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啦——吱啦——吱啦——’
许盈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这个相对昏暗的环境。他有点儿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在眨眼之间就到了这里——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问题的话,他应该刚刚办完住院手续,要去见一个医生才对。
从雪白明亮的医院到一个狭小昏暗、感觉在不断移动的室内空间,只是一瞬间的事。
这样的超现实,他可不会觉得自己是被绑架了,或者梦游醒来...或者说,他经历的事情应该比所谓的‘超现实’更加超现实。
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睁开,依旧是昏暗狭窄的空间,一切都没有变化,耳边细微的声音是木质结构轻微的‘咯吱’声,外面传来的牲畜脚步、人的脚步...太真实、太细腻了,就算想骗自己这是在做梦都不能够。
确定自己没法回到‘医院’的许盈呆了一会儿,这才摸摸索索地坐了起来,原本他是躺在厚厚的被褥中的。
坐起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很小,像是小孩子的手,具体几岁却是他说不出来的。大概是之前经历的事情太超现实了,变小的身体反而没怎么激起他的反应,他只是扫了一眼,很快将目光放在了别的事情上。
狭小空间应该是木制的,有些部分显露出了厚实的木纹,有些部分则上了漆。刷漆的部分给许盈的感觉很不一样...不是平常常见的木漆,味道差别很大,看上去也要显得‘高级’很多,仿古仿的浑然天成。
又摸摸被褥,被面之类应该是丝绸的,就算不是丝绸,也应该混了高比例丝绸进去,摸起来滑滑的,但又不是化纤布料那种感觉。许盈刚上大学那年,自己给自己买了一件真丝衬衫做礼物,手感就差不多,所以才有这种判断。
被褥又轻又软,但又不像是鸭绒之类,更像是丝绵,但没有拆开来分辨,所以他也没法肯定。
狭小的空间应该是马车车厢之类的地方,许盈听到了外面各种声音,也感受到了马车的颠簸,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古香古色的马车,丝绸被褥,还有穿着一身古人衣服的年幼身体。就算许盈不算脑洞大,也模模糊糊判断出来,自己应该是到古代了。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车门被人打开了,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身上上袄下裙,头上梳着十字髻,面上敷了一层粉,眉心画着黄色弯月,并没有古代人常见的操劳沧桑,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女人。她看许盈的眼神温柔又恭敬,轻声道:“郎君今日可还好?”
许盈定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迟疑地点了点头。对方似乎也不因为他的反应而奇怪,而是将捧在手中的小漆盘放下,然后拿起盘中小盏,给许盈喂水喝。
许盈初来乍到,感觉很多事都不知道,同时又隐隐约约有很多记忆,只能少说话、少做事,人家给他喂水,他也就喝了。
年轻女人喂水的动作很温柔,应该是经过训练的,即使在颠簸的马车中也绝不会给许盈带来不适,仿佛平地上一样稳当。
水带着微微的甜味,里面应该加了蜂蜜,这和蔗糖水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喝完了蜜水,年轻女郎又接过外面递来的瓷盏奉给了许盈。这个时候许盈已经适应了车厢内的昏暗,又嗅了嗅瓷盏,感觉上应该是普通的水。
喝了一口,年轻女子立刻又捧了一个广口壶在他旁边。几乎是直觉的,他并没有吞下这口水,而是漱了漱口,然后吐到了壶里。
忙完这些,女子又替许盈整理了一下被褥,让许盈靠的更舒服一些,这才要退出马车。
等到人走了,许盈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古代女人和他说的话并不是普通话,也不是他能听的懂的方言...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让他先入为主,觉得这应该是中国古代,他会判断这是外国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就是这些‘外国话’,他完全听懂了!是身体大脑的本来记忆?许盈现在还不知道。
不过以他的处境来说,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虽说是‘外国话’,但对比现代中国人说的普通话,还有一些方言就能知道,这应该是和中国话同宗同源的语言——说的不一样,但根子是一样的,当成是一种差异极大、极其晦涩的方言也是可以的。
这更加确定了许盈之前的猜想,他应该是穿越古代了。
如果是穿越古代,现在是什么时候?
许盈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都是丝绸的,刚刚那个女子的衣服应该也是,至少不是棉麻这类材质。而看对方的态度,并不像是姐姐之类的人,更像是婢女!婢女尚且能穿丝绸,想必他现在也是古代地位较高的那一拨。
如果是地位高的人,从物质条件就不太好判断时代了...在古代社会,高门大户的生活是远远超过普通人的。
不过看到刚刚婢女标志性的十字髻、额黄,许盈觉得他可能来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最多往前推到东汉,往后推到隋朝。
许盈原本是某名牌师范大学历史系的学生,虽然大二的时候就办了休学,但这点儿判断还是有的。
这样一来,狭窄的车厢就有了解释...这个时候除非是某些特殊的座驾,譬如皇帝御驾,高官卤簿之类,车驾的大小确实只有这么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车内的情况判断,这应该是一驾这时典型的‘安车’,宽度目测是一米五出头,进深两米多一些,大约是一张一米五宽的双人床。车子封闭,只有关着的门,连窗户都没有,再加上车盖十分低,里面的空间可以说十分局促了。
难怪车里只有他一个‘小孩子’,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这样大的空间再多一两个人恐怕更加憋闷了。
也幸亏以这时的工艺很难做到‘密封’,不然他在这样的密闭空间中恐怕要缺氧了。
这样的安车是富贵人家出行的车驾,如果是另一些常用车驾,则更加狭小...安车之所以是安车,就在于它可以卧息,外面的车壁遮挡了他人窥探,里面的人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一般的车驾,大约只有安车一半大。
至于车子的颠簸就更不是问题了,中国古代的车子一向是这样颠簸的,即使是清朝末年时也一样。
中国古代流行的是双轮马车,车厢一半支撑在双轮上,一半却是用车辕靠在牛马上的,随着牛马走动,即使是路再平稳,车子的晃动也不会小——所以说,《还珠格格》这样的老电视剧里,乾隆和紫薇小燕子坐马车,内部那样晃动才是正常的,后面一二十年的影视剧里,马车内场景平稳地像海水,这才是问题。
就在许盈思索着‘魏晋南北朝’的历史时,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还是之前的婢女,不过这次她身后好像还站着其他人。婢女温声道:“郎君,此处正是一片桑林,大王吩咐在此歇息一会儿,用些飨食。”
许盈依旧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果然,也不需要他做其他事,婢女就轻柔地扶着他下了马车。
此时他也看清了,站在婢女身后的是两个小姑娘,考虑到古代营养水平不同,不太好判断年纪,但最多也就是个高年级小学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盈尽量目不斜视,只是暗自打量周围。
桑林是不太用看的,自然景观得不到什么讯息。倒是这一条蜿蜒车队透露出的讯息很多,此时车队停了下来,不断有人来来去去忙碌,似乎在安排一个临时的营地。
看样子不像是要在这里住宿,而且住宿的话现在也太早了,更像是临时吃一顿饭的地方。
古代旅行是很辛苦的,就算没有任何危险,物质上也很难维持一般水平。而像是这样,为了吃一顿饭这样大费周章,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地位高’了。
想到婢女口中的‘大王’,他难道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成?
但感觉不太像,因为婢女说到‘大王’时的态度是既尊重又疏离的,如果和这位大王‘真的关系那样亲近,盖不会如此。
婢女仲儿领着自家小郎君去歇息,却发现自家小郎君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更衣。”
对自家小郎君惜字如金是早就有认识的,仲儿莞尔微笑道:“郎君要更衣?随婢子来。”
很快许盈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周围四边都用木制屏风遮挡了起来,中间放的是干净的马桶和虎子。
不知道为什么,婢女并没有跟进来...古代的话,主人上厕所,身边也会有仆人的,比如史书上就有记载,汉赵皇帝刘聪上厕所时就让俘虏来的晋愍帝在旁捧马桶盖。可以想象,古代贵族上厕所排场也不会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这正是许盈想要的,当着别人的面上厕所,他还是接受不来,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用马桶时他就注意到了旁边一个小橱,打开来里面是一叠一叠平平整整的白绸——他很快明白这是做什么的了,这个时候造纸业还不发达,上厕所还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小橱之中还有盒子装的线香,旁边已经点上了。许盈也没有多翻,解决完个人问题他就出来了。
外面站着之前那两个小女孩,一人手上捧着水盆,另一人手上捧着托盘,盘上有手帕和一个漆盒,此时漆盒已经打开,里面是一种散发出香味的粉末。
许盈表面不露声色,用这种粉末做‘洗手液’,在盆中洗了洗手,然后再用手帕擦干,果然没有人露出怀疑的神情。
之前的婢女也站在一边,前引道:“郎君,飨食已安置便宜。”
许盈依旧是默不作声,但就在他准备跟着去时,忽然觉得头沉了沉,大量的琐碎记忆涌入到了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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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旅程开始啦!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秋日凉爽,桑林是经霜之木,这个时候树叶还很茂密。秋风一吹,就发出婆娑粼粼之声。原本在桑林折枝条编织器物的农夫农妇全都主动避开了——即使是没见识的,看到这样一行车队也知道是遇到贵人了!
贵贱有别,若是不小心碍了贵人,后果哪里是平头百姓承担的起的。
桑林下有柔软细密的草地,此时分散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块,车队的人因为身份不同,分到了不同的地方作为营地。
许盈被引到了一处既宽阔、视野又好的地方,后面就是一棵十分高大的桑树,树冠茂密,恰好像一个伞盖一样可以遮阴。
树下铺着菀席,菀席上安置了坐具之类。
许盈的坐具是一张三面围屏的素柏局脚床,床前放了一张案几。婢女仲儿扶着许盈跪坐在局脚床上,这才温声道:“出门在外,缺乏好饭食,郎君暂且忍耐些!”
案几上摆了一碗牢丸葵菜汤、一碗水引饼、一盘十字开花馒头、一碟甜脆脯、一盘炙肉,再就是一些小碟,里面装着盐醋酱等调味品。
许盈叹了口气:“太靡费了,如今时局板荡、守土之民十不存一,正是艰难...不是已叮嘱过了,一切从简?”
这样一份饭食,只是一个人吃的话,即使是在许盈曾经生活的现代也太浪费了!在这个时代就更别提了!
就在刚刚,许盈已经找到了绝大部分记忆。剩下的,也就是一些细节而已,说不定会慢慢想起来,但也无关痛痒了——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不是穿越,也不是什么魏晋南北朝。
或者说,也差不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其实是重生的,来到这个世界是一个婴儿,并且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成长,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不凡的,大概是上辈子的记忆偶尔会露出零星半点,所以他表现的比一般孩子成熟,也更有专注力,搏了一个‘早慧’的名头。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刚刚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大概是一时记忆错乱,这才会想不起来这辈子的事,但现在已经恢复了。
许盈上辈子就是一个普通大男孩,母亲早逝,和当了道士的父亲生活在道观里。父亲只是供他长大,和他感情比较淡薄,许盈考上大学之后就离开了道观。
许盈的学习成绩不错,考上了一所名牌师范大学,读的是历史系——不做老师的话,这个系真不容易找到对口工作,不过他也不在乎。一个是他对历史感兴趣,另一个就是他本来就准备做老师。
大学生活简单又充实,许盈属于那种大学时也会认真学习的学生,再加上平常有做平面模特的兼职,日常排的很满——他外形条件好,所以能做报酬率高的平面模特,对于大学生来说这绝对是很好的兼职。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样平凡地过去了,他却在大二一次意外中被检查出患有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其实就是渐冻症。
许盈看过为支持渐冻症病人进行的‘冰桶挑战’,也因此了解过这是一种怎样的病,但从没想过这样的病会降落在自己身上。那样低的患病率,怎么会那么倒霉,恰好是自己?
但事实就是这样,突如其来、不容辩驳。
在茫然了几天之后,许盈做出了决定,在医院开好了药,然后办好休学,出门旅行去了。
独自旅行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本来以为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做,现在才发现时间不多了——渐冻症不会立刻死人,如果治疗得当又足够幸运的话,待机时间是可以很长的,但这个病会让人的行动能力逐渐丧失,他得在一切变得糟糕之前做完自己想做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放下所有的心理压力,不用去考虑以后,这让这场旅行变得极为快乐,一点儿遗憾也没有。只不过再好的旅行也有终点,在结束旅行之后许盈回到了医院接受治疗...虽然他很清楚,渐冻症并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大家也只是在熬时间而已。
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熬过命运,说不定在等待的时候,就有新的、开创性的治疗手段出现,能够改变‘尽人事、听天命’的现状呢?
但就在去见医生的路上,他转眼之间世界翻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不是魏晋南北朝,但类似魏晋南北朝——这是一个和原本世界极其类似的世界,所有的历史和他所知的历史在东汉以前是一模一样的!但在东汉开始,就有了细微的变动,一开始只是一点点,然而在蝴蝶效应下,终于于东汉末年形成轰隆雪崩,建立起了完全不一样的局面。
没有了三国演义,取而代之的是更混乱的七国争霸!
七国争霸的最终结果是夏侯家建立的‘大夏’得了天下,只不过不知道是世界线收束,还是巧合,夏侯家的‘夏’,就和历史上曹家的‘魏’一样都不长命,都被自己的臣属所代。只不过这个世界做这件事的不是司马家,而是羊氏。
不过性质上也没什么不同,司马家本就是世家大族的领袖,透过这层力量建立了晋朝,这也为后来的发展埋下了隐患。羊氏就是泰山羊氏,也是名声显赫的世家大族,同样是联合了许多世家大族这才建立如今的‘大周’。
至于许盈这辈子,倒是‘命好’,没有成为乱世之中草芥一般的小民,而是世家大族的公子。
汝南许氏,先祖为许由,在尧时就是部落首领之类的人物了,据说十分贤明,尧曾经主动要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这样的祖宗倒是不用多说,基本上哪一姓的始祖来头都不会小。
重点是两汉时期汝南许氏混的不错,出了许多公卿官吏和有名的学者,而许盈家这一脉还是汝南的平舆许氏...这也是如今许氏之中最为风光的。他们这一支许氏以西汉名儒许商为一世祖,许商位至九卿,又著有《五行论》这样的重要学术作品,无论是官场还是学界,都是出彩人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中间出过的人物不提,只说东汉时期许敬、许训、许相三代连续成为司徒,就知道显赫了!东汉的三公就是太尉、司徒、司空,位至三公不可以说是不高了!而且这还是三世三公。
东汉之后的许氏也发展的很好,和皇室联系紧密。许盈这辈子的父亲许勋正是尚书右仆射兼祠部尚书,这个职位类似于明朝时的礼部尚书,绝对是高官了。
除了许盈的父亲,他家为官者还有不少。至于说那些散官、勋官就更是一大堆了,许盈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挂了一个给事郎的散官,官职不算高,但这已经是很多人一生奋斗的巅峰了。
还是许盈的父亲谨慎,推却再三这才免了。
当然,许盈这样的待遇也不是所有许氏子弟都有的,他这辈子的父亲许勋是他们这支许氏的家主,他也是许氏嫡子,这才能如此——散官是不算值钱,但也要看对谁说。
汝南许氏在他们这一脉,不敢说和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弘农杨氏相比,但比其他中原势族,还是一点儿都不堕名头的!
但他个人‘命好’始终只能是个人而已,此时朝廷孱弱,胡人入侵,不管世家大族的日子如何花团锦簇,外面也是处处烽烟、年年灾荒的神州陆沉之势。
许盈在记忆没恢复的时候就因为和普通小儿不同的早慧对这些事十分敏感,知道自己日常所用不知道是普通小民的多少倍。那个时候他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就是觉得不忍...自己多用一些,有些人就要少用一些,这些人或许正食不果腹。
所以他的生活对比自己的兄弟姐妹一直是相对简朴的那个,这还是因为他年纪小,很多事做不了主!若是他能做主,恐怕就更俭省了。
仲儿原来是许盈母亲的婢女,许盈出生就开始照顾他,十分懂得他的脾气。劝道:“郎君,这已极其俭省了!本来这炙肉也无,是大王那边庖厨烤肉,这才送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许盈用饭,她又道:“郎君原不必担心这些,饭食哪有靡费,郎君不食,奴子婢子亦可食。”
这个时候可不讲究不吃别人的剩饭剩菜!主人的饭食都十分精细,能吃上只会当成是优待。特别是对比此时外面饥民遍地,就更没的说了。
许盈也知道这一点,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在吃东西的时候很注意,不会乱夹乱动。
经历了半天多的颠簸,许盈其实也没什么胃口,所以在慢慢吃完那份水引饼后,其他的食物动的也不多。而用餐之后旁边捧着铜盆、巾帕之类的婢女又过来了,许盈按照许家用餐的规矩漱口、洗手、擦脸。
正要回安车的时候,许盈想起了安车的环境,道:“此行有无并车?”
仲儿连忙道:“有!郎君要换车吗?”
许盈自然是要换车的,并车和安车差不多大,但是车壁不是用的木材,而是从伞盖垂下来的帷帐,所以相比之下透气性、透光性都要好一些。
许盈只是不想呆在太过幽暗、不通风的环境里而已,这才要换车,却没有想到过会儿并车没有等到,而是等到了几个穿明光铠的兵士,他们身后是几个健仆挽着一辆朱漆卧辇。
“小郎君,这是我家大王卧辇,特令送来,小郎君尽可自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朱漆卧辇很华贵,也没什么‘逾制’之处...话说,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一些器物上的逾制恐怕也没有什么人在意了。但许盈看了看卧辇,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兵士,许盈还是坐上了一辆并车,原来安车上用的被褥也挪了上来。从并车帷帐缝隙向外看,可以看到沿路经过的麦田。此时麦子已经大体收割完毕,拣麦穗的孩童都无,只有一些扎麦秆的农人。
看到许盈一行的车队,亦是纷纷退到一旁,有些人甚至颤颤巍巍地伏在地上。
许盈心里像是被扎了一下,很快收回了视线。
并车原本是仲儿和几个贴身侍奉许盈的婢女所用,本来这种车在当世就是妇女而儿童的专属。这个时候许盈要用并车,仲儿便让出了这辆车,自己则带着几个小婢女乘坐那辆安车。如果是在府里时,断不敢这样乱了尊卑,但如今出门在外,许多事也就顾不得了。
此时并车上,小婢女刘媚子整理着自己的包袱,刚刚从并车上挪下来有些翻乱了。不解道:“郎君何为?卧辇乃临川王所赠,坐卧适宜更胜并车百倍。如今拒之,我等些许麻烦是小,只尊者好意,难免辜负,岂不失礼?”
小婢女不过十来岁,却是条理分明、口齿伶俐的样子,并非一般婢子。
或许现代社会十来岁的孩子可以做到古灵精怪、有条有理,但在古代却不是那么简单的,这种事情不是天生的,得有人教!现代社会里,困在山村中、父母也不在身边的小孩子尚且要木讷一些,更不必说古代了。
这样的婢子是经过调.教的,格外聪明一些,所以才有机会在主人身边侍奉。
“住声!”仲儿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方便进出。听到刘媚子如此说,却是严厉了起来:“郎君之事,岂是婢子能议?尊卑何在?”
车厢虽小,却是坐下了仲儿和三个小婢女,她们也不觉得这如何拥挤,相比起那些要乘露车的,她们已经很好了,只是这样就不能卧息了。此时见到仲儿忽作厉色,小婢女们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起来,只怕自己也受牵连。
仲儿扫了一眼三个小婢女,知道她们都有差不多的想法,便教导她们道:“为仆做婢,本分为上!若无聪明,亦是小事,只怕聪明太过,又乏规矩,这才是大患!一来,尊卑不能忘,郎君好性是福,却不能因此反受其害。二来,郎君不受大王好意,你们哪里知道缘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仲儿其实人很好,对于小婢女虽严厉,却不是因为她喜欢作践人,而是为了这些小婢女好。做人奴婢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如今已经是奴婢了,多说无益,只能尽量讨人喜欢,让自己日子好过些。
所以说的这些话也是教诲之语,并非随便说说。
这三个小婢女虽然好,但之前并没有安排在小郎君身边,是这次小郎君离开洛阳,这才被选出来的。她们对小郎君不太了解,这才说了这样的话。想到她们以后不知要侍奉小郎君多久,仲儿便语重心长地道:“郎君行事,自与他人不同!”
“譬如舆、辇,郎君从来不用,郎主向年也曾问过,舆辇稳妥,为何不用,郎君只道‘以人做畜,实为不忍’。此言传出去,便是国家也称赞‘至纯至善,质朴淳厚’,从此不管别府如何,府上再未用过舆、辇。”
舆就是轿子的的祖宗,由人肩扛手提,抬着的就是。辇则和车更像,只不过带动车子的并非畜力,而是人力。车、舆、辇之类,在后世概念逐渐合流,但在中古以前还是泾渭分明的。
仲儿一边帮着小婢女们整理包袱,一边道:“郎君仁善,待人接物温和可亲,你们日后便渐渐知道了。这样一来自然有好处,我等日子好过不用说,也有不好,易为人所蒙蔽,须我等多多小心。”
说到这里,仲儿又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她脸色已经轻松了不少:“尔等如今才初初侍奉郎君,知晓多少?日后便知,郎君行事多有出人意料之处,初时不解,当是稚儿心性,后再思虑,方知仁厚!”
当下并非什么路不拾遗的太平盛世,如自家郎君一样的性子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但仲儿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她也说不清楚其中的道理,她只是觉得郎君这样挺好的,如果有一日郎君和府中其他郎君一般,反而很难接受。
为此多费心她也愿意!
另一边,之前送卧辇的兵士也在说这件事。
“许家小郎君怎么不用卧辇?这可是大王自用之物,若非大王喜骑射,一路骑马,也不会送来了!”其中一兵士抱怨道:“若是受了,我等还免些麻烦!如今还须向上禀报。”
另一兵士也道:“不过一小儿,借大王之势渡江南去,怎么长史那样在意,时时遣人照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地位似乎高一些的兵士却道:“尔等如何知道!长史与许家又不是故旧,所以如此,自然是大王意思!昔年大王受杨太后恩惠,亦拜见过杨太尉,叙过辈分!如今右仆射夫人、东莞县君正是杨氏女!这位许家小郎君也算是大王外甥了。”
这一时期世家大族彼此通婚,造成了世家大族子弟很容易就扯上亲戚关系,很多时候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大家都只论直接的‘亲戚关系’。一表三千里那种,也就是有用的时候才拿出来说事,没用的时候都当不存在的。
许盈和如今同路的这位大王,关系说起来真的挺远的。
简单来说,许盈母亲是弘农杨氏的女儿,这位大王的嫡母也是弘农杨氏的女儿,还得称呼那位太后为‘姑母’。这样一来,与这位大王也有了表姐弟关系,许盈一开始拜见的时候也是呼‘表舅’的。
这种关系很远,但两边既然已经正儿八经地叙过了,那就是承认了这层关系,这又和一般的‘远亲’不同了。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当事人认为没有的话,就算是有,那也是没有!反之亦然。
地位高一些的兵士知道的事多,又笑道:“说来也是长史不通!如何想到送卧辇。这位许家小郎君虽年幼,却是极出名的,三四岁时便能为舆辇发议论,说出‘以人做畜,实为不忍’之言,令陛下也称赞,如今自然不会乘辇。”
这个兵士应该是读过一些书的,并非完全的寒伧子弟,所以才能说出这些话。另一些兵士就不同了,这些话半懂不懂的...不是他们蠢笨,而是生活的环境不同,没有人教他们,或者说实际生活也不允许他们对许盈的话感同身受。
许盈看到贵族用人拉车,觉得不落忍,这是很正常的,他过去的经历和极富同理心的心灵让他很自然地就这样想了。但奔波于生活的兵士对此却不见得有感,因为他们生活的世界比以人做畜要过分、残酷无数的事常常在发生!
最开始说话的兵士咧嘴一笑,黝黑的皮肤起了一层褶子:“某听不懂这些,不过觉得这许家小郎君倒是仁善,与一般世家子弟不同。”
地位高一些的兵士笑骂:“胡扯!你这老奴又见过几个世家子弟,能说这般话?世家常出芝兰,皆为国之柱石,自是好的!不过些许蛀虫,辜负家声而已!”
听他这样说,其他兵士也只是嘿声笑着,既不反驳,也不附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某并非浑说,就说这位许小郎君,今岁春日随右仆射赴宴。宴上主人家便以私园竹石为题,令各家子弟做诗赋来,由诸位席中公卿品评!谁能想到,拔得头筹者正是这位许小郎君!尚在冲龄便如此,自然是世家家传之功!”
怎么说呢,这个兵士倒不是胡说,只是事情的细节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
在并车中的许盈也想起了这件事,内心相当复杂。
当时他没有恢复记忆,但偶尔也会有一些零碎过往无端出现,他原来只当是‘灵光一闪’,不太放在心上。而那次私园集会,他本来是被父亲许勋带着去打酱油的,作诗赋也不关他的事。毕竟他现在只有六岁,就算按照此时虚岁的算法也只七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早慧,一般也只认为是心思灵巧、懂事一些,离文学创作还是很远的。
但听到主人说以‘竹石’为题,又看到碎岩中的笋尖,忽然就闪现出了‘咬定青山不放松’之句。便没怎么思量,用了这首诗...至于说这首清代诗合不合此时的诗文体例,那倒是不用太担心。
诗文体例本来就不止大家熟悉的‘很规矩’的那些,以诗仙的诗句为例,多的是形同散文的。这是‘诗’这一体裁还没那么成熟的标志,而且也很正常,毕竟最开始诗歌并举,诗词原本都是歌词来着,不可能那么规矩,体例十分繁杂,常有出格的,也不见为时人所弃。
这也是经得起时间洗礼的‘名作’了,此时一出,即便是不喜欢这种风格的也得承认写得很好——别看诗词集上的诗句一句比一句好,感叹古人真有才华,事实就是不好的都流传不下来,或者流传下来了也不为人所知。
所以这首《竹石》成为那次私园集会的‘压卷之作’实属正常......
许盈经此一事也名声更大,甚至有善相人者评他‘才华清涟,志气高远,治世之子渊,乱世之灵均’。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山南水北谓之阳,水南山北谓之阴。
这是许多地方取名的原则,所以才会有山阴、洛阳、汝阴这样的地名了。
此时,许盈一行车队已经走到了葛阳县,所谓‘葛阳’,指的正是葛水之北。此处地处鄱阳郡,鄱阳郡听名字也知已经差不多是南方了,至少按照此时的概念是南方无疑。
此时正是南方大开发的第一个高.潮,但相对于北方来说,南方依旧是人口稀少、工商业萧条、农业落后、开发程度十分有限的地区。这个时候的‘南方’指的不只是长江以南,甚至长江流域北方一线也包括了进去。
譬如荆州,大片区域都在江北,但谁都不会认为它在北方。
葛阳县历史并不悠久,算是一个新置县,是当初东汉末年‘七国争霸’时,南方政权留下的一个产物。不过这里并不算贫瘠,此时的葛阳县地处南方又毗邻北方,周边也算是这一地区的精华区域,经营颇善。
因为常有商旅往来,这里私人经营的客舍很多。
其实此时天下不靖,四方郡县私人客舍相较太平年间都更多了——这样说或许很不能理解,天下不太平的话,工商业应该衰落才是,私人客舍又怎么能兴旺?
这要换一个思路,正是因为天下不靖,所以两汉时由强盛的大一统国家维持的传舍驿亭,这个时候才会难以为继,给了私人客舍生存的空间。
地方上依然有传舍驿亭,只不过没有了强大的政权,都面临着经费不足、经营窘迫的问题,裁撤也有不少。再加上战乱损毁,损毁之后又无钱复建等等问题,现阶段的传舍驿亭早就没有了两汉时的方便。
能遇上是幸运,遇不上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当然,这里的幸运也专指有身份的人,如果说两汉时的驿站在未接待官员时还能给商旅、行人投宿,也算是驿站赚点外快,补贴驿站小吏。这时就不能了,因为此时的驿站规模和两汉时不能相比,同时法度松弛之下,住驿站‘挖国家墙角’的人也多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驿站大多数时候都无力再接待其他客人。
葛阳县的凤来亭,这也是当初设县时一并建立的驿站,规模不算大,但保存的不错,往来官员常在此投宿。
常在此投宿当然不只是看中这里对公文在身的官员免费,此时很多官员出身大家,并不缺钱。只不过,和想象中的私营比官营更能做好服务业不同,官营的传舍驿亭可比私营客舍要好太多了!
这个时候经营客舍的民间资本显然没什么经营豪华酒店的意识,这不是古人愚蠢,只是社会环境不同,人的思维方式也就不同而已。身处一个农业占据绝对强势的社会,商业只是农业的补充,这条路上大多数人只是浅尝辄止。
‘豪华酒店’也不是没有,但那就不是客舍了,而是朋友家的私宅——人脉很广的官员、大家族子弟,每到一个地方就可以去访亲访友,住到人家家里,这自然是舒适又豪华的。
所以,这个时候的私营客舍十分简陋,连干净都谈不上,只是让人有个休息的地方,方便喝口热水,吃些热饭而已...这种私营客舍针对的大多是商旅,而需要冒着战乱、匪患等危险在外行商之人,大抵也是不在意条件好坏的。
更重要的是,私营客舍谁都不知道会不会遇到黑店!或者说有的客舍并非纯粹黑店,但看到有利可图的机会,也会临时黑一把,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相较而言,朝廷驿站就好多了!条件和自己家不能比,但干净又安全,也不怎么收费——傻子都知道怎么选了。
许盈一行的车队进入葛阳县境内时,凤来亭这边的亭长已经等在亭舍外了。车队由先遣的骑兵探路,若是遇到可以投宿的驿站、私人客舍,也会提前告知,好让驿站客舍的人可以提前准备一番。
凤来亭的亭长名叫吴基,年纪在四十岁上下,本乡人,也算是走了关系谋了这活儿——别看此时的驿站没甚油水,亭长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也要看和谁比!相比起许多面有菜色的平头百姓,他们的生活还是要好一些的。
吴基得到临川王一行即将抵达凤来亭的消息之后,立刻组织起了亭舍中的人手,打扫房间、准备热汤什么的。他自己则是带着一个手下在外等待,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吴基头戴皂色幞头、身穿白色裤槢服,是典型的平头百姓打扮,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皱纹很深、皮肤粗糙,一看就是饱经沧桑之人,一点儿看不出他也是个基层官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谓裤槢服,其实是一种北方游牧民族的服装,此时中原地区胡汉杂居,胡人内迁之后对汉人的影响也很大。比如这裤槢服,就因为短身省布料,下身裤子又比裙子方便劳作,很快在普通老百姓中间成为常见。
而且普通老百姓还更进一步,将原本的大袖给改成了窄袖,进一步省布料的同时也更方便了。
吴基这个亭长还能勉强做到干净整洁,他身后的手下就只能让人联想到寒伧了——同样的裤槢服,却不知道补了几回了,大概是怕浣洗太多缩短衣服的使用寿命,也或许是因为穷的讨不起老婆,没人料理这些事,原本白色的裤槢服早就灰扑扑的了。
“你这老兵,怎如此作态,你嫂嫂前日不是送来布履,如今还穿‘不借’?”吴基显然和手下关系还不错,说这话并没有奚落责备的意思,而是关心手下,担心他呆会儿失礼。
手下低头看了看脚上草鞋,此时已经是秋日寒凉时,只穿草鞋是有些冷的,但他显然早就适应了。不好意思道:“如今穿布履,寒冬难过。”
至于会不会失礼,他倒是不在意的。人家什么大人物,会看他脚下穿什么?就算看到了,也只会以为他们这等白丁日子难过,如此也是寻常。
临川王,先帝之子,也是当今天子的弟弟,现如今是要去封地就藩。有传闻这位大王是在洛阳受到了天子的疑心,这才离开洛阳的,不然谁会离开繁荣富庶的国都,去临川这等穷苦之地——其实临川算不得穷苦,但地处南方,在中原之地的人看来都上不得台面。
当今天子是经过一场‘九龙夺嫡’上位的,九龙夺嫡时临川王年纪不大,手上也无甚势力,并没有参与进来,如今再看倒也免了兄弟相残、身首异处。只不过当今天子大约是疑心惯了,对没有参与九龙夺嫡的兄弟也心有疑虑。
简单来说,临川王虽然身份很高,在上面的人看来却不怎么重要,如同一般宗室一样。
但这些事小小凤来亭的一个亭长是不会知道的,或者说知道了也不重要。不管临川王是什么处境,对他这样一个小亭长来说,依旧是只能仰望的庞然大物。
小心伺候就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吴基和手下在凤来亭外等着,等到天边日头西垂,残阳如血时,车队出现在了大路尽头。
不管临川王是因为什么去就藩的,人家属于亲王的卤簿却是不会缺的,这不是穷讲究,而是‘礼法’如此。就算羊氏‘大周’因为国力衰弱的原因在这些‘排场’上规定相应减少,此时看来也很惊人!
亲王卤簿以一辆三马金根车为核心,最前有步从、骑兵开导,又有打旗举幡等等。长史等属吏则各乘一车为前导,司马等属吏则做后从,后从之后亦有骑兵、步从。另外,金根车前后还有副车,加上后面许盈这一拨的车马,见头不见尾,确实惊人。
只不过卤簿再惊人也是摆设,临川王羊琮自幼爱骑射,根本不耐烦安坐车中,一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骑一匹西域宝马,有时甚至会甩开车队,纵马一回再回到车队。
吴基与手下看到车队后就深深躬身,等到车队停了下来这才在金根车前大声拜见。只是拜见的人并没有从金根车中出来。而是一个骑黑色骏马,一身戎装,头戴皮冠的年轻男子从车队后面赶了上来。
此人年纪再二十几岁、不到三十之间,五官十分深刻,眉毛很密,眉间紧蹙,不做什么表情也显得十分严肃。而且皮肤和此时贵族流行的白皙不同,为健康的小麦色,同时和以敷粉擦红为风尚的当世贵族相异,这人不沾半分脂粉,衣冠也十分朴素。
浑身一点儿装饰也无,只有一把宝剑挂在腰间,却也没有镶珠钉宝,深色皮革制成的剑鞘光滑又内敛,没有一点儿花俏。
旁边的马奴快步跟上,接过马鞭,打算扶主人下马,但年轻男子并未借力,自己轻身下马便道:“无须多礼,尔等安排客舍便是!”
说罢,便径直往驿站客舍走去,举止爽利。
至于剩下的事,后面下车的长史已经快步跟上,与吴基交代去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吴基并不是没见识的,这凤来亭南来北往的,也见过贵人,当下不至于太紧张。只是有些小心地对长史道:“蓬门陋室,房舍简少,慢待贵人!多请宽恕。”
车队人这么多,凤来亭是肯定装不下的,所以只有一小部分人能住进凤来亭的房舍。剩下的或者在驿站随便哪里打地铺,不然就得住在驿站周边,自己搭营,或者住在车上。
长史这一路来也十分疲倦,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如此便罢了,只有一件,大王的房舍须得干净!另外,除大王居处外,最好的房舍也得留着,细心打扫,到时可请许小郎君休息。”
吴基连忙问:“这位许小郎君是...?”
长史指了指卤簿后的车队:“那是右仆射家郎君,亦是我家大王侄甥,你一请就知!”
说完长史也不再解释,而是忙着安排这会儿车队夜宿之事。
吴基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安排手下去请那位‘许小郎君’,自己则是调度凤来亭上下安置这一行人。不只是房舍里面要住人这么简单,那些打地铺的、住在外面的人也不能不管,至少得给人家行一些方便。
另外,这一行牛马很多,人困了,牛马自然也乏了,得安排喂食喂水。
这些杂事零零碎碎的,又不能不上心,一直忙到天黑也没完。等到各处点灯,各人都有了去处,吴基才有功夫喝口浆水缓缓。
不过吴基一点儿也不觉得麻烦,对于他们这些传舍驿亭来说,最怕的不是接待身份高贵的行客,而是穷吏!后者是为了省钱才住驿站的,除了住宿用水之外,吃吃喝喝也会尽量蹭驿站的!有些放得下面子的还能连吃带拿。
有些背景深的驿站吏员可以很刁钻,反过来让这些官员有苦说不出,这也是史书中常见的恶吏。但这种其实只是少数,真要是随处可见、嚣张过头,恐怕早就被取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更多的驿站吏员只能嘴上发发牢骚,该做白工的时候依旧得做白工——驿站吏员说是吏员,实际是没有俸钱拿的,若要活下来只能靠节省驿站经费,以及搞副业、拿赏钱。现在搞副业都做不下去了,就更难熬了。
总之来驿站的人越多,驿站吏员日子就越难过。反正都要招待,他们其实宁愿招待贵人。虽说麻烦一些,人家却不吝惜赏钱!
这一通忙碌下来,虽没机会奉承临川王,但光是几个属吏也尽够了!
吴基自己的房间今晚也让了出来,搬到了厨房去住。不只是他,凤来亭的人手都住到了厨房,今晚也不打算正经睡觉了,能坐着打个盹儿就行——住到厨房,一方面省出了房间给贵客,另一方面也方便贵客随时来要热汤热饭。
叮嘱了烧火的手下一声,吴基就坐到一边去数钱了。刚才给赏钱的时候给的豪爽,奴子僮儿拿钱时也不能一枚一枚数过去,都是抓一把、拿一串,没个准数。
吴基一边数钱,一边哼着小曲...如今市面上十分萧条,做交易连钱都不用了,实物交换反而常见的多,他自己也有些时日没见过铜钱了。而且这还不是那种私铸的杂质很多的三四铢小钱,而是黄澄澄的五铢钱!
这样的钱拿去花,顶的上两三枚小钱,至于薄如树叶的坏钱,更是不能比了!
“亭长,饮一杯?”本来正在照看炉灶的汉子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奉承。
吴基笑骂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行了,把酒拿开,今日都是贵客,喝酒恐怕误事!孙达回来,你便替他!”
这汉子立刻应下。
这种拿赏钱的机会谁都想要,而不是呆在厨房里烧火做饭,事做了却不能露脸。不过一会儿,原本跟着吴基一起在驿站外迎人的手下就回来了,他就是孙达,笑得嘴都合不拢,从怀里拿出两个饼给吴基看:“亭长,分你一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饼脂香浓郁,灯火下油光闪闪,吴基本打算拒绝,这时却是接了过来:“这是髓饼啊!吾见人贩过此饼,一枚便要三十钱!”
所谓髓饼,就是面和以油脂和蜜,再用烤胡饼的炉子一样烤熟就行。烹饪手法算不得精妙,但又是蜜又是油的,都是此时一般人吃不起的。
孙达倒了半碗热浆,就着热浆吃饼,只觉得酥脆满嘴,又甜又香。等到半个饼下肚,这才和吴基说起安置贵客的琐事:“那位许小郎君尚在稚龄,并不刁钻,反倒他身边奴子婢子举止倨傲!不过也极大方,随手赏钱已是不少,这饼也是许小郎君婢子所赐。”
说到此处,孙达忍不住道:“常闻豪富之家小娘子甚多...”
再穷、再丑的女子也是不愁嫁的,只不过是嫁什么人的分别。男子就不同了,别看连年兵荒,男人死的多,其实这样的乱世女子一样遭难!再加上天灾人祸下,平民老百姓家养不起太多孩子,杀女婴之风更为酷烈。又有豪门大户门墙之内女子甚多,在民间普通男子是很难娶到老婆的。
孙达就是家贫无着,这才年近三十依旧光棍一个。
平常在凤来亭迎来送往的,偶尔也有机会见到女眷,但如同这次一样见到那么多年轻女子却是极少见的。说起此事,语气中不乏艳羡。
“那许小郎君年岁尚小,也享用不着...”叹了一口气,真像是十分可惜了。
“少胡扯!”虽然是这么说,吴基却没有阻止孙达谈论女眷。只是告诫他:“行事须谨慎,不可唐突女眷。”
意淫可以,平常就得端正态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时,凤来亭上下已经度过了最忙碌的阶段,但对于这一行中的奴仆来说,还远不到放松的时候。凤来亭的房间虽然比较干净,却不能让他们满意,仲儿就深知许盈的习惯,不管房间里原来如何,先换了许盈常用的被褥,又擦洗了一遍屋子,许盈要用的东西也全都用自带的。
一切收拾完了,这才将许盈请进来休息。
之前已经用过飨食了,这个时候又饿的只能吃干粮。外面搭营的好像燃了篝火烤肉,只不过不是人人都能分到——许盈自然有一份,不过他让给了身边人。
他年纪小,肠胃什么的也比较脆弱,晚上就不要多吃了,何况还是烟熏火燎的烤肉。
他本就是因为身体弱,天师教的天师占卜‘南方可活’,这才送到豫章调养身体的。他对于性命还是很爱惜的,并不想在这个医疗水平极其落后的时代考验自己的运气,只能尽可能地‘养生’了。
凤来亭别的供给不足,热汤还是管够的...至少对许盈这些人管够!所以许盈很快沐浴洗漱了一番。这一路风尘仆仆,不是每次都有适合投宿的地方,沐浴什么的就得看运气了。这次运气好遇到驿站,自然要好好洗澡洗头,不然下一次都不知道又要等几天。
沐浴完毕,仲儿让小婢女刘媚子给许盈擦头发。又见速度很慢,许盈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又指了另一个在收拾东西的小婢女:“吴女,为郎君拭发。”
许盈注意到从没见过这个‘吴女’,便多看了两眼。和刘媚子的活泼引人注目不同,吴女十分沉默,但又不是瑟缩的那种。她做事很认真,做的又快又好,有她一起给许盈擦头发,很快头发就干了七八分。
其实许盈的头发本就是盖耳的短发,比较容易干透,所以没多久他就能去睡觉了。
虽然古人都留长头发,但是年幼时却不必。两三岁时并不怎么留头,也有人在前额上方留一个‘寿桃’,或者在两耳上方各留一个寿桃,也有顶心稍微留长扎冲天辫的,总之都不能算长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大一些,倒是不会有光着头皮的了,但这个时候也是‘垂髫’,即头发垂在脸颊两侧,正是许盈现在的样子。
许盈对这个长度很满意,相比起长发方便太多了。不过他也不能一直留这个长度,仲儿已经说过了,等到落脚豫章,一切安置好了,他就可以留发了。虽然这意味着从幼年过渡到少年,算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可以的话,许盈并没有意愿做这个改变......
古代成年男子的发髻除了麻烦一些,其他还好,小孩子的垂髫也不错...但在中间要梳‘总角’这种发髻,是最难看的时候。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当下许盈也烦心不到那里。现在想到这一天记忆恢复,他就深深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好在他也算是随遇而安的一个人了,上辈子亲人又只有父亲一个,且父亲是断绝俗世情感的出家之人,这算是减少了他许多后顾之忧,虽然他现在忧虑也没什么用就是了。不然的话,忽然回忆起往事,恐怕连表面的淡然都维持不住。
躺在床上,他以为他会失眠的,因为今天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但旅途的疲惫比他想的还深,上辈子的事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深夜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的。
“发生何事?”他揉了揉眼睛,慢慢恢复了一丝神智。
仲儿原本就在许盈的房间打地铺,此时披着衣服在窗边张望,听外面的动静盘算情况。听到许盈醒了,连忙道:“郎君安睡,并非大事。不过蟊贼来犯,片刻便了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夜色深沉,丑时刚过,就算是点得起灯的人家也早灭了灯,方圆数十里也不见得有几点火光。这时是睡的正深时,许盈这一行还醒着的恐怕只有守夜的兵士。也幸亏这些人恪尽职守,这才听到动静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来贼人了!
虽然仲儿的意思是些许几个小蟊贼闹出了动静,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或者说,些许几个贼人别说冲击他们这样的大队人马,就是正常情况下也是不敢光顾传舍驿亭的。传舍驿亭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家,光顾也就光顾了,这种地方往往有围墙,门窗俱全,睡前还会上一把大锁把门。
飞来飞去,一刀就能砍断铁锁的江湖人是不存在的...话说能砍断大铁锁,以此时的冶炼水平,恐怕也是价值百金、千金的宝器了。有这样的宝器,谁还做盗贼!劫富济贫、行侠仗义什么的,终究只是极个别。
所以,对于一般的小贼来说,根本不会把主意打到驿站!他们往往打劫落单的行人,去不太穷的普通人家碰运气...也过不上喝酒吃肉的绿林好汉生活,事实上,落草为寇者大多也不会比普通老百姓过的好多少,最多就是几个贼首能好吃好喝。
些许几个贼人,看到这一行这么多人手,特别是那两队气宇轩昂的兵士,全都是甲胄齐全、武器锃亮的,看着就和几顿饱饭都没吃过的普通百姓不同。哪里还会去想着抢一把,只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敢冲击这样队伍的,必然是聚众了的贼人!
不过即使是这样,婢女仲儿也不太放在心上,表现的镇定自若。一来是她经历过事儿,根本不会被这样的阵仗吓到,另外也是她善于观察情况。被动静惊醒之后就在窗边观察,看到现在也看出门道了。
许盈却是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不知所措了,恢复了记忆之后他对这个时代并不陌生,但是眼下这种事依旧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说到底,他这辈子投了个好胎。是大家族子弟,年纪又小,长于内宅之中,能见识过什么?
他接触到的除了亲人和奴仆,也就是走亲戚、去交好人家做客,而这些人家自然也是此时的权贵。所以他眼见的其实都是花团锦簇、富贵宁馨,对于外面的世道很乱,只是听旁人只言片语说起过,并没有实际的感受。
这并不奇怪,不说历史上长于深宫之中的皇帝能够对老百姓没饭吃饿死,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哪怕是现代社会,生活在发达地区的年轻人也有很多难以相信,国内真的有人会因为经济条件差而放弃接受教育。他们的想法是,教育是有补贴的,能花多少钱呢?怎么可能因为没钱不上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种情况,有的时候是解释不清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许盈隐约有上辈子的思考习惯,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生活在乱世的。
因为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他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了当此之世,神州大地到底是如何危如累卵、民不聊生的。
但这种明白也只是片面的明白,他能够背出书上对于乱世的种种定义,能够回忆起很多历史书籍上对乱世的具体刻画。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听到有贼人打来,外面又是一片火光,立刻就想到了很多很糟糕的情况——不管是什么王公贵族、大族子弟,一旦成为阶下囚,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种例子在乱世之中太多了...万人之上的天子给人青衣行酒,受尽侮辱,依旧难逃一死;名噪宇内的名士受尽尊崇,这个时候也没有优待,不能以兵刃加之,就用土墙推到砸死;至于干净利落的屠杀更不必说,多的数不过来,甚至不会有详细的记载。生命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在这个处处不平等的时代也是平等的——人人只有一条命,遇到危险都会死。
见许盈不知所措,仲儿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心中暗暗赞叹。
同时也很埋怨...郎君年幼,即使郎主与夫人笃信天师之言,也该迟些年再送郎君来南才是!外面世道这么乱,遇上这样的事一点儿也不稀奇。郎君生在洛阳,平日里出门都很少,甫一见这样的事,定然是要受惊吓的!
现在许盈只是不知所措,却谈不上惊吓,这在仲儿看来已经是有大家风度、临危不惧了。等到将来历练的多了,必然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仲儿对许盈是非常忠心的,而且不只是忠心!许盈出生以后,因她口齿伶俐,一口洛阳官话说的好,夫人就点了她常在许盈耳边说话...这个时候没人总结怎么教养幼儿,但大族人家却是有经验的,知道多和孩子说话,多让人陪着玩耍,这样的孩子总会显得机灵一些。
郎主夫人们肯定没时间亲自去做这些,所以会安排人代替自己去做。
仲儿看着许盈长大,全心全意都在许盈身上,虽说这样说起来有些逾矩,但她确实是将许盈当成是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疼爱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抱有这样的心情就很难不偏心了,当然,仲儿是不会觉得自己偏心的,她只觉得这些都是实情。
“郎君勿忧,临川王殿下有亲兵在,家中亦有部曲,非是为患地方之巨匪,不能动分毫。”仲儿给许盈拢了拢被褥,似乎担心他害怕,还搂着许盈拍背:“若郎君不信,令僮儿去驿站外瞧瞧?”
许盈没有受惊吓的样子让仲儿松了口气,但也不是完全放心。这个时候医疗手段有限,小孩子受惊吓之后一病不起,就此夭折的也多,许盈的身体又有些弱,她很难不多想。
大概是仲儿确实镇定,给了许盈相当的安心感,他也渐渐平静下来。不过就这样睡着,他的心还是没那么大的。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他定了定神道:“仲儿,我去外面看看。”
仲儿连连摇头:“夜里凉,郎君安睡,别病了!”
许盈拗不过仲儿,只能让她找个外面的人进来,问问外面的情况。
仲儿找了个僮儿,不一会儿僮儿就领来一个高大汉子站在门外。高大汉子双手抱拳施礼:“关仓见过郎君!”
旁边仲儿小声道:“这是关都伯,郎君南去,天高水远、世道不平,再者,至于豫章亦需人手守卫,郎主安排了三百部曲并家人跟随郎君。一百部曲各有一都伯领,关都伯方才便在外与贼匪厮杀。”
许盈知道古人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百人也有伯长、都伯来领导,这就是秦汉时的百夫长。
虽然知道自己南下去豫章落脚有很多人跟着,但听到仲儿说到三百部曲并家人的时候许盈还是惊到了——三百部曲,应该特意挑的精壮,算上他们的家人,就算是一家三口也接近一千人了,按照此时户籍上平均一户五口左右来算是一千五百人。
一千到一千五百人的规模并不算小了,虽然知道此时世家大族侵占人口成风,但真正意识到这一点依旧难免惊讶。
许盈得承认,许家作为此时的一等一世家大族,无论是侵占土地、人口,还是豢养私兵方面,都是不落人后的。然而这就是当世的世情,只要是势族都有这样的事,以至于无人在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正是这样才知道当今天下究竟败坏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许盈离家,家中就能分出这样多的人手,可想而知家中豢养的部曲又有多少...许盈只要一想,甚至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思维混乱。
许盈定了定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将一些杂乱念头都压了下去,道:“关都伯进来说话。”
关仓是个三四十岁正当壮年的男子,有些行伍之气,但又不像个纯粹的莽夫,颇有一种文雅气。他原本是许盈父亲许勋的随从之一,只是性情有些木讷,一直不受重视,后来还被排挤出来,做了部曲都伯。
当年跟随许勋,他确实也是读过书的,和其他部曲都伯不太一样,对于内宅来说他这样的人更有好感,这也是仲儿特意让僮儿找他来的原因之一。
许盈慢慢问起了今晚外面的匪祸。
来之前关仓就知道是要问这个了,腹内有底稿回答的很快——就如仲儿预料的,情况不坏,贼匪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从被守夜的兵士发现再到两边交锋,其实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慌乱了一阵,等到兵士和部曲这边回过神来,局面就被立刻控制住了。
许盈这边还有三百部曲呢,若是算上能够临时顶上的妇女,人数已然不少。可想而知,要去临川就藩的亲王殿下会有这样的队伍,怕是光光亲兵都要上千!再加上其他丁口,对上一群盗匪,自然是让人有来无回。
若盗匪真能吃下他们这一队人,那应该声势浩大才对,不可能籍籍无名。但来的路上一直有骑兵打前哨,关注路上有没有匪患也是必要的。藏在山道上的小蟊贼也就算了,巨匪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这一队盗匪规模其实不大,来就是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天色朦胧,天上一轮弯月还留有一道白印子,显然还早。不过此时凤来亭已经有了细碎走动声,昨晚厮杀了一场,弄得下半夜没个好觉,但到了这个时候该起床的还是要起床!
因为昨夜伤了精神,最先清醒的奴仆和彻夜未眠的凤来亭驿卒往往是一边忙前忙后,一边掩嘴打着呵欠,尽力压低声音——昨晚主人们也没睡好,往常该醒来的时候恐怕依旧在睡,没人想扰了贵人清梦。
许盈是到了车队整理好,要开拔时才洗漱完毕的。昨晚前半夜心事重重,后半夜又因为匪患睡不成了,好不容易天快亮时眯了一会儿,梦里又是乱七八糟,一会儿是上辈子,一会儿又是战场厮杀,血流了一地,能睡好才怪了。
再者,他现在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更渴睡,这甚至没法强行去控制。
仲儿低声唤醒他时,他其实没睡好,但车队要离开凤来亭了,他总不能继续睡。
好不容易飞快洗漱完毕,许盈堪堪赶上车队开拔,没有耽误车队的行程安排。本来应该在凤来亭用饔食的,到底没吃成,好在仲儿体贴,早早就预备了一份饭食,让他在车上慢慢吃。
车上不太稳当,吃饭也不方便,所以没有粥羹之类,而是两只烧饼、一碟五味脯,两个特别有亲切感的白水煮蛋千年不变的烹饪方法了。此时一天只吃两顿,上午这一顿饔食往往吃的尤其丰富,今天相对于平常丰盛的饔食来说未免简单,不过现下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许盈也从来不在乎这些,就算是现在这几样,他也不觉得自己吃的完。
或者说,如果每天的饭食都能如此简单,他反而比较高兴。
五味脯许盈尝了尝,味道一般,倒是烧饼他很喜欢。这个时候的烧饼并不是他上辈子吃的那种表面撒芝麻的,那种饼这个时候也有,但不叫烧饼,而叫做胡饼。此时的烧饼更像是一种馅儿饼,他这个是羊肉馅的,他还尝出了葱、豉汁等调味品的味道。
最后五味脯基本上没动,烧饼吃了一个,白水煮蛋也吃了一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剩下的他放到了一边,这些都是耐放的食物,呆会儿饿了还可以吃,要知道下一顿饭就得接近傍晚了。虽然中间饿了可以吃点心,这也是此时有钱人家的普遍生活方式,但他不太想为了这种小事劳师动众。
在赶路的时候准备吃的,就算只是早就做好的点心,也挺麻烦的。
让许盈意外的是,在他吃完饭后,有人送过来一个特大石榴!就算是经过精心培育的现代石榴,他也罕见这样大的,更别说是古代了,因此他一眼认出:“是白马寺的石榴啊!”
仲儿道:“是临川王所赐。”
说到这里仲儿也有些伤感:“如今郎君去豫章,再得此实亦是不易!”
洛阳白马寺的石榴是精心培育出来的良种,果实特别大,水分充足、滋味甜美,是送礼的佳品,供不应求,卖的时候一个可以换一头牛!
外面传闻白马寺石榴有七斤重,这就有些夸张了,一个是这个时候的度量衡从汉制,一斤才二百五十克不到。二来,时人常有夸张之意,说是七斤,不见得真有七斤。再者说了,这个七斤更可能是白马寺石榴的‘最重记录’,并不是每个都那么大。
不过就算是这样,白马寺的石榴也很大了。
许盈原来在洛阳时,吃石榴的时节倒是不缺这个...他这一辈的许氏子弟,数他最受宠,就连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兄长也只是受器重,而不是受宠。有什么好东西,别处或许没有,他这里都是不缺的。
但是现在要去豫章了,洛阳种种自然也就告别了。
白马寺的石榴很大,许盈只尝了一点儿,剩下的都给了仲儿他们。仲儿也不以为意,许盈从小就是这样大方的,并不会在这种小节上计较。有的时候他就是太大方,还得她帮着他看好东西,不然他那些好东西全都能被几个堂兄弟讨要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郎主倒是对此很满意。
“玉郎有乃祖之风,这也是大家族子弟气象!”玉郎是许盈小时候的小名,因他从小生的玉人一样取的,只有家里长辈和兄姐才会这样叫。
许勋看来,扣扣嗖嗖、在意小财的,并不是大家族子弟做派...家里是短了他们什么了吗?既然什么都没短他们的,怎么一个个在这样在意财货?在意财货本身并不是问题,时人也大多不耻言利,只是看的太重了,是会妨碍到目光长远的。
那些从许盈这里得到财物的许氏子弟,为此沾沾自喜,在许勋看来表面上看是精明,却只能是庸庸碌碌之辈,今后也难当大任——连个孩子都不如!
只是,许勋这样的大家长有大家长的思维,仲儿这样的小婢女就不见得这样想了。她拿许盈当亲弟弟疼爱就在此了,那些东西留在许盈手上也不会有她一分一毫,但她就是替许盈可惜,哪怕许盈自己都不可惜。
许盈尝了一些石榴之后漱了漱口,因为昨晚没休息足,又因为马车始终有些颠簸,陷在被褥之中,他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却是有些想要小解了。
他小声地示意外面的车夫,立刻就有僮儿过来背着他去到另一辆輜车中。
輜车形制和并车很像,只有细微处有不同,但用处是大不相同的。这里用来放置箱笼行李,同时还会留出一点儿空间,这样在行路途中女眷也有一个可以上厕所的地方。
小解完毕又洗了手,僮儿又把许盈给背回他的车——他是想自己走的,但正在行动中的车队,他这个小短腿恐怕赶不上趟,反而误事。
伏在十几岁僮儿的背上,许盈忽然注意到车队末尾似乎跟了一些人。便问道:“那是什么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僮儿原本就是许盈的随从,相处惯了的,此时瞥了一眼队伍末端分辨了一下,随口道:“郎君,那是昨晚贼人一伙。”
相比起行动坐卧都很受限制,也没处听闲话的许盈,他们这些僮儿却是能够车队里到处蹿的,消息灵通的很。他见许盈很惊讶,便解释道:“贼人不单自己做贼,妻儿老小也一并带进山里去了!贼人在前头厮杀,一些妇孺就在后方等消息,若胜了,也好收拣物什,帮忙搬运。若情况不妙,一些妇孺也能做帮手。”
其实就是那群匪贼的家小。
因为交锋双方差距太大了,他们这些‘预备兵’也就没了上场的机会,而是收拾战场时被四边放哨的骑兵从河对面给搜检了出来。
“本来该一起处置才是,留着怕招祸,临川王殿下正好看见,一句话便否了,这才让他们跟着。”僮儿说到这里,脸色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临川王殿下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竟还能在意这些小处...”
这是僮儿往好听了说的,其实就是临川王平常表现的非常严肃冷情,根本没想到他是一个这样有人情味的人。
许盈听后默然无语,在回到车上之后让僮儿留了下来,问他:“这些妇孺跟着车队做甚?”
不太可能是想报仇,这绝对是以卵击石!但除此之外许盈也想不到其他了,这难道还有什么好处吗?
僮儿对这种事好像有经验一些,解释道:“那伙贼人半夜突袭不错,只是敌我悬殊难道不知道?既知如此还要以卵击石,必然是被逼无奈,说不定已无隔夜之粮。这些妇孺也是依赖贼人而活,如今这般不过求活而已。”
许盈还是不懂,为什么跟着车队就算是‘求活’了。
僮儿便掀开并车帷帐一角让许盈去看:“临川王殿下身边一位裴先生吩咐的,时不时舍些粮食与这些妇孺——其实舍与不舍,这些妇孺都会跟上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旦确认车队的兵士对他们没有杀意之后,这些妇孺很大可能就会选择跟着车队走。他们本来就是流民,这年头就算是讨饭也没处讨去!若是流民不能做些打家劫舍的事,就只能指望一群一群的流民汇聚在一起,然后冲击城池混饭吃了。
然后城池中的居民也会变成流民,流民队伍就这样越变越大,这也是史书中的‘蚁附’。蚂蚁很渺小,但蚁多咬死象,可见其恐怖。
但天下乱归乱,鄱阳郡这一块暂时却没有多少流民,成不了那样的气候。若是打家劫舍,之前青壮在的时候尚且混的活不下去要铤而走险,青壮都死了,剩下的更谈不上战斗力了。
这种时候跟着车队走,一来安全,不会有人不开眼地惹上这样一支队伍。二来,也是想讨饭求活——因为老百姓都食不果腹,这才说讨饭都讨不着的,但遇到这样的车队却是另一回事,只要有人能发发善心就能得救。
这也是逃难路上,普通流民一般跟着军队、豪门大户的大车队走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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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听完僮儿的说法,许盈观察了一会儿,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摇头道:“事办的不妥,舍的太少了,哪里养得活这些妇孺!你让仲儿姐姐安排人舍些粮食,只说是我吩咐。”
僮儿也没多想,回头就去找仲儿了。许盈没想到仲儿并没有去办这件事,而是很快来他车上找他,委婉地劝他不要掺活这件事。
“...郎君好心,咱们也不缺粮,只是这事不能开头。”仲儿知道许盈不是一般的小孩,说的话他能听懂,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并没有隐藏——说起来其中的道理也很简单,舍些粮食给后面跟着的妇孺是很简单的事,也不是办事的人没经验才算少了粮食。
这是有意为之。
“如今世道大坏,流民千里,逃荒者众。若太大方了,零零散散的流民立刻就能聚拢起来。”这一片已经远离中原,也就远离了此时最混乱的地区,虽然因为人口较少、开发程度较低等原因并不富庶,但好歹大多数人能勉强活下去。
所以这一带的流民也相对较少,不成气候。
可即使是这样,活不下去的破产者也不鲜见。这些人一般的选择就是给豪门大户做佃客,这样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只是由原来的被国家、官员压榨,变成被庄园主压榨而已。这种压榨是敲骨吸髓式的,普通人只能在不断地劳作中逐渐衰弱,苟延残喘。
这种时候人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牲畜牛马之类,甚至价值上连这些都不如。
所以,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流民是不会去做佃客的。若成为佃客真的是一条好出路,历朝历代也不会有农民起义这样的事了。
再者说了,有的地方庄园主巴不得吸纳更多佃客不错,有的庄园主却不一定。大家都知道人口就是财富,人口在手就能耕种更多的土地,若是有特别技能的人口更是‘利润丰厚’,付出的成本相比起获得的利益简直不值一提,但账不是这样算的。
无限扩张这种事是不存在的,这个时候土地多,开发程度较低的地区更是如此,但立刻能够投入生产的土地是有限的。如果没有这些土地容纳人口,就意味着佃客要从开荒做起。以这个时候的农业生产水平,开荒的土地能够和开荒人之间能达到收支平衡都要等上两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