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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起来却不见了柳莺,整个酒馆里都没她的影子。
李风间里里外外找了许久,杨千月牵着雪花站在店门口那颗郁郁葱葱的大柳树下,说:“风间,别找她了,留下字条就走吧。”
“你们昨晚到底说了些什麽,现在没看见她,总让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他挠了挠头发。
杨千月笑了笑:“你放心,我们没吵架,我没对她做什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别担心她了,你看那只大白狗也不见了,狗那麽忠诚,说不定她们是去哪里玩了。”杨千月说着,擡头就看见了楼上飘扬的幡后是漆黑的乌云,正在慢慢地向这边压来,那是天谴降至的预告。
“我们得走了。”杨千月不由分说地上去拽着李风间就走。
李风间最后再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那幢装饰华美的酒楼,还是像来时那样火红热烈,其中虽没喝得颠倒疾呼的酒客,也没千娇百媚的歌女,更没余音绕梁的缠绵小调,但却有着一个热闹的柳姑娘,即便只有一个人的酒馆,有她在的这里也能让人嗅到一丝天谴之前的烟火人间。
别了,柳莺。
李风间沉默地回了头,牵着缰绳头也不回地跟着杨千月奔向了远方那片花红柳绿的墓地。
也不知走了多久。
“风间,风间。”杨千月唤他。
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管牵着绳走,直到杨千月在空气里抽了一马鞭才反应过来。他擡首看向马背上的千月:“怎麽?”
“在你还没睡醒的时候,今早,我见过柳莺。”他不鹹不淡地说。
李风间没表现出一丝惊讶,“嗯,然后呢?”
杨千月仰头看天:“你怎麽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等着你生气呢。”
“生气?我为什麽要生气。”他说,一边扯了扯他袖子,生怕他仰面翻下去:“好好骑马。”
杨千月喉咙里洩出一声笑,低头看着走在前面为他牵马的李风间,说:“唉,我还是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我还以为你有多关心柳莺,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这是什麽话,我与柳姑娘素昧平生,最多只是萍水之交,情谊点到即止也差不多了。”他说。
“也对,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你回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你不想走了。还好不是。”他畅快地深叹一口气,忽起的一阵风吹得他的衣袂翻飞,黑发狂舞,他拔高的音量说:“我们一直向着太阳走,寒冬就会永远被我们甩在身后吧?”
“那是天谴,早晚会笼盖整片大陆的。”李风间无情断绝他的幻想。
他笑:“嗯,无所谓,怎样都无所谓,反正有风间在我身边我就什麽也不怕。”
话音刚落,李风间便擡头对上了他垂眸看向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对清澈皎洁的黑色眼睛,此刻正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风间,对于死亡,你是怎麽看的?”他忽然轻声说。
第九章
“死亡不必避免,世间万物都会有终结的一天,天谴则是加快了这一天的到来。”
两人沿着黄尘扑扑的驿道边走边说着,骑着马的杨千月看着还挺轻松,只靠着两条腿的李风间却是已经走出了一身的汗,说这话时也难掩喘息。
“嗯,风间说的很对,我也这麽认为。”
杨千月了然点头,想再说点什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尴尬地笑了笑,李风间看了眼天上越发毒辣的日头,提议先去找个地方歇息,二人便在一间破屋里坐下了。
吃了些干粮后杨千月才继续刚刚的话题:“风间你知道吗,我自小不爱学习,爹娘让我学什麽我就学什麽,哥哥让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也不管对错,很多时候都在糊弄着过日子,我曾经一直以为人活着就是这样的呢。直到有一天那条从小就陪着我的黑犬不见了,我到处找也没找到,然后在千鲤池的沟渠旁看到了它,它的脑袋浸泡在池水里,眼睛还睁着看我呢。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意义,这是会带来哀伤的东西。”
李风间静静地听着,总觉得他说自己不爱读书是在开玩笑,他不撒娇时明明就是一个翩翩文人的模样,更何况他爹还是东南商会的巨贾杨先知,那人远近闻名的知书达理,是少有的生意人里的才子,怎麽可能不在意自己儿子的学业。不信归不信,他也没什麽好反驳的,只是听他继续说:
“我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的事,那天过后我就梦见自己得了重病只有一天可活了,我才觉得害怕,然后就再也没养过小猫小狗,也不想去鲤鱼池喂鱼,待在家里看见一个人我就想万一他死了我该怎麽办,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你笑也没关系,我那个时候才九岁呢。我以为我是怕死,其实不是。我看到你就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麽了,我怕的是没能在这世间留下一点我活过的证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