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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爱回答得这麽勉强。”随手摸到头顶上吊灯(吊在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泡)的开关,谢幽篁望着黑洞洞的屋外,轻叹道。
“还有力气问这麽多,你不是也不累吗?”庄悦来一偏头,勾起唇笑道。
天黑了,春天里,村人总是哪里都不去,这仿佛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来横塘这麽多天了,你不想城里吗?”手扶着庄悦来的摇椅边缘,谢幽篁好奇地问道。
“我想城里什麽?”庄悦来低头,“我在芳晚又无亲无故,你觉得我能依靠谁?”
谢幽篁有些犯难,垂头深思:“你不想家?”
庄悦来忽然神神秘秘地转过脸来,笑容格外缥缈:“‘此心安处是吾乡’,这一句话,你细品吧。”
谢幽篁挠头:“你这样会不会太消极避世了点?”
“我还以为你是理解我的,”庄悦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颇有知音难觅的悲慨,“这有什麽不对——既然理想就扎根在这里,我用合理合法的方式追求合理合法的理想,难道还会遭世人谴责吗?”
听到这里,谢幽篁颇有感触:“别再说了,我明白了。”
就像谢幽篁追求自己渴望的爱情一样,这本身就没有任何错误,但终究认可他的只有他自己。
“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见心上人有如此脱俗的胸怀,谢幽篁愈发自豪起来。
庄悦来打趣道:“但你的‘理想’本人,不保证你的理想能实现。”
“我知道啊!”谢幽篁倏地张开怀抱,微瞑双目,迎接晚风,随后又摇头晃脑起来,高吟两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那颗痣所在的眼角,又随着晚风轻轻上翘了起来:“要是你都能这样想了,谢小少爷,为什麽不开着你的小奔驰回城去呀?”
“明明还有大把的机会,我现在就放弃,不会太傻了吧?”仿佛已成了习惯,谢幽篁仍然不自觉地伸手抚上心上人的那颗痣。
夜风十分顽皮,人一不留神,它便轻轻钻入衣袖,给人挠痒痒,使人心魂悄悄蕩漾。
“我怎麽才发现,咱俩穿的是情侣装?”谢幽篁下意识地顺着庄悦来的刘海方向向下瞟,竟窥见了和自己身上夹克如出一辙的浅紫红色衬衫,“今天我晚起一些,你叫我的时候,为啥不提醒我嘞?”
擅长“表演”情绪的庄悦来,表面上依然安之若素:“这样穿有问题吗?工作服啊,为横塘杏花打call——这个颜色怎麽了?”
“OK,你觉得没问题就行。”谢幽篁也是为对方极强的应变能力所折服,一时间又默然了。
不得不说,横塘的晚景的确别有一番情致,适合一大家子人围坐灯下,嗑瓜子唠閑话。
人非圣贤,总有七情六欲,要说庄悦来在乡村生活丝毫不觉孤独,也是绝无可能的,或许常常需要与谢幽篁“对峙”,他的孤独情绪才因被遗忘而得以减缓了些。
“叮叮叮,叮叮叮……”庄悦来的手机铃声总是单调、麻木得瘆人,堪比赶“早八”的“打工人”的闹钟铃声。
掏出手机,晚风中闪烁的屏幕上赫然映射出“妈”这个字。
“哟……”谢幽篁用极低的喉音轻哼了一声。
“嘘!”庄悦来转头将食指竖在微闭的双唇之间,示意对方安静。
“喂,妈?”有如迷航的小船归港,庄悦来接到母亲的电话,立即丢掉了平日里的“情绪盾牌”,语气转为轻松愉快。
“在忙啊?”电话那头是精神饱满的女士的关切的声音。
“没,您主动打电话来,真是稀奇!”庄悦来两眼就要笑成两弯月牙了。
“哎,下乡吃了些苦,知道家里好啦?”
“好,好!家里也好,乡下也好,哪里都好!”带着逢迎的语气,庄悦来笑说。
电话那边的女士也似在捂嘴轻笑:“什麽都好……那今年回来之后,妈给你安排去相亲,也好啊?”
“咳咳……咳!”大概是触发敏感词,谢幽篁不大乐意地故意掩面咳嗽了几声,不知是在提醒谁什麽。
“妈,我才二十三呢!您是不是太急了点儿?”斜睨了身后人一眼,庄悦来试图将那莫名其妙的咳嗽声掩盖过去。
“哦哟,趁早总没错嘛!像你那种娃娃脸吶,一点都不禁老!”声音满得都快溢出屏幕,话语悉数飘进了“旁人”的耳朵里,“诶,话说,悦悦,刚刚不是你在咳嗽吧?”
庄悦来的心,有那麽一瞬间揪紧了一下,而片刻之后,电话便已不在它主人手中了。
“嗨,阿姨您好!”谢幽篁一手握紧庄悦来的手机,一手扶稳庄悦来的摇椅,顺便开啓了免提,轻笑着同心上人的母亲打招呼,“我是悦……啊不,我是庄悦来的同事,您叫我小谢就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