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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撩起少年额边浅浅的刘海,也悄悄拨动着庄悦来不稳定亦不平静的心弦。

庄悦来好像并没有十足的勇气,去直面男孩口中那歌词的内涵,仿佛他在不知不觉间,已将歌曲的抒情主人公带入自己,因抒情者情绪之複杂而感到惴惴不安。

“就让失散的誓言飞舞吧——随西风飘蕩……”

同样的歌词,双倍的心慌。

“失散的誓言”,是吗?

就像他和他为爱立下的山盟海誓一样,那共同约定的遥远的未来,到头来不是都变作虚空一场了吗?

缓缓擡起下巴,庄悦来不再阅读手上曲谱里的歌词,而听节奏和曲调,歌曲大概就要到结束句了。

“就像你柔软的长发……曾芬芳我梦乡——嗯……”

目睹着男孩的右手手指,从顶端琴弦划到末尾最后一根,于是歌声到了尽头后,琴声也戛然而止。

庄悦来还有些懵然,双手握起那张粗糙的活页打印纸,目光一举便落在了结束句的那句歌词上:

“就像你柔软的长发,曾芬芳我梦乡。”

长发?

梦乡?

不经意间深吸了一口气,庄悦来立即哑然失笑。

如果说对他而言,这世间真的存在所谓的“温柔乡”,那麽它所带来的幸福,或许也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也许只是因为,人世间比激烈的化学反应更富有翻天覆地性质的变化,无异于将缠绵不尽的爱意,演化重塑成厌恶和憎恨。

他放走了那之前最爱他的和他最爱的人。

“谢幽篁。”他在心底默念上千遍这个名字。

以前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了解,现在是不管怎样都不想忘记。

爱人的柔软的长发,之上的异香于他而言总是勾魂摄魄。

据说人睡觉时侧身朝右(侧身时左臂上右臂下),最容易做美梦,而庄悦来那段日子的睡姿几乎一直是那样。被心上的那个人当成抱枕,背朝窗户而面向粉白的墙面,无雨的半夜偶然醒来时,眼前总是夜光映照进窗,擦过环抱在一起的两人,最终投射到墙面上的剪影。

怎麽还没好好地认真爱对方,就已经一刀两断、分道扬镳了呢?

他此时明显的异样,几乎不能不让一旁的冰与温敏锐地觉察到。

“是发生什麽事了吗?庄先生您……的脸色,看上去好差。”

“我……没事,不用担心。”即便是在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前,庄悦来往往也还是习惯于故作轻松,转而却又用双手捂住了脸——他从不愿让任何人觉得自己情绪化,也不愿让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变得情绪化。

也许伶俐好学的冰与温也才猛然忆起,这麽多天来一直没有听说关于谢家小少爷的音讯,再联系自己亲身了解到的身旁人与那人的关系,随后便突然明白了什麽。

“那……庄先生,是不是……在担心有关谢先生的事?”男孩几乎一语道破了庄悦来的“症结”所在,甚至使得庄悦来又惊异地将手从脸上缓缓挪开。

方才还在烈火中挣扎的心,瞬间又归入一片死寂:“也算……是吧。只是……现在特别想他。”

春风扫过他和男孩之间的间隔部位,同时意外擦过庄悦来的耳根。冰与温右手稍稍伸入吉他的音孔,配合左手为吉他“翻了个身”,将面板压到腿上,露出其桌板一样平整的“后背”。

“那样吗?真的只是像您说的……相思吗?”问题刚从嘴边流出,冰与温才陡然意识到,在这个话题上,自己好像有些冒昧了。

说不清道不明地,庄悦来此刻心中竟産生了先捂住身边男孩的嘴的沖动——可能是心事被拆穿,骤然显现出来的无力感和负罪感贯穿了意识,像正在谋划越狱的罪犯,计策被公之于衆,心中所産生的张皇和无奈一样。

“就算我说的话,你应该能懂,但一定……理解得还不深刻。”庄悦来这时恨不得自己立刻失语。

为什麽非要和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在这谈论情感问题?

“没关系,朋友之间,相互倾诉总是必不可少的一件事呀。”也许是由于真实感情生活的空白,冰与温这次并没有由内而外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样子,只是一味地露出宽慰的笑容。

“那好吧。”庄悦来格外艰难地做出了妥协。

马上摆出一副“认真听课”一般的姿态,冰与温煞有介事地弯曲双手指关节,轻敲着吉他的“后背”,这样可爱又滑稽的举动,着实令庄悦来心中的芥蒂消除了不少。

在这样纯真的挚友面前,庄悦来觉得自己已经能够轻松卸下思想的包袱,不说高谈阔论,起码也能娓娓道来。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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