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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庄悦来格外苍白地回应道,而腿上并没有丝毫要加快步伐的意思,“我只是想耗时间,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太麻烦了,我……”
“是因为谢先生消失的事情吗?”男孩天真却一针见血的话语,毫不避讳地直戳庄悦来的要害。
这个问题,庄悦来不愿回答,也不敢回答。大概是见庄悦来一直缄默不语,冰与温也自觉说错了话,便也一路默然。
在乡村公路上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冰与温突然停下来,拿好自己的包,请求庄悦来不要再送了,便独自匆匆忙忙地回了家。
原路返回,庄悦来最终在长廊边停了下来,找了个空当,然后自作主张地给了自己一段不短的坐下来休息的时间,其间拨通了杜清野的电话:
“喂,杜书记,您先忙自己的吧,我负责找到谢幽篁。”
径自说完这一句话后,庄悦来立即反手将电话挂断,随后为自己的手机开啓了“强力省电模式”,再将谢幽篁的手机号设置为“白名单”,选择了屏蔽其余所有的来电,最后才划开和谢幽篁的那干净到令人发指的聊天页面。
庄悦来的打字键盘还保留着最原始的设置,全然没有个性化的痕迹。可当他安安静静打字的时候,好像键盘上的每一个键、每一个符号都无比烫手。
“你有空吗?我们谈谈。”
“【自动回複】嗯。”
“为什麽一声不吭就走了?”
“【自动回複】嗯。”
“现在在哪里?”
“【自动回複】嗯。”
一连收到了三个“嗯”,不禁令庄悦来産生了一种“自己玩弄自己”的幻觉——看看吧,“嗯”更像是谁平时的作风?
“对了,你有东西还留在这里,还需要吗?”
“【自动回複】嗯。”
其实,谢幽篁留下的东西并不只有牙刷,还有那件“为横塘杏花打call”的工作服——那件浅紫红色的夹克衫,原本就被叠好放在了谢幽篁床头柜下面一层。庄悦来不上报这个,可能很大一部分是源于自私,毕竟那可以称得上是谢幽篁遗留下来的重要物品,他希望其余所有人都不要碰它为好。
“是要我想办法给你送过来,还是你自己回来取?”庄悦来显然已经将自动回複的“嗯”,错想成了谢幽篁本人主动给予的答複。
“【自动回複】嗯。”
“昨晚你是生气了吗?”
“【自动回複】嗯。”
“横塘赏花季到了,你不在,我没办法开播了。”
“【自动回複】嗯。”
“算了,我不说工作的事了。”
“【自动回複】嗯。”
“你这边现在在忙吗?”
“【自动回複】嗯。”
“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以前我对你就是这麽想的,哈哈。”
“【自动回複】嗯。”
从上午到中午,又从中午到下午,直到傍晚,庄悦来一直独自坐在长廊上,紧握手机同“谢幽篁”“聊天”。
不知何时,庄悦来的目光忽然不自觉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了背后缓缓沉落的夕阳,与西天中的余晖上。“吃饭”的概念,也正是在这时才重回庄悦来的意识。
“我好像该回去了,天要黑了。”
“【自动回複】嗯。”
“你要记得吃饭,明天再联系吧。”
“【自动回複】嗯。”
“今天和我聊了这麽久,你也累了,再见。”
“【自动回複】嗯。”
没有退出聊天界面,庄悦来犹疑着按下了手机锁屏键,支撑着麻木的双腿缓缓起身,从长廊缓慢走向通道,披着暮色,沿着大路往回走。
穿过熟悉的小径,回到了孤零零的临时住所门口。
从敞开的院门穿进去,里面的客厅门已经上了锁,但庄悦来依照杜清野的习惯,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发现了钥匙,钥匙下面垫着一张字条:
小庄同志:
上面临时安排了一些事需要我处理,我暂时出门一趟,大概明天回来。你的电话我打不通,如果找到了小少爷,不要忘记给我回个电话。
杜清野
4月11日
庄悦来稍稍愣了愣,最终还是拿起钥匙,独自打开了客厅的门。
客厅里空蕩蕩、黑洞洞,全然没有了曾经三人围坐的热闹场景。
手中依然紧握着钥匙,庄悦来正欲跨步到圆木桌前,将钥匙安放好,可谁知,他还未移步,身后便已经架起了一座堡垒。
腰被一双手轻轻环住后,那双手便逐渐开始缩紧,直至某些人的胸肌与庄悦来的后背紧紧相贴。
庄悦来缓缓张开了胳膊,一眼便瞥见了那黑色夹克衫衣袖覆盖下的手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