一句,你去黑市如果,我说如果你被抓住了,叶子的大学,我的高考可能就没法上了,你想想吧
孙林愣住,窝在被子里矛盾的不得了,最后一句话确实扎进心窝里了。
我知道了。
第81章 到来
孙林的声音从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传出来, 一阵被子悉悉索索地响动过后,孙林那个床一声悠长的叹息传过来。
孙森侧过身子朝孙林那边看了看, 一片乌漆麻黑, 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孙林会是垮着脸,也跟着叹了一声,再多的话语也显得尤为苍白, 语气幽幽然说道:
林子, 睡吧。
嗯。
兄弟两人平躺着, 一愣愣地同望向屋顶, 都没有睡意, 可却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空气中静默着。
月如钩,月光柔和的照耀着孙家的小院子, 银色的光芒驱散了夜的漆黑。
夜里,万物复苏, 种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奋力生长着,微微细小的破土声几不可闻,只余月光陪伴着它们的诞生, 见证它们的成长。
清晨,稀薄的阳光稀稀落落地透过厚重的云层, 一道道氤氲的光线看上去是那么五彩斑斓, 在不同角度下折射出七彩的颜色。
路边刚长出来的翠绿草叶上缀满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圆滚滚的异常可爱。
笼罩着大队的烟雾正缓慢的褪去,缓缓升向天空, 露出远处的青山。
鸡鸣狗吠声不绝于耳, 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大人们呵斥小孩子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只有孙林的心情很是糟糕,完全没有心情观看这一副乡村日常图。
孙爸拉着孙森背过孙林,悄声问道:林子是怎么了,看着无精打采的,要是被你妈看见了,一顿念叨是少不了的
孙森顿了顿,望向后山坡,说道:有可能是受打击了。
打击?就那小子还怕打击,就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没一会会就爬起来跑得没影。
孙爸听了这个理由,心里顿时就放心下来,没啥大事就好,打击打击也好,免得整天就想着上房揭瓦,恨不得把天都给捅出个窟窿来,消停消停一些。
行了,走,去吃饭去,待会还要上工呢。
孙爸拍拍孙森的肩膀,转身走向堂屋,孙森莫名的叹一口气,但愿知子莫若父吧。
来,多吃点小白菜,刚摘下来的,新鲜着呢。孙妈拣了一筷子的嫩绿色白菜放到孙林碗里,看在他是伤员的份上。
孙林见碗里多出来的白菜,嘴角勾起,心头一暖,爸和大哥都没有的待遇,他有!
林子,你在家也别一天的光躺床上,去地里捡捡菜叶子草什么的回来喂鸡,院子里有尘土呢就扫扫干净
孙林立马觉得嘴巴里还在咀嚼的白菜不香了,沉默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等孙妈她们去上工了以后,孙林一瘸一拐的的回到房间,翻出他珍视无比的账单,手指一一划过一笔笔记录,随后,颤抖着手一张一张的撕下来,揉碎,直到再也拼不出原来的模样,看不出上面记了什么东西。
碎纸屑从手缝间划落,像他破碎的心脏一点点从胸腔中剥离,强忍着心头的酸楚,仰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太多他的脆弱,连自己也不行。
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心里的独白如春笋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冒出,激昂的情怀回荡脑中,冲散了失意的愁苦。
打扫好破碎的纸屑,不带任何留念的全倒在灶火里,付之一炬,这下,渣都不剩了,沦为灰烬。
日子照常不咸不淡的过着,孙林果不出孙爸所料,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愁绪什么的在他身上完全看不见。
孙婶孙叔在家吗?
森子林子?
郭建武在院外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应一声,轻轻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人大概是不在家。
郭建武想到,把孙叶让带的几瓶湖水给放到石桌上,又去水缸边上舀一瓢水来解解渴。
不应该啊,他是掐着时间点来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下工了,地里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人。
他且等着一会吧,要是有事的话想必快回来了。
林子,你看看小文,人家都开始了,你呢?
妈,不是还有大哥的吗,长幼有序,理应大哥在前头,哪能我先呢?
你还好意思说,你大哥是要考大学的人,要是你也考个大学,不,不是大学,考个高中,妈就不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