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1 / 2)

('东塘庄园原本就是一新兴寒门的居所,所以兴建的十分完备,有相当适宜居住的建筑群。

这个时代有所谓的寒门和势族的说法,但‘寒门’可不是日后说的‘寒门子弟’那么简单!事实上,寒门已经比很多普通黎民百姓地位要高了!寒门至少还有家谱之类的东西证明传承,寒门子弟往往也是读书的,而这些普通老百姓并不具备。

另外,有些寒门还非常上进,比世家大族要有活力的多,敢于在政治风波中下注,也非常精于经营产业。所以,不少人家虽说是‘寒门’,实际上日子富贵,比一些清贫的势族更加富有。

东塘庄园原本的主人就是这样一个寒门,发家之后虽然名下经营各种产业,但在这个年代最重要的产业当然还是土地!这不一定是最赚钱的,可在时人眼中这就是立身之本,是最可靠的家财!

在这些土地中,东塘庄园是其中之一,也是最重要的,因为阖族上下都聚居在此。

大概是有一次做好,今后不必再费心扩建、修补的想法,这里主人居住的建筑群规模很大,材料上乘,许盈被引进庄园中的时候抬头就看到梁上用鲜艳名贵的颜料画着各种吉祥传统的图案。

大概是这些建筑物落成不久的关系,看上去还很新,完全不同于许家在洛阳时的宅邸,华贵是华贵,仆人也勤于打理,却还是常常让许盈觉得太老旧了,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非要说这里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前代主人的品味不算太高明,很是暴发户...之前过来收拾这里的管事们应该已经调整改动过了,但还是有很多细节透露出了这一点。这就不是一时半会儿改的过来的了,得新主人于日常中一点一点改变。

许盈和羊琮被请进了园中,安排的人显然十分老到,并没有引到正院中去,而是先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不只是他们,凡是重要人物都单独安排了屋子,至于奴仆婢女马夫兵士亦有去处。

这个时候一路舟车劳顿,无论是什么招待都不会让人满意,还不如让人好好休息一会儿。

许盈踏入房间,就有园中婢女端来热汤为他洁面。等到他清爽了一些,屏风后的浴桶也布置好了,沐发浴身一番浑身松快。这个时候又有人送来各种水果,待会儿要用餐的话这个时候吃了填肚子的食物似乎不太好,可要是考虑到一路劳累腹内空空,让人饿了肚子就更不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水果最相宜,只要不是吃的太多,一点儿也不耽误之后用飨食。

现已是深秋,许多水果都能吃的到,许盈面前摆了一盘橘、一盘切开的甜瓜、一盘荔枝。别的也就罢了,荔枝倒是让许盈有些惊讶。

“此时尚有荔枝?”

荔枝是夏天的水果,这个时候又没有现代的种植条件、优良品种,还能吃到荔枝?

送水果来的婢女暗暗惊讶于许盈认得荔枝...荔枝在益州、岭南都有,但对于中原地区的居民来说就十分陌生了。主要是这个时候运输条件差,新鲜水果保鲜期又很短,如果不是去过原产地,一些地区特有的水果外地人往往是不认得的。

哪怕是知道此物,也不见得能和实物对照起来。而现在看许盈毫不迟疑地指出了荔枝,显然是十分熟悉的。

婢女暗暗记住这一点,只觉得这位以前没见过的小郎君果然比传闻中还要得宠!

若是身处北地想要吃到荔枝,那代价可就大了!哪怕是许家这样的大族也不可能专门做这样的营生,至于偶尔意外获得荔枝,必然是要奉给亲长。小郎君要是见过吃过的,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婢女温声解释:“禀小郎君,岭南湿热,此时亦如夏日。有岭南人培育良种,令荔枝晚结实,此时亦有荔枝,只不过十分难得!”

其实从岭南到豫章路途依旧很远,但两地之间可以走水路。如果是走水路的话中间只有很短的一段陆路,此时的水路相对于陆路在速度上具有压倒性优势,所以如果是有财势的人家,吃吃荔枝龙眼什么的比江北居民要容易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盈对于婢女的解释并不意外,古人其实也有培育良种的意识,并且在这个时期得到了许多丰硕的成果。只是在得到良种之后,这些人往往敝帚自珍,将其视之为发家致富的凭借——这本身没什么,只是乱世之中,即使是王朝更迭都是常事,更别提其他了。

经历天灾人祸,没有被传播开来的良种就这样毁灭的例子太多!

而得到这些良种往往具有运气成分,日后也难以复制,所以很多此时史书上记载的良种都失传了。

这种荔枝说不定也是其中之一。

许盈说话时已有婢女净手之后给他剥橘子、剥荔枝,许盈要自己伸手,仲儿却摇了摇头:“郎君仔细污了衣裳。”

想到丝绸难以清洁,也不耐洗,弄脏了是更大的工作量,许盈讪讪地放下了手。

剥橘子的是刘媚子,剥荔枝的是吴女,两个人都剥的又快又好,剥出来的果肉十分完整干净——这个时候的果种不如现代的,很多水果果肉与果皮之间比较紧密,没那么好剥,若让许盈自己动手是绝对做不到这么好的。

刘媚子还格外有巧思,将橘子上白色的筋络也撕掉之后,一瓣一瓣的橘子在圆盘中摆成了花形,好吃又好看。

吴女则是细心又利落,用小刀剖开荔枝肉,然后刀尖轻轻一转,荔枝核就拨到了旁边一个小碗中,只剩下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整整齐齐地放在一黑瓷盘中。

许盈上辈子吃惯了各种各样的水果,倒是不觉得吃几个水果如何。反而格外看重这处理水果用到的人力,这样细致周到,在享受之余又有些不适应——这倒是和时人相反了,此时什么都不便宜,唯独人便宜,人力一向不被人放在眼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另一边,受到差不多款待的羊琮显然更符合当世之人的普遍反应。沐浴之后正半闭着眼由婢女梳发,此时送水果的婢女就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裴庆。

裴庆在一旁的独坐上坐下,看了看送来的水果,道:“到底是大王受优待,这荔枝我就没有。”

他倒是没说这不是待客的礼。

此时很讲究待客礼仪,一般来说如果家中拮据,麦饭蔬食也可以,并不会有人一定要求鱼肉。忌讳的是主人自己吃肉喝酒,却给客人不一样的待遇,或者将客人的待遇分等级——此时的人不如汉时性烈,但也很讲究荣辱,为了这种事结一辈子的仇一点儿也不奇怪。

但现今情况又不同了,在一般人眼中他是跟着羊琮的,属于羊琮的下属,待遇相同反而是另一种失礼。

不过,他那里之所以没有荔枝,也确实是因为荔枝难得——这个时节的荔枝本就难得,还要从岭南送到豫章,这就是难上加难了。

羊琮微微抬了抬眼皮,旁边的侍女此时已经剥好了橘子,见他目光放在甜瓜上,立刻又有人将切好的甜瓜送到他嘴边。

“说来...世家大族一惯侈汰,连皇家也比不得。”羊琮目光挪到荔枝上,看不出喜怒地道:“荔枝?说来孤竟从未品尝过。”

裴·世家大族出身·吃过荔枝·庆干笑了几声,赶忙道:“在下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品尝过...哈哈、哈哈。”

其实羊琮这话说的对,也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钱的世家和寒门此时在物质上的享受是不让皇室,甚至超过皇室的,这是事实。但之所以会如此,本就是因皇家而来——当初羊氏夺了夏侯家的天下,夏侯家原本是厉行节俭来着,一改东汉以来的奢侈风气。而羊氏上位之后,原本恢复了一些的淳朴之风立刻散尽,甚至奢靡之风变本加厉。

斗富之类的事在此时非常常见。

而其中皇室本身才是最奢侈的...只不过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随着羊氏的大周外忧内患、先天不足等弊病逐渐爆发,本就不强的国力衰退的厉害。再加上皇室不能节俭,内库早就空了,少府也成了摆设,如今皇家是想奢侈也不能了。

这倒不是说一国奉养的皇室还比不上一个家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是不至于的。只不过皇室花钱的地方也多,对此上下其手的人亦多,这又和一般的世家大族不同了。

裴庆和羊琮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荔枝’这种‘小事’,裴庆有点儿不太自然地动了动手指,目光四处乱飘了一会儿,最终下定了决心,问道:“大王何时离开南昌?”

“呵。”羊琮扫了裴庆一眼,很有深意。然后又闭上了眼:“此间主人家尚未说什么,你怎么就开口赶客了?”

裴庆难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呵呵道:“哪能赶客啊!这也轮不到在下...只不过吧,小人不能和大王同行去临川了。”

这是之前说过的,但当时只是提了一句,此时裴庆显然没有改变想法。

羊琮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也没有劝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如此也罢...不过舟车劳顿,孤也多留几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早晨醒来的时候,注意到阳光洒过槅扇,地上留下影影绰绰的图案,许盈这才恍然间回过神来,原来自己已经来到了此次南下的终点,豫章。

“郎君可安睡?”仲儿笑眯眯地打起帷帐。大概是因为一路劳累,许盈昨晚睡的早、睡的沉,今早起床也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左右。而这在仲儿看来自然是大好事,小孩子就要是能吃能睡才让人觉得身体好呢!

换了个新地方,总担心许盈会住不安稳,现在至少暂时放心了。

许盈洗漱完毕之后有人送来了点心,此时不是飨食时间,但一天两餐这种事早就名存实亡了。大家族子弟,早起后用些小食是养生之道,人也不以为失礼。

“一杯枣粥足矣。”许盈指了指罐中的红枣粳米粥,仲儿立刻给他倒了一碗。至于其他的,许盈一筷子都没动,是给仲儿她们留的——婢女们都是有份例的,但那是日常两餐。其他时候吃东西是主人的特权,奴婢若要就得看各人情况,并非分内。

正喝粥的时候,一个僮儿引进来一个少年,禀报道:“郎君,这是郭管事的外甥,郭管事差遣来的。”

说完少年便行礼。

许盈一眼看过去,这少年年纪不大,不上十岁。脸生的俊秀又讨喜,有一股机灵劲儿。而且还很有记忆点...很容易就注意到他头发的颜色和眼睛的颜色——结成两个总角的头发仿佛稻草一样,但这并非是受到了虐待营养不良,他脸上有肉、白里透红,平日应该不缺营养,之所以如此大概只是天生的。

有些没有结进总角的碎发非常不服帖,好像随时要飞起来一样。

至于眼睛则是一种汉族中少见的、接近琥珀色的浅棕,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不是有胡人血统。但看其他的面部特征又让人觉得不像...不过,不得不说这双比普通人浅的多的眼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特别亮,像是阳光照耀下的泉水,折射出太阳的碎片。

少年似乎一点儿也不认生和紧张,笑嘻嘻地说起了自己来的缘故——他名叫吴轲,是郭虎的外甥。郭虎与自己的妻子感情很好,但成亲十来年一直无所出,家中父母非常不满。郭虎自己倒是不太在意这些,所以收养了外甥吴轲。

这次来豫章是郭虎主动请求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夹在父母和妻子之间实在不好做人。不然的话,以他父亲心腹的身份,他大可一直留在洛阳,再不济也是回汝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虎让吴轲过来,是担心许盈新到陌生的地方不适应,吴轲就相当于一个玩伴和导游。他在这座庄园已经生活了一年,对各处都很了解,许盈有什么想知道的,又或者有什么要求,有吴轲帮忙都能更好解决。

许盈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问太多,只是在园墅中走了走,让吴轲作陪而已。但就是这样,许盈也从吴轲时不时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不少事。

华夏贵族造园的传统是源远流长的,有自己的美学在其中。其中第一个黄金期就是两晋时期,许盈生活在这个时代也差不多——从皇家园林、顶级门第园林,到如今园林已经成了具有大笔资财人家的标配,正是此时才有的变化!

而且,这个时候的园林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美学,一般来说讲究自然之美,讲究居所和自然的结合。这一点在这座东塘庄园中可以明显看出,围墙圈起来的居住区内有竹林,有松柏,有假山,有池塘,处处仿照自然山水,但又不是真正的自然山水。

经过细心打理比自然之景更具美感。

许盈散步的这一点儿时间根本不可能走多远,所以东塘庄园别说是整个庄园了,就算是居住区都没逛多远,只能说是看了看花园一带。但从吴轲口中得知,许盈来之前庄园中最好的几个院子全都是空着的,居住区这边边缘倒是住了一些管事、典计及家人,另外打理花园、整理房间宅院的仆人也住在这里。

但是在庄园中劳作的佃客等等,就根据工作地点的不同,安置在东塘庄园的各个角落。

东塘庄园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庄园了,两百顷的土地,若这些人都住在这边,反而不方便工作——此时的庄园基本上等同于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王国,规模大是常见的。之所以会有这种生产方式流行,很大原因是战争太过频繁。

战争、灾荒之下,脆弱的、一家一户的生产单位就像是肥皂泡沫,一触即碎。庄园的话则可以关起门来过日子,自给自足,如果有天灾,抗风险能力要强得多。要是有人祸,庄园的人手也可以抵御一部分。

小型庄园十几顷、几十顷,大型庄园几百顷,在世家大族来说是很常见的。

当然,完全交给一个小孩子这就很少见了——这座庄园是为了供养许盈而存在的,这自然不符合‘父母在,无私财’的大家族规矩,但许盈的情况和一般的大族子弟有些不同。

他来豫章对外有一个说法,是出家做道士了,这是为了祈福养身。父母为他准备的各种财货,实际上有提前分家产的含义,这在正常情况下是荒唐的做法,但若扯上出家为僧道就不同了,毕竟一旦进入道门很多事就不能用凡俗中人规矩来约束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实上,他身体虽弱,却是贵族子弟很常见的弱,不至于要如此。

之所以要如此,既是父母宠爱他,也是家族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正在分散投资。

如今的洛阳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或者说整个天下都是。世家大族实力强大、族人众多,其实不太在意上面当皇帝的是谁,因为无论谁主政,最后还是要用他们。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稳如泰山的是整个世家大族群体,而不是每一个大家族。

即使是势族,也有可能被摧毁在这样的动荡中。

将家族进行分支,分支之后迁族,多头下注,这也算是‘七国争霸’时期势族们就玩过的传统艺能,此时再拿出来依旧很熟练。

只不过,这有可能造成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了保留火种转移出去的旁支活了,嫡支反而衰弱甚至断了传承。从家族的角度来说这无所谓,但对于嫡支来说感情上很难接受。

出于这种心态,许勋才让许盈来南方,其中真正的目的并非养身,而是避祸!若是有什么意外,许盈就是许家新的正统继承人。

不过光光弄个人出去是不够的,不管什么时候资财、权势都是立身之本。真有意外发生,还得有些钱财让许盈有资本带着家族东山再起才是!所以许家才在豫章买下了东塘庄园,才在许盈南下的时候送了这么多人手,准备了那么多财货。

根据许勋的计划,之后陆陆续续还会送财货过来。

若是本家在接下来十几年的时间安稳无虞,需要用钱时也可以再把钱拿回来。可若是出了什么事,这就是提前布局好的一步妙棋了。

许盈现在就是许氏嫡支的一个保险。

逛了逛花园,天色就不早了,许盈还要去和临川王这个‘尊贵的客人’会合,和他一起用餐,以尽到‘地主之谊’。这既是待客之道,也算是对长辈的尊敬,毕竟从辈份上来说临川王还是他便宜舅舅来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盈去见临川王,见吴轲还站在一旁,便善解人意地道:“你自去玩儿罢!”

在许盈想来,就算是受到教导,比普通小孩子更知道进退,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应该是天□□玩,不受拘束的。

吴轲眨了眨眼睛,笑着告退了。只不过走出了院子之后,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还在,眼睛里的笑意却逐渐消失了。那样剔透的眼睛很容易让一切附着于上的东西都变得轻薄无根起来,无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说散就散,然后什么也不剩下。

和许盈不同,吴轲早在一年前就来到东塘庄园了,对这里十分熟悉,并不需要向导就可以在弯弯绕绕仿佛迷宫一样复杂的庄园中穿行,有的时候走的甚至是小路。不多时,他已经回到了居住区边缘的小院子外,外头有一些小孩子在玩耍,都和他一样算是各个管事典计的子侄。

大家伙儿都认得吴轲,其中一些年纪比他大两三岁,已经懂了些事,又不到年纪在园中领差事的纷纷靠上来。向他打听道:“你见过小郎君了?小郎君为人如何,可是传闻中一般最和善不过?”

在许家这样的大族人家,仆人也惯会看眼色。谁不知道把子侄早早送到主人身边,不说成为心腹,至少可以沾些香火情,将来前程可期?但送子侄到主人身边做仆从不是那么简单的,许盈若是在洛阳、在汝南,他们这些人里也只有吴轲最有可能。

因为郭虎一家深受信任。

有的时候就算都是管事,管事和管事也是不一样的。

然而,现在许盈不是在洛阳、在汝南,他们的机会就来了——他们早听长辈说过这些事,他们很有可能要去许盈身边做事。

虽然他们家中是给许家做奴仆的,但他们从小也是自家宝贝,没受过什么委屈。此时要去主人身边做事,相比起长辈的高兴,更多的是一种抗拒。

吴轲依旧是笑着的,眼底里却有这些同龄人无法察觉的漠不关心:“此事么...小郎君自然和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天高云淡,秋日爽朗,这在南方湿冷的深秋十分少见。

许盈才刚刚陪着羊琮吃了饔食,就有人来请他,说是众位管事要将东塘庄园的账目与他交代。

许盈从洛阳来到豫章,表面上看只是一滴水滴落在池塘中,涟漪轻微,片刻就平息了。实际上却是一滴水落进了油锅,引起的反响剧烈,这一点可能是许盈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

这次许盈从洛阳来带了不少人,不过这些人除了部曲外,要么是工匠,要么是管理本家带来的财货的人,再不然就是专门侍奉许盈的人。至于东塘庄园这边,并没有再安插人手的意思——或者说,最多也就是部曲的家人参与到庄园的普通劳作中。

对庄园‘领导层’是没有影响的。

但这种事现在这些庄园管事不知道啊!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完全打消他们的顾虑!

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已经习惯自己是庄园中说话算话的人了,并不希望有新的人来分权。若许盈是成年的许氏子弟,他们就算是有想法也只能按下去,上下尊卑有如天堑,正常情况下是没有人敢挑战的。

但许盈偏偏是个‘孩子’,这就让某些人心思活络起来了。不见得有多少大逆不道的心思,只是弄权牟利的想法难免出头——做管事的,总能有余地捞钱捞好处,但如果没有人掣肘,肯定能捞的更多、更轻松。

现在许盈人已经来了,总不能塞回去,那就只能尽量让他不管事了。心思活跃的管事们并不觉得这件事多有难度,在他们眼里许盈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而成年人看小孩子总是觉得幼稚、单纯,就连心机也显得太简单!

小孩子而已,就算是郎君,又能多难搞定?

但不管怎么说,许盈都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即使他是一个小孩子,一些管事也得因此考虑做些什么。再者说了,在这些管事看来,许盈是个孩子不错,但他身边的人不是啊!但凡有精明的、忠心的,事情就会难办很多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也是许盈的到来让原本平静的东塘庄园不再平静的原因。

当然,许盈还不了解这些,管事来请他时,他是真的以为单纯地报账而已。或许对着一个小孩子报账很奇怪,他自己懂账目,可按照普通人的常识,他这样的小孩子应该是弄不懂的。

但这也不算什么,许盈到底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几年,很清楚有些时候大家敬的是他的身份,而并非是他这个人本身。

就像是几岁登基的儿皇帝一样,不管几岁,皇帝就是皇帝,该有的礼节和尊敬一样不能少。

许盈被请到了正院正厅旁,一个比正厅稍小一些房间。这里早已铺好了坐席,最上方的位置就是许盈的,席上放着一独坐。至于众管事则依次坐在他右手下方,每人身后都有人捧着一些竹简。

这些竹简其实就是账册,虽然很早就有了纸张,但即使是现在纸张依旧没有取代竹简。这一方面是因为造纸技术并不算成熟,书写体验不够好,成本也没有优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时代信息传播、商品传播很慢,很多小地方根本不知道有纸,或者知道了却用不上。

相比之下,竹简就要简单易得多了,有竹的地方就用竹,缺竹材的地方也可以用木片...如果不需要频繁转移、需要记录的东西也没那么多的话,用竹简的体验也不会太坏。

这些管事一个一个给许盈说明东塘庄园的经营现状,首先是邹大,他介绍的是大致情况——许盈一样一样听着,才知道自己真的很有钱。

他以前随为官的父亲在洛阳生活,他当然知道许家这样的大家族是很有钱的。就算他不知道,看看自己吃的穿的,房间里用的摆的,那也该知道了。但是给家族子弟的‘零用钱’是有限的,没成年的家族子弟,即使是嫡支也没有多少自己自由支配的钱财。

他对此没什么感觉,毕竟他没成年,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现在则不同了,虽然家里一同送到豫章来的财货,其中大部分都属于家族,只是放在这里保管而已。但其中一小部分,以及这座大庄园都是属于他的没错!即使他年纪小,想要大笔花钱肯定会有人拦着,但他真的要花钱,难道还有人拦得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也算不上对他特殊优待,事实上这更像是提前给他分家了。若家族本家那边不会出事,那同辈兄弟到了分产的时候,估计也没他什么事。

整个东塘庄园两百顷左右的土地,大部分都是平地,除了少数诸如大宅及其周边区域,其他地方都划分成区块经营。占地面积最大的自然是粮食种植区,有一半以上的土地都拿来种粮食,其中以水稻为主,间杂粟、麦、菽之类。

剩下的土地中,还有桑林、苎麻林、菜园、果林、竹林、木材林占地面积比较大,其余的像是种红花靛蓝之类的染料、鱼塘、各种各样的小作坊等等则占地面积相对较小。

在这座庄园中总共有两千多劳动力工作,这还没包括某些佃户家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小孩。但就算是这样,人手依旧不够!可以说,许盈这次带来的三百部曲一方面让管事们有些忧虑,另一方面也是欢迎的。

这些部曲的家人也能够成为劳动力,如果许盈什么都不懂,他们甚至可以让部曲本人脱离军事训练,加入到庄园劳动中来!

这样规模的庄园,如果只是种粮的话,这么多人其实是绰绰有余的,毕竟此时的农业生产还远谈不上精耕细作。但问题是这是一个多元化经营,并且有许多作坊的庄园,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桑林多就意味着缫丝织绸的人多,织绸又要多少人手?

再者,如靛蓝、红花、草药之类的经济作物,繁忙季节需要的人力可能百倍于粮田——虽然算平均工时的话不会那么夸张,只是抢收抢种的时候特别惊人,但就算是这样需要的人手很多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古代农家种植粮食作物占到了绝大多数,极少有种植经济作物的,这一方面可能是因为缺乏技术,但更多的是小家小户人力不能及!不然的话就不能解释为什么不大规模种菜。

一般的农户也可以种菜——他们总要自家种植蔬菜的,并不缺乏这方面的技术,而种菜获利也可十倍于田亩。但种过菜的才知道,一户人家可以耕种二十亩稻田,却不一定有足够的精力照顾两亩菜地!

事实上,因为有本家一直输送人手过来,东塘庄园已经算是豫章诸多庄园中人手比较足的了...很多差不多大的庄园人手能够上千,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样人手充足、经营多养,带来的收益也是很大的——在一个大多数人都吃不饱穿不暖的古代社会,有的时候发展那些‘高大上’的产业,可能收益还远远不及农业和纺织业等基础工业。

“今岁丰收,小人也算不负郎主所托。”邹大笑了笑,说的话很谦虚,但一些不经意的神态却泄露了他的自矜。

原本的东塘庄园也是有一些存着的财货的,当初买下庄园的时候一起买了下来。毕竟当时的庄园还养着一些佃户和匠户,上上下下许多嘴等着吃饭,真一点儿东西不留,怎么过日子?

然后又由许家的人经营了一年多,遇上了一个好年景,如今也算是仓廪充足。

此时金属货币已经在大规模交易中可有可无,实物交易更能被广泛接受,一般来说衡量财富的单位都是仓库中存了多少粮,有多少绢布之类。以此来说的话,东塘庄园的两个粮仓中总共储存了十万斛左右的粮食,而且大多数是稻米,又有仓库存了绢两千匹,麻布六千匹。

十万斛粮食的存量确实让人惊讶,许盈听到此处便问道:“庄园中亩产多少粮食?佃户嚼用是多少?”

邹大笑着道:“如今豫章最上等粮田亩产稻米二十斛,只是这样的粮田太少。庄园中稻田一亩平均产粮十斛出头,亦算上佳!至于生口嚼用,壮年劳力一岁食二十四斛粮,妇孺老人则相应减量,两千多生口四万斛粮食绰绰有余。”

许盈心里算了一笔账,这等于是说一个壮年劳力一个月两斛粮,相当于四十五市斤的稻米。就算此时饮食结构单一,饭菜也没有什么油水,使得普通劳动者的饭量很大,这应该也是足够的。

但这样算似乎也得不到十万斛的存粮,毕竟不只是人吃饭要用粮食。再者说了,没有损耗吗?难道说是东塘庄园以前的库存不少?

许盈没有马上问起这个,只是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就点点头看向管事们,让管事继续说庄园的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华夏从很久以前就有了自己的会计制度,和其他地区独立发展起来的会计制度一样,华夏的会计制度也经历了由简单到复杂的过程。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最简单的结绳计数、刻画实物图像,不需要经过任何学习也能理解这种会计制度。

而后,生产力发展,建立了强大的部落方国,乃至于国家,这个时候原本简单的会计制度因为其过分繁琐和原始,已经不再适宜这个时候的生产、组织,新的会计制度就诞生了——至少西周时就有了‘月计岁会’这样的记载,还设立了司会、司书、职内、职岁、职币这样的职位专门管理国家级别的会计工作。

根据这些职位司掌的工作来看,这个时候已经使用了单式记账法。

单式记账法非常简单,在单式记账法下,将每一笔账目都单独看待,而不会考虑这笔账目与其他账目的牵连。这种记账法自然无法和后来更成熟的复式记账法相比,但它也有好处,即理解简单,更符合大脑思考的习惯。

事实上,世界上的各个文明基本上都是从单式记账法开始的。这不是巧合,而是它的思路简洁直接,更让人适应。

单式记账法在华夏历史上存在了很久,虽然历史上不断有改进,但没有改变单式记账法的本质——许盈知道现在使用的记账法是‘三柱结算法’,而这也是一种单式记账法,只是相比起原始的单式记账法有了一些改进而已。

比如原本的单式记账法是文字叙述性的,现在账目‘出’、‘入’之类都有符号表示,相应的格式也规范了许多。虽然只是这种程度的修改,也让账目没有了过去的那种‘眼花缭乱’,变得简洁明了了许多。

而‘三柱结算法’中的‘三柱’,实际上是指账目中的出、入、余。用不太专业的解释,出就是支出,入就是进帐,余就是结余,在本期之中‘入-出=余’。

明白了三柱结算法是怎么回事之后,再听东塘庄园的众管事报账就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许盈才敢说自己懂账目...要是换成上辈子,这话他是不敢说的。现代社会的账表其实是非常复杂的,一般人最多就是听说过一句‘有贷必有借,借贷必相等’,看过一个会计恒等式‘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这样。

可真要问他们从根本上理解了这些没有,其实是说不出所以然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计的工作在大众印象中就是算算账,好像学过加减乘除的人都能干,这个概念在过去行得通,但在现代社会是不能了。

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人知道账户的分类吗?晓得复式记账下账目怎么在多个账户中登记吗?清楚会计的核算流程吗?编制会计报表又是怎样的工作...什么都不知道,怕是连填制会计凭证这种最基础、最没有门槛,看似普通人也能做的工作中也会犯各种细节错误。

许盈曾经的一个网友就是会计系的大学生,他听过对方抱怨这些,所以才知道了一点点。

相比起现代社会那复杂的、普通人完全应付不来的会计工作,此时的账目比较容易造假,不怎么需要技术,事后查起来也比较麻烦。但这并不代表此时的会计工作就是造假的天堂了,事实上,正是因为操作的简单,没有经过太多的中转和遮掩,问题一旦暴露也会比较直接。

许盈耳朵里听着,单看一条一条的账目似乎没什么问题——这是废话,按照三柱结算法,入-出=余,不牵涉其他账目,只看本期账目这都出错的话,那纯粹是表面功夫都不会做了!

但许盈心里知道,账目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不是他心理阴暗,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想别人,而是下面的管事捞钱捞好处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当家人要做的往往不是揪出每一个蛀虫,揪出来后先不说下面的人心要乱,只说换人来做吧,又能换到不一样的吗?

当家人要做的是分辨管事们捞好处的程度,过手的时候沾一点儿,算是辛苦费,让自家日子好过一些,这没有谁会说什么。但要是捞的太厉害了,生怕不能把主家的好处扒拉到自家来,这就不得不处置了!不然其他人都这样干,再大的产业也要被蛀空了。

许盈属于记性很好,大脑构象能力也很强的那种人。

他小时候曾经上过速记班、心算班,也曾经练习过下盲棋,另外学的才艺也多大多属于少年宫兴趣组的程度,但他确实从小就兴趣杂。虽然对于这些他都只能说是浅尝辄止,进入高中之后唯一还在坚持的事就是书法,除此之外就连从小一直练习不断的琵琶都暂时放下了。

但不管怎么说,其中一些确实锻炼了他。

所以管事们一股脑报出来的账,他过了一遍就记住了七七八八,这种记忆是一种即时记忆,很快就会忘记,但这时也足够用了——同时,他还在心里算出了一些账,不敢说所有的问题都找出来了,至少几个明显的问题已然了然于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不是他水平高、能力强,就算不像他那样会一些心算、速记,拿到账本之后反复看几遍,理清楚账目之后肯定也能找出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都太明显了。

只能说,做假账的人努力过了,但他们的努力只是让每条账目中,本期之内‘入-出=余’而已。如果两边无法相等,那就修改某一个数字,至于修改了这个数字之后会不会导致一些相关联的账目也要修改,有的地方兼顾到了,有的地方却没有。

账目这种东西其实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即使是单式记账法的时代也是如此。比方说卖出一些稻米,收入一些绢布,这笔是赚到了,就会有所谓的结余。若是中间落了好处,无论是出的时候昧下了稻米,还是在入的时候私留了绢布,都会导致结余不对。

要是为此修改稻米,那就要牵涉到稻田收成了,这个当初肯定也是有记载的。要是修改绢布,那么就会和市面上绢布售价产生差异...所以,无论改动哪一个,都要往上追溯再改些别的。

这已经是相对简单的账目了,要是那种需要过好几道手的商品,比如说作坊里生产的那些,上面的链条节点会更多,那每一个跟着也要改,一层套一层就像是套娃一样!

记账工作也不是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先不说有没有时间精力一个一个改过去,就算有,那又有那样的权限吗?

其实这个时候很多账目记录都很粗糙这不是工作不认真造成的,而是现有的生产条件、商业活动下必然会有这样的结果,所谓标准、精确,这些都是工业社会才有的特征,再加上商业活动所依赖的外部条件瞬息万变,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箱,这种情况下,不是很大的账目问题都不见得是真的有问题,很有可能只是正常‘误差’。

比如说粮食储存就会有损耗,这样的损耗除非提前计算好大致量,不然是一定会在账目上表现出误差的。

所以许盈的标准已经定的很低了,他发现的问题都是再明显不过的大问题,根本没有解释的空间。

无疑,他这个做法会有很多漏网之鱼,但至少不会冤枉谁——饶是这样,还有这样多的大问题,可想而知真正仔细查一回账能找出多少问题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正在报账的管事们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或者他们根本想不到许盈已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一个个反而十分骄傲,好像经营一年多就能积攒下这么多财货,他们真的十分有功劳一般。

眼下正等着许盈发奖赏呢!

许盈这是初到东塘庄园,理论上来说只要没犯错的,都会给予奖赏,这就像是新上司发红包一样,算是收买人心。再者,他们这些人也确实是由北到南了一遭,在这里替许盈经营产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奖赏一回并不为过——正常情况下是这样没错。

许盈看了看下面坐的众多管事,大概只有郭虎和其他人不同,露出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唔...”许盈慢吞吞地抬了抬手,让一旁捧着一盘金饼的僮儿退下——之前众管事盯着这盘金饼看了好久了,本以为这是要赏赐他们的,却没想到现在落了空。

许盈又让另一边几个仆从将一个大大的樟木箱也抬了下去,这里头放的是绢帛之类,本来也是做赏赐之用的。

他没有做出发怒的样子,只是站起身来,在那些记着账目的竹简中挑挑拣拣。

好在此时账目粗糙,竹简看着多但记得少,翻找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并不难,很快许盈就挑出了四五册竹简。

孩童的声音满是稚气,但却一下让这些在家做了父亲、祖父的人绷了起来:“‘又正月中取脂五千斤’‘出肉脩八百枚得钱三万’‘出山茱萸五十斛十万钱’‘五月中素绫三十匹’...?”

念了几处,点到为止之后许盈便扔下竹简,径直走出房间,只留下一干管事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这...”陪在末座的管事见许盈一行人走远了,简直瞠目结舌。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忍不住喃喃自语:“小郎君是如何知晓的?”

许盈念到的账目自然都是有问题的那些,这一点他心中有数。

可是为什么啊?

管事们捞好处几乎每个人都有,这做账的事自然也人人都有参与——或许要除开郭虎,郭虎也会借用职务之便弄些好处,但他有分寸,从没有因为远在豫章无人监管就越过界去。

也是因为郭虎的这一举动,他就被其他管事和典计排挤了。在一个大家都干坏事的环境里,你一个人出淤泥而不染是得不到赞扬的,反而要受冷嘲热讽。大家都是这样,你一个人伟光正算怎么回事?是显得你品德高尚呢,还是打算找到机会就告状?

其他人成了同伙,自然不担心告状的事,但郭虎没有同流合污,这就让人忌惮了。特别是他父亲还是郎主心腹,他若是拿住了谁的把柄往上告,估计就要倒大霉!因为这个,其他人捞好处、做账、收拾首尾时都是避着他的。

众人很清楚,他们弄出来的账册不敢说天衣无缝,至少是经得起查看的。除非新来的小郎君身边有再精明不过的参谋,不然就糊弄的过去了——至于说为什么不做个天衣无缝的账册,任谁来都经得起查...他们倒是想,可是做不到啊!

还是那句话,每一笔账其实都不是独立存在的,必然与其他的账有或大或小的牵扯,不可能做到动了手脚之后修改到天衣无缝的地步。真要是能做到,那也不是一般人了,根本不必做个小小管事。

只是存在问题不代表看得出来,三柱结算法是单式记账,查起账来没有太大技术门槛,同时又对天分要求很高。就算没有经过太多训练也可以查这种账,但如果对账目没有特别的敏感,能够在众多零散、琐碎的账目中凭感觉发现账目与账目之间的联系,敏锐地洞察出不对劲的地方,那就得随便做账人糊弄了。

在邹大为首的东塘庄园管事看来,他们现在做出的账目已经足够应付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下都没挨过!而且不是被许盈身边的‘谋士’给参破,而是许盈自己一眼看穿——要知道许盈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个七岁实岁六岁稚童,遇到这种情况简直让他们怀疑人生。

许盈过去也有早慧的名声传出来,他们有些人是知道的。但早慧归早慧,现在却不是早慧,而是像妖怪了!小孩子是有一些从小就特别聪明的,但小孩子的聪明和成年人的聪明是不一样的,许盈刚刚的表现显然超出了大家对‘早慧’的认知。

陪末座的那个管事还在喃喃自语,怎么都想不通的他忽然看向郭虎:“是不是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虎也吃惊来着,他知道其他管事典计避着他捞了很多,但其他人都防备着他,所以他光光只是知道,却抓不住什么把柄。事实上,要不是这次要给许盈报账,他都没办法见到这么齐全的账册。

平常他要看账册,如果是其他人把持的部分,哪怕他理由充足,那些人也有理由推三阻四呢。

刚刚听其他人报账,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出肉脩八百枚得钱三万’这一笔,本来庄园里的肉脩是归他卖出的,但邹大说他认得一个军中知事要收肉脩,价钱比外头要强,于是这笔买卖就归他料理了。

一枚肉脩大约是十斤,郭虎当时和行商谈好的价钱是七钱一斤,八百枚肉脩就是五万六千钱,三万就差太远了。不过这笔账后也有话说,对方还支付了三十匹绢,这些绢后来和另一些交易中得到的绢一起入库了。

但问题是这笔入库账中算不到这三十匹绢!

郭虎最近刚刚查过库房,看过一些入库账,所以知道这一茬儿!

也是因为注意到这笔账有问题,他才会脸色变了——他变了脸色并非因为其他管事捞了太多好处,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惊讶的?他只是觉得总算抓住错处了!但是旋即他又意识到,只是这么一处错根本罚不了多少人,当事人大可以找借口说是哪里出了疏漏,甚至经手的邹大可能都会轻轻放过。

郭虎也没有想到的是,许盈只是听管事们报账就听出这么多问题来——郭虎又不傻,许盈点了几处之后众管事的脸色就不正常了。而且还正好点到了‘出肉脩八百枚得钱三万’这一处,显然许盈是点出了有问题的地方。

只是听报账就能觉察出这么多问题,若是仔仔细细看账,怕是更多问题要浮出水面了。

明白这一点之后,自然也就明白末座管事说的是什么。见其他人都看向自己,目光不善,显然是怀疑自己通风报信,提前告状了,这才让小郎君点出了这些。不然的话,他们实在找不到可以解释这种情况的理由了。

想到这一年多来这些人对自己的排挤,郭虎一点儿同僚之情都没有,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站起身来朗声道:“我倒是想告诉郎主、小郎君尔等做的什么勾当!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抓不到把柄罢了!若真能抓住尔等把柄,尔等还能安坐到如今?”

郭虎对着邹大嘲讽地笑了笑:“邹管事怕是没少防备郭某,其他人也是一样!若不是觉得在下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能这样有恃无恐?我知不知道尔等做的好事,诸位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罢,郭虎扭头就走,只剩下其他管事脸色变了又变。

至于之前许盈一行人,许盈一走,跟着他的婢子奴子自然连忙跟上。

对于他刚刚的表现,仲儿虽然惊讶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依旧像平常一样只是紧跟着许盈。反倒是跟在仲儿身边的吴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只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了平常冷冰冰的样子,绷着个小脸。

只有刘媚子,既比别人离许盈更近,又在这些事上有些藏不住。故意不明其意道:“方才是怎么了呢?我见郎君说完话,诸位管事都受惊不小呢!”

这不是刘媚子蠢笨,实际上她很聪明,只不过年纪还小,也不了解账目中有什么问题。忽然见到这些,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是看眼色的小人精一个,品出了气氛中火辣辣的意味。

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并非她嘴上没把门,想到就说了。而是她知道许盈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同时也是因为她感觉出来了,那些管事应该犯错了,但许盈并不很生气的样子——她以为许盈不很生气是因为这些事只是小事,不用太放在心上。

有了这样的领悟,自然是想问就问了。

她哪里知道,事情虽说不大,只是奴仆捞好处太过分而已,但却是无论放在谁家都会严厉惩治的。只因为下面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若不能杀鸡儆猴刹住这风气,日后且有的麻烦!说不定就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了!

而许盈不大生气,更多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这一路南来,他找到了上辈子的记忆,知道了这是怎样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说实在的,任何一个有着这样经历的人,大概都不会因为这种‘家宅小事’如何如临大敌了。

许盈并没有对刘媚子解释太多,只是笑了笑:“无事,不过是有些人犯了错。”

刘媚子想了想,笑了:“郎君要罚他们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唔...其实我还尚未想好。”这个回答显然是出乎身边人意料的,见仲儿都看过来了,许盈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自己的院子:“方才才知众管事犯了错,哪能立刻就知道该怎么罚...怎么着也该先弄清楚犯了多少错,辨析谁的错处多些,谁的少些,谁有可饶恕之处,谁是无可饶恕...”

听许盈难得如此絮叨,仲儿却是微微一笑——许盈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对于许盈的脾气她可以说是很清楚了。没有想好要不要罚人、怎么罚人,听起来令人意外,仔细想想却觉得这是许盈做得出的。

和一般的贵人不太一样,许盈从来没有把‘惩罚’当成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事,即使有些人确实该罚!他似乎总是非常小心于自己的‘权力’,这让仲儿想起了郎主曾经招待过的一个大和尚,据说那是个真正慈悲为怀有大修为的僧人。

这个大和尚平常走路都很小心,只因为相对于脚下的蚂蚁,人是绝对的庞然大物,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会不小心踩死几只。

贵人们手上握有很大的权力,一个念头就可以决定许多人的命运,甚至生死。从这个角度来说,贵人相对于奴仆婢女,确实和人之于蚂蚁没有分别。只是如同那样在意小蚂蚁的大和尚不常见一样,如小郎君这样的贵人仲儿也只见过他一个。

许盈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有点儿使坏的顽皮神色:“这样倒也不错,正好让这些管事寝食难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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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有的时候晾一段时间再处置,比直接处置更要人命!悬而不决的那种心焦,真是谁经历过谁知道那滋味儿!

许盈倒没有恶趣味到这地步,非要看这些管事的笑话。只不过事情就有那么巧,正如他所说的,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毕竟他知道这件事也就是刚刚。

他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稍微考虑了一下就让僮儿请郭虎过来。

他不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是真心的,一方面,按照此时的说法,他是主,管事们是仆,他没有发现也就罢了,一旦发现了什么,这些人是翻不起大浪来的。即使许盈才初到,这群‘地头蛇’也不能‘造反’啊!

许盈又不是单独一个人来的,身边有的是人,还有三百部曲。

除非这些管事能鼓动庄子里两千多人裹乱,但别说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了,就算有那个胆子庄子里的两千多人也不会跟着他们干——大家都不是傻子,真当几个管事就有王霸之气,振臂一呼其他人就追随?

僮儿按许盈的吩咐请来了郭虎,速度比许盈想象的要快一些...事实上,僮儿没走多远就巧遇了来求见许盈的郭虎,显然郭虎已经回过味来了,就算许盈不去找他,他也是要来向许盈说明情况的。

之前郭虎并没有向许盈和他身边的人说明东塘庄园这边的复杂情况,一则是因为许盈年纪小,郭虎又不知道许盈的‘特殊经历’,自然只当他是个孩子,最多就是比普通小孩子聪明一些罢了。这种聪明在勾心斗角中就没什么用了,恐怕和他说起这些也不管用,他不管事啊!

二则,许盈身边哪怕有替他料理庶务的能人,情况也不容乐观。凡是能人总是多疑的,至少不是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怎么也得拿出过硬的证据才能说服对方,而郭虎恰好缺乏有力证据。

说不定到时候人能人不信他,反而怀疑他们这些管事之间内斗的厉害,他其实也是一丘之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虎虽然忠心,却也不是那种不顾己身的忠心。他到底没有对许盈禀报什么,这既是理智思考的结果,也掺杂了他一点儿顾惜己身的私心。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从许盈的表现来看,这位小郎君完全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之前许盈的表现郭虎看的分明,他判断这不是别人教的,而是小郎君自己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得出这个判断并不难,郭虎对许盈身边有哪些人是很了解的,虽然一年多没见,有了些变化,却不是很大。他打眼看过去,这次随着许盈南来的人还是些他认识的老面孔。这些人譬如仲儿,聪明归聪明,却没有那份能耐!

另外,郭虎也对东塘庄园这边那些同僚相当了解,俗话说的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他在东塘山庄这段时间,有一部分日常就是和其他管事斗智斗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能不知道邹大他们是什么货色?

事实上,邹大他们遮掩的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能一直拿不到把柄?郭虎可不觉得自己是傻瓜。

如此这般,许盈依旧能轻易看穿他们的漏洞,更能见得这位小郎君的非同一般了。

他这个时候来是为了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和邹大等人撇清关系的!

许盈在廊下见了他——现在依旧是跽坐,虽然出现了类似小马扎的坐具,却不被有身份的人接受,垂足坐、箕踞依旧被认为是非常粗野的坐姿。独处时许盈或许能轻松一点儿,见人的时候坐着就是一种煎熬了。

他宁愿站着见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到郭虎之后许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由着郭虎自己说。他没什么社会经验,但也知道在情况不明了的时候要少说多听,看看其他人是怎么说的。而选择郭虎来‘说’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至少众多管事之中他和郭虎稍微熟悉一些。以郭虎家和本家那边的紧密程度来说,他也应该更可信一些。

此时许盈是足够淡定了,只是苦了郭虎。许盈一言不发,只让他说自己想说的,他就只能一直说。一边说着,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似乎正在注视院中花树的许盈,心中暗暗纳罕。

许盈小郎君似乎比以前更少说话,也更让人难以忽视了。

以前郭虎在许家内宅走动,许家的郎君他见过不少,许盈几兄弟外,还有族里的子弟也常见。这些小郎君们‘居移气、养移体’,看起来都是一般的兰芝玉树,行事作风也往往潇洒自如、天然有气度,绝非一般的寒伧子弟可比。

但即使是在这些兄弟中,许盈小郎君也是最难以忽视的那一个。具体要说哪里难以忽视倒也说不上来,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他有一种少见的沉静和笃定吧——这位小郎君说话就很迟,但学会说话之后一直说的很好,几乎没有过小孩子的那种含含糊糊、咬字不准。

而学会说话之后他也依旧很少说话,有见识的人说这才是沉稳典雅,如今世道长者都少见如此,多的是夸夸其谈之辈,更别说小孩子中了!

而这位小郎君一旦开口,基本上就是笃定了什么,不会有瞻前顾后之态、犹犹豫豫之心。这种特质在大人身上出现,也不会是一般人!

听郭虎解释自己在东塘庄园受排挤的情况,又说了自己不向许盈提前禀报这些事背后的难言之隐——许盈都只是听着,并没有中途打断。

等到郭虎说完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知道了。”

许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还不等郭虎明白他是知道了什么,许盈就又不说话了。等郭虎离开,许盈才让仲儿去查,事情是不是像郭虎说的那样...其实就是查郭虎本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干净,他是不是可信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查一个人是不是可信的,这就是仲儿他们这些内宅之人擅长的了,并不用许盈多说什么,人家比他这个半吊子懂的多得多。

不消半日,就确定了郭虎的说辞,他在东塘庄园确实人缘很差...

既然知道了这个,许盈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让僮儿给郭虎带话——他可以准备取代邹大成为大管事了。

许盈并没有将这件事弄得复杂的意思,头一件就是免了邹大大管事的职务,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了。许盈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在东塘庄园养老,要么回汝南、回洛阳,至于这边容不得他,直接遣回去能有什么好前程,那许盈就管不着了。

他确实犯了错,这也是他应得的。

然后就是郭虎以外的其他管事、典计等人,惩罚都是一样的——许盈也做不来打杀人的事,至少他们现在犯的错不够让许盈想到‘打杀’。这些人一个是罚薪俸,半年别指望拿钱了,另一个就是一年之内再被抓住犯错的,就像邹大一样安排。

拿不到薪俸对于某些油水厚的管事来说还好,但对于另一些管事,还有更没油水的典计来说就有些难受了。不过他们之前都多少捞到了好处,许盈也没让他们还主要是因为想要得到确切数字太难了,许盈索性不费那个功夫,两边算是打平了。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第二条,等于是一把刀随时随地悬在头顶,只要他们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再弄走他们就连求情都没有了余地——不教而诛谓之虐,这可是提前警告过,打过招呼的!

“奴婢还以为郎君会度量这些人错处不同,惩处也不同呢。”许盈的命令是当天傍晚发出的,晚上仲儿服侍许盈睡下,轻缓地说了一句。

“已知没有什么苦衷,都是自愿如此的,也就没什么好分辨的了。”这条情报是从郭虎那里知道的,至于说谁错的多一些,谁错的少一些,除了邹大这个主犯之外,其他人都是差不多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愿拖延此事。”许盈抿了抿嘴唇,脱掉外衣缩进被衾之中,半闭上了眼睛:“这类事最好是快刀斩乱麻,真要是拖延下去,邹大这些人回过神来怕是又要啰嗦,说不定还要互相攀扯。”

许盈不太想把原本的‘小事’搞成大动作,真要是那样,恐怕庄园上下都不得安宁了,说不定还要耽误庄园运转——许盈或许可以不在意耽误庄园运转的损失,但庄园中还有许多指望着这吃饭的庄园客。

这种情况下,许盈很难完全以自己的喜恶做事。

“这也够了。”仲儿笑着安慰:“如今邹大已去,其他人成什么气候?再者,他们还要悬心自己,自然只能规规矩矩做事,不敢步邹大后尘。”

许盈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第二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拆自己的台。这个人还不时别人,是自己的族叔——他了解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有些惊讶,这是哪里来的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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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郎君,厨下送了水引饼来。”刘媚子脚步轻快地从外间走进来,手上捧着漆几,上面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引饼:“全是按郎君吩咐呢!”

许盈昨晚特别想吃酸菜鱼,现在住到了水乡,自然可以随便吃鱼。所以吩咐过了,要用菜菹和鱼肉片做羹,羹里头搁水引饼,也就是面条来吃。这些在豫章也都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一早就有人送来了。

菜菹就是素菜放盐、醋、酱腌制、发酵之后的一种风味食物,算是各种酱菜、酸菜、榨菜的最初祖先了,这种食物历史很悠久,周朝时期就有关于这种食物的记载了。这也是为了延长食物的保存时间,保证漫长的冬日里也有菜蔬可吃。

现在正是秋末,马上就要入冬了,庄园中第一批制作的菜菹已经好了,现在拿来吃不早不晚正是好滋味!

至于水引饼,其实就是用‘水引’之法制作的面食,在面揉好之后搓成筷子粗细的条状,然后放到水中,用手指头拉、扯、揪、捻,最终得到薄薄宽宽的面条...这在时下是非常受欢迎的美食。

许盈的这碗水引饼,汤色清亮,闻起来鲜香扑鼻,他舀了一调羹的汤来喝,立刻点头:“好鲜!”

“自然是鲜的,厨下用的是鲈鱼呢!还是松江鲈鱼!”刘媚子爱说爱笑,在众人之中很是吃得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谁都不会对她藏着掖着,所以她好像什么都知道——许盈吃的东西,他自己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要说鲈鱼并不稀罕,莫说豫章大河了,就是园中鱼池里也有!只是松江鲈鱼不同,有四个腮,只有松江才吃的到!”至于说身在豫章的许盈是怎么吃到松江鲈鱼的,那就不必问了。这年头虽然运输条件差,但总还是有运输的。

从松江到豫章,也不过就是‘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都是长江流域,走水路运输一些鱼鲜,相对而言难度并不那么大。

仲儿见许盈胃口比平常更好,也笑了起来:“郎君从不吃鱼脍,这鱼脍造了羹汤倒是用的。”

“不好生食罢了。”许盈本来就不爱生吃肉食,更何况这年代也没法说消毒或者治疗寄生虫,他对生食就更加敬而远之了——他小时候还没有上辈子记忆的时候也没有吃过生食,不知道是冥冥之中的自觉,还是他的口味所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郎君不用生食也好。”仲儿看许盈总是觉得什么都好:“以前为郎君诊病的徐大夫也说了,生食不宜肚肠。”

这个时候这方面的医学理论并不完备,但中医本来就是非常重视实践的医学。吃生的好不好,平常观察也该看得出来。

“那怎么许多人好鱼脍?”刘媚子正好奇发问,然而没等到其他人给她一个答案,就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外面来人了,来的是许盈的族叔许仲容,正是那位陪着他来豫章的族人,可以在这里给他做半个监护人。

因为是长辈,许盈立刻放下了调羹和牙筷,站起了身。

许仲容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一副文士打扮,发髻上裹着幅巾。人看上去也文质彬彬,和他的文名倒也相符。只不过相对于一般的四五十岁文士,他显得精干很多,精神十足——就这样,无端端让人有一种他很精明强干的感觉。

“玉郎身体如何了?”许仲容语气和蔼,玉郎是许盈的小名,除了父母外,族中长辈、兄姐也能这样叫他。

之前路上许盈还生过病,再加上他体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这样打招呼倒也不算唐突。

“已经好了,多谢伯父!”许盈亦是规规矩矩的,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族叔是来干嘛的。虽然许仲容和他一起来豫章,还成为了他半个监护人,但两人交集着实很少。

过去在族里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许仲容原本是在汝南的族人,后来为了扬名才去做了‘洛漂’。此时家族观念很重,许仲容去到洛阳自然依附在许盈家中。但和他打交道多的是许盈的父亲兄长,许盈一个小孩子也没机会和他相熟。

如今同来豫章,路上也没有因此多多见面...其实是很陌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来许盈已经默认两人保持一个默契了——不用叙什么叔侄情深,左右不过是尽到各自的本分,分寸之内各不干涉。

原本安排许仲容这个长辈陪他来豫章,也不是真的为了管束许盈,最大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件事显得体面。这就像是大家小姐凡是行动坐卧都有丫头跟随,不然就看着不像,至于到底有没有这个必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仲容没有让许盈疑惑太久,稍微寒暄几句之后他就单刀直入道:“我听说玉郎处置了邹管事,要让他走?这可有些不妥!”

这下许盈倒是不疑惑了,变成了莫名其妙...这位族叔怎么想起说这个了?这和他有关系吗?

“伯父或许听人说了什么,弄错了其中内情。”许盈客客气气道:“邹管事犯了不小的错,不能不处置。如今路上不太平,我并未赶他走,若他愿意留在东塘也罢,并不缺他衣食,也算对得住这些年他为许家辛苦了。”

许仲容皱着眉头道:“你既知邹管事为许家辛苦,怎能如此不念旧情?不过是一次犯错就如此,传出去只当是我许家刻薄。”

许盈觉得这话说的不像,按照这个说法,邹大这种就该供着,因为他以前干过活儿,现在犯错了都不能管了,一旦管了就是刻薄?

“伯父怎么如此偏袒罪奴呢?”许盈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许家愿意白养着他,若是这也算是刻薄,天下就没有不刻薄的了。伯父这话说的太没道理,怕是对侄儿先有了成见!”

许盈并不觉得许仲容对自己有成见,对于许仲容来说,自己虽然是长辈,却也是他要交好的人——来到豫章之后可就没有了洛阳的上升机遇了,或许为了让他自愿来,许勋给了他好处,但断了可能的青云之路也是事实。

即使这条青云之路可能性极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真要说他还有什么上升通道,那关键点就在于许盈了。

来到豫章,许盈和他都是背井离乡,没有了家族支持,没有了上升通道。但许盈和他不同,许盈始终是嫡支子弟,是族长的儿子。他来豫章是为了做‘保险’,而一旦这个保险起效,或者保险失效,想办法重新回到家族——许仲容都会是许盈的‘嫡系’。

许盈好,他就好!许仲容同意来豫章,就应该是搞明白这点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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