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从很久以前就有了自己的会计制度,和其他地区独立发展起来的会计制度一样,华夏的会计制度也经历了由简单到复杂的过程。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最简单的结绳计数、刻画实物图像,不需要经过任何学习也能理解这种会计制度。
而后,生产力发展,建立了强大的部落方国,乃至于国家,这个时候原本简单的会计制度因为其过分繁琐和原始,已经不再适宜这个时候的生产、组织,新的会计制度就诞生了——至少西周时就有了‘月计岁会’这样的记载,还设立了司会、司书、职内、职岁、职币这样的职位专门管理国家级别的会计工作。
根据这些职位司掌的工作来看,这个时候已经使用了单式记账法。
单式记账法非常简单,在单式记账法下,将每一笔账目都单独看待,而不会考虑这笔账目与其他账目的牵连。这种记账法自然无法和后来更成熟的复式记账法相比,但它也有好处,即理解简单,更符合大脑思考的习惯。
事实上,世界上的各个文明基本上都是从单式记账法开始的。这不是巧合,而是它的思路简洁直接,更让人适应。
单式记账法在华夏历史上存在了很久,虽然历史上不断有改进,但没有改变单式记账法的本质——许盈知道现在使用的记账法是‘三柱结算法’,而这也是一种单式记账法,只是相比起原始的单式记账法有了一些改进而已。
比如原本的单式记账法是文字叙述性的,现在账目‘出’、‘入’之类都有符号表示,相应的格式也规范了许多。虽然只是这种程度的修改,也让账目没有了过去的那种‘眼花缭乱’,变得简洁明了了许多。
而‘三柱结算法’中的‘三柱’,实际上是指账目中的出、入、余。用不太专业的解释,出就是支出,入就是进帐,余就是结余,在本期之中‘入-出=余’。
明白了三柱结算法是怎么回事之后,再听东塘庄园的众管事报账就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许盈才敢说自己懂账目...要是换成上辈子,这话他是不敢说的。现代社会的账表其实是非常复杂的,一般人最多就是听说过一句‘有贷必有借,借贷必相等’,看过一个会计恒等式‘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这样。
可真要问他们从根本上理解了这些没有,其实是说不出所以然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计的工作在大众印象中就是算算账,好像学过加减乘除的人都能干,这个概念在过去行得通,但在现代社会是不能了。
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人知道账户的分类吗?晓得复式记账下账目怎么在多个账户中登记吗?清楚会计的核算流程吗?编制会计报表又是怎样的工作...什么都不知道,怕是连填制会计凭证这种最基础、最没有门槛,看似普通人也能做的工作中也会犯各种细节错误。
许盈曾经的一个网友就是会计系的大学生,他听过对方抱怨这些,所以才知道了一点点。
相比起现代社会那复杂的、普通人完全应付不来的会计工作,此时的账目比较容易造假,不怎么需要技术,事后查起来也比较麻烦。但这并不代表此时的会计工作就是造假的天堂了,事实上,正是因为操作的简单,没有经过太多的中转和遮掩,问题一旦暴露也会比较直接。
许盈耳朵里听着,单看一条一条的账目似乎没什么问题——这是废话,按照三柱结算法,入-出=余,不牵涉其他账目,只看本期账目这都出错的话,那纯粹是表面功夫都不会做了!
但许盈心里知道,账目绝对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不是他心理阴暗,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想别人,而是下面的管事捞钱捞好处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当家人要做的往往不是揪出每一个蛀虫,揪出来后先不说下面的人心要乱,只说换人来做吧,又能换到不一样的吗?
当家人要做的是分辨管事们捞好处的程度,过手的时候沾一点儿,算是辛苦费,让自家日子好过一些,这没有谁会说什么。但要是捞的太厉害了,生怕不能把主家的好处扒拉到自家来,这就不得不处置了!不然其他人都这样干,再大的产业也要被蛀空了。
许盈属于记性很好,大脑构象能力也很强的那种人。
他小时候曾经上过速记班、心算班,也曾经练习过下盲棋,另外学的才艺也多大多属于少年宫兴趣组的程度,但他确实从小就兴趣杂。虽然对于这些他都只能说是浅尝辄止,进入高中之后唯一还在坚持的事就是书法,除此之外就连从小一直练习不断的琵琶都暂时放下了。
但不管怎么说,其中一些确实锻炼了他。
所以管事们一股脑报出来的账,他过了一遍就记住了七七八八,这种记忆是一种即时记忆,很快就会忘记,但这时也足够用了——同时,他还在心里算出了一些账,不敢说所有的问题都找出来了,至少几个明显的问题已然了然于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不是他水平高、能力强,就算不像他那样会一些心算、速记,拿到账本之后反复看几遍,理清楚账目之后肯定也能找出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都太明显了。
只能说,做假账的人努力过了,但他们的努力只是让每条账目中,本期之内‘入-出=余’而已。如果两边无法相等,那就修改某一个数字,至于修改了这个数字之后会不会导致一些相关联的账目也要修改,有的地方兼顾到了,有的地方却没有。
账目这种东西其实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即使是单式记账法的时代也是如此。比方说卖出一些稻米,收入一些绢布,这笔是赚到了,就会有所谓的结余。若是中间落了好处,无论是出的时候昧下了稻米,还是在入的时候私留了绢布,都会导致结余不对。
要是为此修改稻米,那就要牵涉到稻田收成了,这个当初肯定也是有记载的。要是修改绢布,那么就会和市面上绢布售价产生差异...所以,无论改动哪一个,都要往上追溯再改些别的。
这已经是相对简单的账目了,要是那种需要过好几道手的商品,比如说作坊里生产的那些,上面的链条节点会更多,那每一个跟着也要改,一层套一层就像是套娃一样!
记账工作也不是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先不说有没有时间精力一个一个改过去,就算有,那又有那样的权限吗?
其实这个时候很多账目记录都很粗糙这不是工作不认真造成的,而是现有的生产条件、商业活动下必然会有这样的结果,所谓标准、精确,这些都是工业社会才有的特征,再加上商业活动所依赖的外部条件瞬息万变,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黑箱,这种情况下,不是很大的账目问题都不见得是真的有问题,很有可能只是正常‘误差’。
比如说粮食储存就会有损耗,这样的损耗除非提前计算好大致量,不然是一定会在账目上表现出误差的。
所以许盈的标准已经定的很低了,他发现的问题都是再明显不过的大问题,根本没有解释的空间。
无疑,他这个做法会有很多漏网之鱼,但至少不会冤枉谁——饶是这样,还有这样多的大问题,可想而知真正仔细查一回账能找出多少问题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正在报账的管事们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或者他们根本想不到许盈已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一个个反而十分骄傲,好像经营一年多就能积攒下这么多财货,他们真的十分有功劳一般。
眼下正等着许盈发奖赏呢!
许盈这是初到东塘庄园,理论上来说只要没犯错的,都会给予奖赏,这就像是新上司发红包一样,算是收买人心。再者,他们这些人也确实是由北到南了一遭,在这里替许盈经营产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奖赏一回并不为过——正常情况下是这样没错。
许盈看了看下面坐的众多管事,大概只有郭虎和其他人不同,露出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唔...”许盈慢吞吞地抬了抬手,让一旁捧着一盘金饼的僮儿退下——之前众管事盯着这盘金饼看了好久了,本以为这是要赏赐他们的,却没想到现在落了空。
许盈又让另一边几个仆从将一个大大的樟木箱也抬了下去,这里头放的是绢帛之类,本来也是做赏赐之用的。
他没有做出发怒的样子,只是站起身来,在那些记着账目的竹简中挑挑拣拣。
好在此时账目粗糙,竹简看着多但记得少,翻找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并不难,很快许盈就挑出了四五册竹简。
孩童的声音满是稚气,但却一下让这些在家做了父亲、祖父的人绷了起来:“‘又正月中取脂五千斤’‘出肉脩八百枚得钱三万’‘出山茱萸五十斛十万钱’‘五月中素绫三十匹’...?”
念了几处,点到为止之后许盈便扔下竹简,径直走出房间,只留下一干管事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这...”陪在末座的管事见许盈一行人走远了,简直瞠目结舌。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忍不住喃喃自语:“小郎君是如何知晓的?”
许盈念到的账目自然都是有问题的那些,这一点他心中有数。
可是为什么啊?
管事们捞好处几乎每个人都有,这做账的事自然也人人都有参与——或许要除开郭虎,郭虎也会借用职务之便弄些好处,但他有分寸,从没有因为远在豫章无人监管就越过界去。
也是因为郭虎的这一举动,他就被其他管事和典计排挤了。在一个大家都干坏事的环境里,你一个人出淤泥而不染是得不到赞扬的,反而要受冷嘲热讽。大家都是这样,你一个人伟光正算怎么回事?是显得你品德高尚呢,还是打算找到机会就告状?
其他人成了同伙,自然不担心告状的事,但郭虎没有同流合污,这就让人忌惮了。特别是他父亲还是郎主心腹,他若是拿住了谁的把柄往上告,估计就要倒大霉!因为这个,其他人捞好处、做账、收拾首尾时都是避着他的。
众人很清楚,他们弄出来的账册不敢说天衣无缝,至少是经得起查看的。除非新来的小郎君身边有再精明不过的参谋,不然就糊弄的过去了——至于说为什么不做个天衣无缝的账册,任谁来都经得起查...他们倒是想,可是做不到啊!
还是那句话,每一笔账其实都不是独立存在的,必然与其他的账有或大或小的牵扯,不可能做到动了手脚之后修改到天衣无缝的地步。真要是能做到,那也不是一般人了,根本不必做个小小管事。
只是存在问题不代表看得出来,三柱结算法是单式记账,查起账来没有太大技术门槛,同时又对天分要求很高。就算没有经过太多训练也可以查这种账,但如果对账目没有特别的敏感,能够在众多零散、琐碎的账目中凭感觉发现账目与账目之间的联系,敏锐地洞察出不对劲的地方,那就得随便做账人糊弄了。
在邹大为首的东塘庄园管事看来,他们现在做出的账目已经足够应付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下都没挨过!而且不是被许盈身边的‘谋士’给参破,而是许盈自己一眼看穿——要知道许盈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个七岁实岁六岁稚童,遇到这种情况简直让他们怀疑人生。
许盈过去也有早慧的名声传出来,他们有些人是知道的。但早慧归早慧,现在却不是早慧,而是像妖怪了!小孩子是有一些从小就特别聪明的,但小孩子的聪明和成年人的聪明是不一样的,许盈刚刚的表现显然超出了大家对‘早慧’的认知。
陪末座的那个管事还在喃喃自语,怎么都想不通的他忽然看向郭虎:“是不是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虎也吃惊来着,他知道其他管事典计避着他捞了很多,但其他人都防备着他,所以他光光只是知道,却抓不住什么把柄。事实上,要不是这次要给许盈报账,他都没办法见到这么齐全的账册。
平常他要看账册,如果是其他人把持的部分,哪怕他理由充足,那些人也有理由推三阻四呢。
刚刚听其他人报账,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出肉脩八百枚得钱三万’这一笔,本来庄园里的肉脩是归他卖出的,但邹大说他认得一个军中知事要收肉脩,价钱比外头要强,于是这笔买卖就归他料理了。
一枚肉脩大约是十斤,郭虎当时和行商谈好的价钱是七钱一斤,八百枚肉脩就是五万六千钱,三万就差太远了。不过这笔账后也有话说,对方还支付了三十匹绢,这些绢后来和另一些交易中得到的绢一起入库了。
但问题是这笔入库账中算不到这三十匹绢!
郭虎最近刚刚查过库房,看过一些入库账,所以知道这一茬儿!
也是因为注意到这笔账有问题,他才会脸色变了——他变了脸色并非因为其他管事捞了太多好处,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惊讶的?他只是觉得总算抓住错处了!但是旋即他又意识到,只是这么一处错根本罚不了多少人,当事人大可以找借口说是哪里出了疏漏,甚至经手的邹大可能都会轻轻放过。
郭虎也没有想到的是,许盈只是听管事们报账就听出这么多问题来——郭虎又不傻,许盈点了几处之后众管事的脸色就不正常了。而且还正好点到了‘出肉脩八百枚得钱三万’这一处,显然许盈是点出了有问题的地方。
只是听报账就能觉察出这么多问题,若是仔仔细细看账,怕是更多问题要浮出水面了。
明白这一点之后,自然也就明白末座管事说的是什么。见其他人都看向自己,目光不善,显然是怀疑自己通风报信,提前告状了,这才让小郎君点出了这些。不然的话,他们实在找不到可以解释这种情况的理由了。
想到这一年多来这些人对自己的排挤,郭虎一点儿同僚之情都没有,只觉得心中一阵畅快。站起身来朗声道:“我倒是想告诉郎主、小郎君尔等做的什么勾当!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抓不到把柄罢了!若真能抓住尔等把柄,尔等还能安坐到如今?”
郭虎对着邹大嘲讽地笑了笑:“邹管事怕是没少防备郭某,其他人也是一样!若不是觉得在下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能这样有恃无恐?我知不知道尔等做的好事,诸位不是最清楚不过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罢,郭虎扭头就走,只剩下其他管事脸色变了又变。
至于之前许盈一行人,许盈一走,跟着他的婢子奴子自然连忙跟上。
对于他刚刚的表现,仲儿虽然惊讶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依旧像平常一样只是紧跟着许盈。反倒是跟在仲儿身边的吴女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只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了平常冷冰冰的样子,绷着个小脸。
只有刘媚子,既比别人离许盈更近,又在这些事上有些藏不住。故意不明其意道:“方才是怎么了呢?我见郎君说完话,诸位管事都受惊不小呢!”
这不是刘媚子蠢笨,实际上她很聪明,只不过年纪还小,也不了解账目中有什么问题。忽然见到这些,自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是看眼色的小人精一个,品出了气氛中火辣辣的意味。
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并非她嘴上没把门,想到就说了。而是她知道许盈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生气,同时也是因为她感觉出来了,那些管事应该犯错了,但许盈并不很生气的样子——她以为许盈不很生气是因为这些事只是小事,不用太放在心上。
有了这样的领悟,自然是想问就问了。
她哪里知道,事情虽说不大,只是奴仆捞好处太过分而已,但却是无论放在谁家都会严厉惩治的。只因为下面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若不能杀鸡儆猴刹住这风气,日后且有的麻烦!说不定就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了!
而许盈不大生气,更多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这一路南来,他找到了上辈子的记忆,知道了这是怎样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说实在的,任何一个有着这样经历的人,大概都不会因为这种‘家宅小事’如何如临大敌了。
许盈并没有对刘媚子解释太多,只是笑了笑:“无事,不过是有些人犯了错。”
刘媚子想了想,笑了:“郎君要罚他们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唔...其实我还尚未想好。”这个回答显然是出乎身边人意料的,见仲儿都看过来了,许盈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自己的院子:“方才才知众管事犯了错,哪能立刻就知道该怎么罚...怎么着也该先弄清楚犯了多少错,辨析谁的错处多些,谁的少些,谁有可饶恕之处,谁是无可饶恕...”
听许盈难得如此絮叨,仲儿却是微微一笑——许盈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对于许盈的脾气她可以说是很清楚了。没有想好要不要罚人、怎么罚人,听起来令人意外,仔细想想却觉得这是许盈做得出的。
和一般的贵人不太一样,许盈从来没有把‘惩罚’当成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事,即使有些人确实该罚!他似乎总是非常小心于自己的‘权力’,这让仲儿想起了郎主曾经招待过的一个大和尚,据说那是个真正慈悲为怀有大修为的僧人。
这个大和尚平常走路都很小心,只因为相对于脚下的蚂蚁,人是绝对的庞然大物,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会不小心踩死几只。
贵人们手上握有很大的权力,一个念头就可以决定许多人的命运,甚至生死。从这个角度来说,贵人相对于奴仆婢女,确实和人之于蚂蚁没有分别。只是如同那样在意小蚂蚁的大和尚不常见一样,如小郎君这样的贵人仲儿也只见过他一个。
许盈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有点儿使坏的顽皮神色:“这样倒也不错,正好让这些管事寝食难安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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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有的时候晾一段时间再处置,比直接处置更要人命!悬而不决的那种心焦,真是谁经历过谁知道那滋味儿!
许盈倒没有恶趣味到这地步,非要看这些管事的笑话。只不过事情就有那么巧,正如他所说的,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毕竟他知道这件事也就是刚刚。
他也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稍微考虑了一下就让僮儿请郭虎过来。
他不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是真心的,一方面,按照此时的说法,他是主,管事们是仆,他没有发现也就罢了,一旦发现了什么,这些人是翻不起大浪来的。即使许盈才初到,这群‘地头蛇’也不能‘造反’啊!
许盈又不是单独一个人来的,身边有的是人,还有三百部曲。
除非这些管事能鼓动庄子里两千多人裹乱,但别说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了,就算有那个胆子庄子里的两千多人也不会跟着他们干——大家都不是傻子,真当几个管事就有王霸之气,振臂一呼其他人就追随?
僮儿按许盈的吩咐请来了郭虎,速度比许盈想象的要快一些...事实上,僮儿没走多远就巧遇了来求见许盈的郭虎,显然郭虎已经回过味来了,就算许盈不去找他,他也是要来向许盈说明情况的。
之前郭虎并没有向许盈和他身边的人说明东塘庄园这边的复杂情况,一则是因为许盈年纪小,郭虎又不知道许盈的‘特殊经历’,自然只当他是个孩子,最多就是比普通小孩子聪明一些罢了。这种聪明在勾心斗角中就没什么用了,恐怕和他说起这些也不管用,他不管事啊!
二则,许盈身边哪怕有替他料理庶务的能人,情况也不容乐观。凡是能人总是多疑的,至少不是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怎么也得拿出过硬的证据才能说服对方,而郭虎恰好缺乏有力证据。
说不定到时候人能人不信他,反而怀疑他们这些管事之间内斗的厉害,他其实也是一丘之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虎虽然忠心,却也不是那种不顾己身的忠心。他到底没有对许盈禀报什么,这既是理智思考的结果,也掺杂了他一点儿顾惜己身的私心。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从许盈的表现来看,这位小郎君完全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之前许盈的表现郭虎看的分明,他判断这不是别人教的,而是小郎君自己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得出这个判断并不难,郭虎对许盈身边有哪些人是很了解的,虽然一年多没见,有了些变化,却不是很大。他打眼看过去,这次随着许盈南来的人还是些他认识的老面孔。这些人譬如仲儿,聪明归聪明,却没有那份能耐!
另外,郭虎也对东塘庄园这边那些同僚相当了解,俗话说的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他在东塘山庄这段时间,有一部分日常就是和其他管事斗智斗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能不知道邹大他们是什么货色?
事实上,邹大他们遮掩的还是不错的,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能一直拿不到把柄?郭虎可不觉得自己是傻瓜。
如此这般,许盈依旧能轻易看穿他们的漏洞,更能见得这位小郎君的非同一般了。
他这个时候来是为了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和邹大等人撇清关系的!
许盈在廊下见了他——现在依旧是跽坐,虽然出现了类似小马扎的坐具,却不被有身份的人接受,垂足坐、箕踞依旧被认为是非常粗野的坐姿。独处时许盈或许能轻松一点儿,见人的时候坐着就是一种煎熬了。
他宁愿站着见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到郭虎之后许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由着郭虎自己说。他没什么社会经验,但也知道在情况不明了的时候要少说多听,看看其他人是怎么说的。而选择郭虎来‘说’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至少众多管事之中他和郭虎稍微熟悉一些。以郭虎家和本家那边的紧密程度来说,他也应该更可信一些。
此时许盈是足够淡定了,只是苦了郭虎。许盈一言不发,只让他说自己想说的,他就只能一直说。一边说着,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似乎正在注视院中花树的许盈,心中暗暗纳罕。
许盈小郎君似乎比以前更少说话,也更让人难以忽视了。
以前郭虎在许家内宅走动,许家的郎君他见过不少,许盈几兄弟外,还有族里的子弟也常见。这些小郎君们‘居移气、养移体’,看起来都是一般的兰芝玉树,行事作风也往往潇洒自如、天然有气度,绝非一般的寒伧子弟可比。
但即使是在这些兄弟中,许盈小郎君也是最难以忽视的那一个。具体要说哪里难以忽视倒也说不上来,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他有一种少见的沉静和笃定吧——这位小郎君说话就很迟,但学会说话之后一直说的很好,几乎没有过小孩子的那种含含糊糊、咬字不准。
而学会说话之后他也依旧很少说话,有见识的人说这才是沉稳典雅,如今世道长者都少见如此,多的是夸夸其谈之辈,更别说小孩子中了!
而这位小郎君一旦开口,基本上就是笃定了什么,不会有瞻前顾后之态、犹犹豫豫之心。这种特质在大人身上出现,也不会是一般人!
听郭虎解释自己在东塘庄园受排挤的情况,又说了自己不向许盈提前禀报这些事背后的难言之隐——许盈都只是听着,并没有中途打断。
等到郭虎说完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知道了。”
许盈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还不等郭虎明白他是知道了什么,许盈就又不说话了。等郭虎离开,许盈才让仲儿去查,事情是不是像郭虎说的那样...其实就是查郭虎本人是不是真的那么干净,他是不是可信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查一个人是不是可信的,这就是仲儿他们这些内宅之人擅长的了,并不用许盈多说什么,人家比他这个半吊子懂的多得多。
不消半日,就确定了郭虎的说辞,他在东塘庄园确实人缘很差...
既然知道了这个,许盈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了,让僮儿给郭虎带话——他可以准备取代邹大成为大管事了。
许盈并没有将这件事弄得复杂的意思,头一件就是免了邹大大管事的职务,他可以什么都不做了。许盈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在东塘庄园养老,要么回汝南、回洛阳,至于这边容不得他,直接遣回去能有什么好前程,那许盈就管不着了。
他确实犯了错,这也是他应得的。
然后就是郭虎以外的其他管事、典计等人,惩罚都是一样的——许盈也做不来打杀人的事,至少他们现在犯的错不够让许盈想到‘打杀’。这些人一个是罚薪俸,半年别指望拿钱了,另一个就是一年之内再被抓住犯错的,就像邹大一样安排。
拿不到薪俸对于某些油水厚的管事来说还好,但对于另一些管事,还有更没油水的典计来说就有些难受了。不过他们之前都多少捞到了好处,许盈也没让他们还主要是因为想要得到确切数字太难了,许盈索性不费那个功夫,两边算是打平了。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第二条,等于是一把刀随时随地悬在头顶,只要他们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再弄走他们就连求情都没有了余地——不教而诛谓之虐,这可是提前警告过,打过招呼的!
“奴婢还以为郎君会度量这些人错处不同,惩处也不同呢。”许盈的命令是当天傍晚发出的,晚上仲儿服侍许盈睡下,轻缓地说了一句。
“已知没有什么苦衷,都是自愿如此的,也就没什么好分辨的了。”这条情报是从郭虎那里知道的,至于说谁错的多一些,谁错的少一些,除了邹大这个主犯之外,其他人都是差不多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愿拖延此事。”许盈抿了抿嘴唇,脱掉外衣缩进被衾之中,半闭上了眼睛:“这类事最好是快刀斩乱麻,真要是拖延下去,邹大这些人回过神来怕是又要啰嗦,说不定还要互相攀扯。”
许盈不太想把原本的‘小事’搞成大动作,真要是那样,恐怕庄园上下都不得安宁了,说不定还要耽误庄园运转——许盈或许可以不在意耽误庄园运转的损失,但庄园中还有许多指望着这吃饭的庄园客。
这种情况下,许盈很难完全以自己的喜恶做事。
“这也够了。”仲儿笑着安慰:“如今邹大已去,其他人成什么气候?再者,他们还要悬心自己,自然只能规规矩矩做事,不敢步邹大后尘。”
许盈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第二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拆自己的台。这个人还不时别人,是自己的族叔——他了解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有些惊讶,这是哪里来的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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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盈昨晚特别想吃酸菜鱼,现在住到了水乡,自然可以随便吃鱼。所以吩咐过了,要用菜菹和鱼肉片做羹,羹里头搁水引饼,也就是面条来吃。这些在豫章也都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一早就有人送来了。
菜菹就是素菜放盐、醋、酱腌制、发酵之后的一种风味食物,算是各种酱菜、酸菜、榨菜的最初祖先了,这种食物历史很悠久,周朝时期就有关于这种食物的记载了。这也是为了延长食物的保存时间,保证漫长的冬日里也有菜蔬可吃。
现在正是秋末,马上就要入冬了,庄园中第一批制作的菜菹已经好了,现在拿来吃不早不晚正是好滋味!
至于水引饼,其实就是用‘水引’之法制作的面食,在面揉好之后搓成筷子粗细的条状,然后放到水中,用手指头拉、扯、揪、捻,最终得到薄薄宽宽的面条...这在时下是非常受欢迎的美食。
许盈的这碗水引饼,汤色清亮,闻起来鲜香扑鼻,他舀了一调羹的汤来喝,立刻点头:“好鲜!”
“自然是鲜的,厨下用的是鲈鱼呢!还是松江鲈鱼!”刘媚子爱说爱笑,在众人之中很是吃得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谁都不会对她藏着掖着,所以她好像什么都知道——许盈吃的东西,他自己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要说鲈鱼并不稀罕,莫说豫章大河了,就是园中鱼池里也有!只是松江鲈鱼不同,有四个腮,只有松江才吃的到!”至于说身在豫章的许盈是怎么吃到松江鲈鱼的,那就不必问了。这年头虽然运输条件差,但总还是有运输的。
从松江到豫章,也不过就是‘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都是长江流域,走水路运输一些鱼鲜,相对而言难度并不那么大。
仲儿见许盈胃口比平常更好,也笑了起来:“郎君从不吃鱼脍,这鱼脍造了羹汤倒是用的。”
“不好生食罢了。”许盈本来就不爱生吃肉食,更何况这年代也没法说消毒或者治疗寄生虫,他对生食就更加敬而远之了——他小时候还没有上辈子记忆的时候也没有吃过生食,不知道是冥冥之中的自觉,还是他的口味所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郎君不用生食也好。”仲儿看许盈总是觉得什么都好:“以前为郎君诊病的徐大夫也说了,生食不宜肚肠。”
这个时候这方面的医学理论并不完备,但中医本来就是非常重视实践的医学。吃生的好不好,平常观察也该看得出来。
“那怎么许多人好鱼脍?”刘媚子正好奇发问,然而没等到其他人给她一个答案,就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外面来人了,来的是许盈的族叔许仲容,正是那位陪着他来豫章的族人,可以在这里给他做半个监护人。
因为是长辈,许盈立刻放下了调羹和牙筷,站起了身。
许仲容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一副文士打扮,发髻上裹着幅巾。人看上去也文质彬彬,和他的文名倒也相符。只不过相对于一般的四五十岁文士,他显得精干很多,精神十足——就这样,无端端让人有一种他很精明强干的感觉。
“玉郎身体如何了?”许仲容语气和蔼,玉郎是许盈的小名,除了父母外,族中长辈、兄姐也能这样叫他。
之前路上许盈还生过病,再加上他体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这样打招呼倒也不算唐突。
“已经好了,多谢伯父!”许盈亦是规规矩矩的,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族叔是来干嘛的。虽然许仲容和他一起来豫章,还成为了他半个监护人,但两人交集着实很少。
过去在族里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许仲容原本是在汝南的族人,后来为了扬名才去做了‘洛漂’。此时家族观念很重,许仲容去到洛阳自然依附在许盈家中。但和他打交道多的是许盈的父亲兄长,许盈一个小孩子也没机会和他相熟。
如今同来豫章,路上也没有因此多多见面...其实是很陌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来许盈已经默认两人保持一个默契了——不用叙什么叔侄情深,左右不过是尽到各自的本分,分寸之内各不干涉。
原本安排许仲容这个长辈陪他来豫章,也不是真的为了管束许盈,最大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件事显得体面。这就像是大家小姐凡是行动坐卧都有丫头跟随,不然就看着不像,至于到底有没有这个必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仲容没有让许盈疑惑太久,稍微寒暄几句之后他就单刀直入道:“我听说玉郎处置了邹管事,要让他走?这可有些不妥!”
这下许盈倒是不疑惑了,变成了莫名其妙...这位族叔怎么想起说这个了?这和他有关系吗?
“伯父或许听人说了什么,弄错了其中内情。”许盈客客气气道:“邹管事犯了不小的错,不能不处置。如今路上不太平,我并未赶他走,若他愿意留在东塘也罢,并不缺他衣食,也算对得住这些年他为许家辛苦了。”
许仲容皱着眉头道:“你既知邹管事为许家辛苦,怎能如此不念旧情?不过是一次犯错就如此,传出去只当是我许家刻薄。”
许盈觉得这话说的不像,按照这个说法,邹大这种就该供着,因为他以前干过活儿,现在犯错了都不能管了,一旦管了就是刻薄?
“伯父怎么如此偏袒罪奴呢?”许盈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许家愿意白养着他,若是这也算是刻薄,天下就没有不刻薄的了。伯父这话说的太没道理,怕是对侄儿先有了成见!”
许盈并不觉得许仲容对自己有成见,对于许仲容来说,自己虽然是长辈,却也是他要交好的人——来到豫章之后可就没有了洛阳的上升机遇了,或许为了让他自愿来,许勋给了他好处,但断了可能的青云之路也是事实。
即使这条青云之路可能性极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真要说他还有什么上升通道,那关键点就在于许盈了。
来到豫章,许盈和他都是背井离乡,没有了家族支持,没有了上升通道。但许盈和他不同,许盈始终是嫡支子弟,是族长的儿子。他来豫章是为了做‘保险’,而一旦这个保险起效,或者保险失效,想办法重新回到家族——许仲容都会是许盈的‘嫡系’。
许盈好,他就好!许仲容同意来豫章,就应该是搞明白这点了才是。
而许盈之所以说许仲容对自己有成见,只是为了提醒许仲容,他们两个才是一起的。他不管是因为什么要帮一个罪奴说话,都要考虑好值不值得——要为了一个邹大坐实他刻薄的名声?
很多时候一件事到底如何,也是要看其他人怎么说!许盈待邹大肯定称不上刻薄,但许仲容这个做长辈的非要这么说,其他人听到了也很有可能会这么想。毕竟他是许盈的族伯父,其他人自然不会觉得做伯父会害自己的侄儿,肯定是确有其事才这样说的。
许盈不知道许仲容为什么要帮邹大说话,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真的觉得邹大冤枉,许盈的处罚太重。若两人没有亲戚关系、不是故友,那就是有些利益关系,比如说许仲容收了邹大的好处什么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听到他的话都应该知道该就此为止了。
果然,许仲容因为许盈的话半晌没吱声...他这才第一次正视了这个侄儿!
他以往也曾听族中同辈说起过许盈,但他并不太放在心上。小孩子再如何又能怎样?哪有说的那么玄乎!估计就是花花轿子众人抬,见他出身好愿意说好话捧他,给他造势!
说实在的,许仲容十分嫉妒这个。毕竟时人很讲究一个‘物议’,要是在外面名气大、风评好,做什么都会很容易。他一直觉得自己出不了头,很大原因就是无人给他造势。而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许盈唾手可得,甚至不需要他自己谋划,其他人就为他准备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算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侄儿确实不简单,完全不像是个小孩子——虽然世道崩坏,很多大家族子弟会显得十分早慧,几岁的孩子忧国忧民、感慨时事也是有的,但那真的非常少见了。
如果不是少见,大家也不会拿这个当新闻。
许盈是许仲容见到的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早慧’的孩子,他不知道这种程度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但他确实因此换了一个态度。
或者说,卖队友非常熟练,几乎一点儿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如此么...那倒也罢了。”虽然邹大许下令他很心动的好处,但这样的好处也不只有邹大能给,找其他管事也是一样的...何必要多费功夫拉拔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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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许盈觉得自己和‘汝水’有缘。
两辈子都是汝南许家人,所谓‘汝南’正是汝水南。另外,此时华夏大地上还有另一个‘汝水’,即旴水,又名抚河。而旴水正是赣江的重要分支。他现在所在的南昌往上游走走,不多远就能看到旴水入赣了。
临川王羊琮要去的封地临川,地名由来正是‘旴水’,就临着旴水呢!而临川郡郡治在临汝,这个地名和临川完全是同一个意思,只是更具体了一些——临的哪条河川啊?临的是汝水!
而临汝所在地正是后世临川市不远处,且后世的临川离南昌也就是一个小时车程。考虑到此时的南昌和后世的南昌也是挨着的,可以知道羊琮的王府离东塘庄园多近了。就算如今交通不便利,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不可能的,但两地之间还可以走水路呢!
一日之内来回也是轻轻松松。
所以羊琮在南昌停下歇息,许盈是看不懂的。这等于是一百步路都走了九十九了,就差最后一口气,偏偏人家就不走了!这是个什么道理?去到自己的地盘休息不好吗?临川王又不是什么破落户,也犯不着在他这儿白嫖啊。
然而,即使心里疑惑这件事,许盈也没有特别去问。
主要是他对临川王怎么想的没有好奇心,谁知道那些大人物在想什么呢?既然人家没有主动提起,他自然也就不问了。人家部曲亲兵都扎营在庄外,也不用许盈养大队人马,而如果只是羊琮和他身边一些人,许盈也不差这些吃用。
再者说了,临川王那么个亲王,能在他这儿呆多久呢?迟早要去临川的。
事情也和许盈想的差不多,到了第四天时,驻扎在庄外的亲兵,还有一部分王府属吏、仆人就离开了东塘庄园,往临川去了。倒是羊琮、裴庆这些人依旧没走,对外的说法是王府尚未建成,借住在东塘庄园。
行叭,您高兴就好。
临川以前可不是哪位王爷的藩国,这长江以南过去若有宗室封王的,大抵也是长沙王、楚王什么的,总不在临川这片。所以这里没有现成的王府,若要迎进羊琮这位亲王就得从头开始建个王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时朝廷衰微,不可能花大力气给就藩的亲王建豪华王府,但基本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按照汉时的礼制建藩王王宫是不成了,但可以修个小一点儿的、差一点儿的——这个时候在建筑上也没有太多的所谓‘僭越’,这个是后世才慢慢兴起来的,所以王府估计也就是豪强大宅差不多。
这样朝廷还算能够负担。
只是即使是这样也是要工期的,临川王就藩又很突然,以至于他人都到了,王府却还有些地方没有完工。
按理来说应该不耽误临川王居住,他住的地方肯定是优先建好了的。但如果临川王介意这些,不肯住进去...想来临川郡多的是豪强人家欢迎这位宗室亲王借住。非要住东塘庄园的话,应该是因为两家关系近、有交情...反正羊琮是这样说的,许盈也就信了。
“你这院中怎么破土了,这个时节还种什么花木不成?”裴庆借着给许盈诊脉的由头,比羊琮这个‘长辈’跑的勤的多,几乎每天都来,自然能注意到许盈院子中每一个小小变化。
这一路来没人点明过裴庆的特殊身份,但许盈又不是傻瓜,接触的多了他自然有所察觉——裴庆说是临川王的门人,实则两人之间一点儿主从之别都没有,更像是一对朋友,最多就是两人都有点儿傲娇,有些人只看表面会有点儿看不出来他们关系亲近。
临川王身份摆在那里,能和他平等交往,裴庆要么出身也不一般,要么就是才能极其出众,或者兼而有之。
裴庆无疑不是一般人物,身份相当特殊。
而就是这么个人物,却好像对自己特别关注——这可不是许盈自我感觉太良好,关于这一点许盈身边的人都有感觉了。
“裴先生来的真勤!也太热心了。”刘媚子就这样抱怨过,表面上是说裴庆在给许盈诊脉看病的事上热心周到,其实是有些不高兴来着。毕竟每次裴庆来都要招待他,而裴庆还是那种要求特别多的人。
一般人或许会客随主便,裴庆却没有这种‘自觉’,会非常具有主观能动性地提要求。
这就苦了许盈身边的一些人了,每次裴庆来都要忙碌一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种些芭蕉。”许盈轻轻颔首,他是问过花匠的,南方和北方不同,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最冷的时候依旧可以种花,只不过更麻烦一些。但如果花匠技艺足够精湛,这些都不是问题。
“怎么想起种芭蕉了?”裴庆看着窗外庭院,这里本来就是整座大宅最好的院子之一,当初原主人肯定精心安排过。后来许家的人来了,更是洗去浮华,多了几分清雅质朴。现在看来都挺好的,没有必要改动。
“喜爱芭蕉而已。”许盈想了想,又道:“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到天明。”
许盈喜欢芭蕉并不奇怪,从小他在道观中长大,父亲虽然待他不亲近,对他的影响却不小——他的父亲是一个很中国式的文人,文人求道没毛病。
所以,许盈身上其实也有很多中国传统文化的印记。
比如说书法什么的。
而中国式的文人,肯定对一些意象了然于心。松柏、竹林、古琴、芭蕉、梧桐、饮酒...这些东西都在文化的长期浸染当中变得不只是原本的意思了,有着更深的文化内涵。
只说芭蕉的话其实没什么好喜欢的,但许盈读到贺铸的《题芭蕉叶》时,忽然就喜欢上了,觉得很浪漫。为此,他亲手在自己窗下栽种了两株芭蕉。只是后来夜雨下的急了,听的心烦,又难免念叨几句‘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不过再怎么抱怨,也是喜欢的那种抱怨。
时人爱竹者甚多,爱芭蕉的也有,但相对而言就少多了。听许盈说竟是喜爱雨打芭蕉声,裴庆默念了两回‘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到天明’,忽然就笑了:“难怪有人说你‘才华清涟,志气高远,治世之子渊,乱世之灵均’,有些事总该有本而来,并非虚言。”
虽然此时关于芭蕉身上的文人意象还没有后世那么丰富,但华夏的审美情趣其实是一脉相承的,这就让裴庆理解许盈不是问题。
所以他能很快感觉到许盈身上那种文人的意趣、细腻与敏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面善相的人这样评许盈,许盈自己并不放在心上——别说许家早就出过许劭这种人物,搞出了‘汝南月旦评’首开先河,品评天下人物,臧否时事,声势动天,以至于天下英雄尽在许家兄弟一言以决。许家很清楚这些品评之语是怎么一回事,绝不会像一般人那样在意。
就说许盈自己吧,他如今有了上辈子的记忆,身为一个现代人,更难以注意到这种评语的作用了。
这是思维习惯的不同。
其实只单看这个评语的话,对他的评语真的很高了。遇到好时候可以做宋玉,‘才过宋玉’的那个宋玉!而哪怕遇上乱世,时运不济也能做屈原,留下才名,然后干干净净离开这个世界,没有身陷泥淖的可能。
以这时对宋玉屈原的崇拜,许盈能得这样的评价,不可以说不出众。
只不过,这段评语更多着眼于许盈文学上的‘才华’,政治上并不怎么牵涉,这在品评人物中比较少见。
裴庆自己对许盈到底有没有‘文学才华’是不在意的,以至于有些忘了,年纪小小的许盈在外名气最大的就是‘有文才’——都是那首《竹石》的缘故!
此时忽然感觉到许盈相比起他想象中的明主,更可能做一个文士,忽然就有些坐不住了,旁敲侧击道:“如今小郎君读了些什么经史?”
“并未读书,认得几个字而已。”许盈这话也不算瞎说,按照世族子弟的人生安排,他现在正处在‘尚未进学’的阶段。虽然也学习,但主要是认字打基础什么的,并不能说正经读书了。
然而许盈这样说,裴庆也只是听听而已,却不会真的相信。
小小年纪能作出《竹石》来,自然不可能是‘认得几个而已’——虽然《竹石》并不能算是许盈所作,但裴庆的想法却也没错,哪怕许盈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也不能说是认得几个字而已,更别说他在南来的路上恢复了记忆。
他从小就显露出了‘天赋’,现在想来那可能并不是天赋,只是拜上辈子的记忆所赐,他学的很多东西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学起来就很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因此获得了长辈更多关注,开始学东西的年龄也比兄弟们小了许多。
虽然这也不是正儿八经进学就是了。
“如今还未读经史?”裴庆眼皮子一翻,似乎有些阴阳怪气地道:“你日后要随许明德读书?”
明德是许仲容的字。
许盈不知道裴庆在阴阳怪气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初至豫章,杂事千头万绪,过些日子就要随伯父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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