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榕低头看过去,余光里突然看到了那只没有脑袋的魔兽的爪子。
那只挠自己的爪子,整只没了,切面光洁,好像是被一剑削掉的自己刚刚一直看着,这不是师妹做的。
她低头看自己刚刚被挠到的地方。没有一点伤口,就连衣服都没有破。
宁榕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又摸了摸怀里师妹的脸。
热乎乎的。
宁榕:
伏夏在这长久的沉默里越来越慌,口不择言:师姐我怕,你快带我回去吧。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几个,我害怕。
师姐我刚刚被打了可疼了,都流血了!
师姐
伏夏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声说了一句:我错了。
宁榕还在恍惚,闻言低头去看自己怀里的人。再看看那一片狼藉,怎么都不能把刚刚那个一脚把魔兽脑袋踢掉的人和这个在自己怀里说自己害怕的人联系起来。
如果要说的话,反而更像是厌春前辈。
厌春前辈
宁榕恍恍惚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清明,想到了更多。
厌春前辈杀了魔族,也是这么拼不起来零零碎碎的一堆。
厌春前辈用了和师妹一样的手帕。
厌春前辈来了,师妹的魂灯开始亮了。
厌春前辈之前常常问自己对师妹的看法。
厌春前辈从来没有见过师妹,也从来不和师妹一起出现。
厌春前辈说自己和她双修可以提高实力,可是师妹正巧也可以。
那天师妹和自己说,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了,要结契。
哪段时间?
师妹当时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啊。
知道的,只有厌春前辈骨玉和自己
宁榕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低头看了一眼师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伏夏等了很久,等到了一口凉气,也不知道小靠山到底是什么态度,心里慌张又带着点恃宠而骄的意思,抬头咬了一口宁榕的下巴,留下了一个牙印:不管你现在怎么想,反正木已成舟,你回不去了!
宁榕这时候才回神,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伏夏已经又在小靠山身上啃来啃去了,好像是一个焦躁的奶狗在磨牙:我不管,说好了要结契的,你不能不要我了。你
伏夏以为宁榕最多也就是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的。
可是宁榕一开口,喊的却是:前辈?
伏夏吃惊地抬头去看小靠山,犹豫自己要不要将计就计说自己其实是厌春扮作的伏夏,到时候厌春还是厌春,伏夏还是只能吃软饭的废物点心。
可是宁榕没有给她狡辩的机会,低头捏了一个清洗诀,给伏夏把绣花鞋和裙角全部清洗干净,然后一如既往温柔又坚定地揽住伏夏:也谢谢师妹。
伏夏瞪大了眼:师姐
宁榕拿出摘星,御剑带伏夏回去:我早该想到的。
伏夏被小靠山这个反应弄得心神不宁的。她觉得小靠山起码应该和自己生气一段时间让自己哄哄的,或者说应该是发现自己是厌春,会有些尴尬的。
现在小靠山这个样子,她很怕小靠山心里憋着。
反正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伏夏就不站在宁榕身后了,而是悬空站到了宁榕身边,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小心哄:你不要生气了,我给你咬好不好?你想怎么咬就怎么咬。
感觉到身后的人不在了,宁榕眼神一暗。
她心里其实也是乱糟糟的。忍不住就又开始想这一切都是幻觉的概率是多大。
可是一切都是真的,师妹就是厌春前辈。
宁榕想到自己在前辈面前说了这么多的师妹,有点不好意思。
眼看着上清宫就要到了,小靠山还是心神不定的样子。伏夏有点紧张地拉住她的手,逼迫她停下:我有话和你说。
宁榕就停下,专心地看着师妹。
同时也拿师妹的这张脸和厌春前辈的脸做对比。一样瘦削的脸,一样的单眼皮,一样的鼻子,一样的细长眉毛,自己不是都觉得这两张脸很像了吗?之前不是也觉得这两个人不管是长相还是说话时候的语气样子都很像了吗?
伏夏心下惴惴的,难得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做法。但是木已成舟,自己已经做了。
伏夏咬牙,把一切和盘托出,不管是宁榕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全部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看了话本子来到这里。告诉她自己真的不想当厌春了,真的不想担负责任了。告诉她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这次也是懵懵懂懂的,但是也不会放任不管,最后只要用得到自己自己一定会出手的。
其实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么多。
伏夏总觉得小靠山不会在意这些。所以她把最重要的事放到了最后。
她磨磨蹭蹭地又站到了宁榕的剑上,这次是站到了宁榕的身前,很眷恋地抱住了宁榕的腰: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伏夏,也是我来了伏夏的魂灯才亮的,厌春才是不应该存在的。我当时以为这只是话本子,后来知道的时候,你已经答应给我吃软饭了。我我怕你嫌伏夏烦,又知道你喜欢厌春,才去找你的。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
宁榕看着师妹,觉得有点撕裂。伏夏和厌春两个人存在在这个人的身体里,搞得自己有点分裂。自己是喜欢伏夏的,对厌春的喜欢只是对前辈的尊重和崇拜。可是现在这是一个人了。宁榕想安慰一下师妹,又很是纠结地想,这样对厌春前辈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可是还是高兴的。自己崇拜了这么久的前辈还在,来到了自己身边,教自己怎么修炼,给自己锻剑,和自己说话。还变作自己喜欢的师妹,哼哼唧唧和自己撒娇,鼓励自己给自己灌鸡汤,还和自己说要和自己结契
对啊,此间事了,还要结契呢?
她就算是厌春前辈又怎么样?不是都说了要结契了吗?我现在安慰我的道侣,不算冒犯吧?
宁榕这样想着,轻轻地摸了摸伏夏的头。
她摸了摸就想收回手。可是伏夏踮着脚用自己的头抵宁榕的手,又说:你别生气,我是真的喜欢你
宁榕心一颤。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厌春,我就不只当伏夏嘛。不让你看到厌春了。
伏夏看着宁榕:反正你最重要。
宁榕也看她,手轻轻的按在伏夏的背上,很珍重的样子:谁都行。是你就好了。
怪不得自己对之前那个伏夏没有一点印象,但是那天在易安崖上看到师妹就那个样子。
宁榕想着记忆里那天师妹的样子,刚刚的恍惚渐渐褪下去,最后两个人重合。
成了自己怀里人的样子。
原来是你啊。
已经很能打的伏夏还是站着宁榕身后,哼哼唧唧和师姐说自己怕高。
宁榕心里门清,但是还是减缓了速度,安慰伏夏:没事了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可是等到了上清宫,还没等宁榕落到地上,伏夏就直接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