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厨下送了水引饼来。”刘媚子脚步轻快地从外间走进来,手上捧着漆几,上面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引饼:“全是按郎君吩咐呢!”
许盈昨晚特别想吃酸菜鱼,现在住到了水乡,自然可以随便吃鱼。所以吩咐过了,要用菜菹和鱼肉片做羹,羹里头搁水引饼,也就是面条来吃。这些在豫章也都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一早就有人送来了。
菜菹就是素菜放盐、醋、酱腌制、发酵之后的一种风味食物,算是各种酱菜、酸菜、榨菜的最初祖先了,这种食物历史很悠久,周朝时期就有关于这种食物的记载了。这也是为了延长食物的保存时间,保证漫长的冬日里也有菜蔬可吃。
现在正是秋末,马上就要入冬了,庄园中第一批制作的菜菹已经好了,现在拿来吃不早不晚正是好滋味!
至于水引饼,其实就是用‘水引’之法制作的面食,在面揉好之后搓成筷子粗细的条状,然后放到水中,用手指头拉、扯、揪、捻,最终得到薄薄宽宽的面条...这在时下是非常受欢迎的美食。
许盈的这碗水引饼,汤色清亮,闻起来鲜香扑鼻,他舀了一调羹的汤来喝,立刻点头:“好鲜!”
“自然是鲜的,厨下用的是鲈鱼呢!还是松江鲈鱼!”刘媚子爱说爱笑,在众人之中很是吃得开,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谁都不会对她藏着掖着,所以她好像什么都知道——许盈吃的东西,他自己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要说鲈鱼并不稀罕,莫说豫章大河了,就是园中鱼池里也有!只是松江鲈鱼不同,有四个腮,只有松江才吃的到!”至于说身在豫章的许盈是怎么吃到松江鲈鱼的,那就不必问了。这年头虽然运输条件差,但总还是有运输的。
从松江到豫章,也不过就是‘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都是长江流域,走水路运输一些鱼鲜,相对而言难度并不那么大。
仲儿见许盈胃口比平常更好,也笑了起来:“郎君从不吃鱼脍,这鱼脍造了羹汤倒是用的。”
“不好生食罢了。”许盈本来就不爱生吃肉食,更何况这年代也没法说消毒或者治疗寄生虫,他对生食就更加敬而远之了——他小时候还没有上辈子记忆的时候也没有吃过生食,不知道是冥冥之中的自觉,还是他的口味所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郎君不用生食也好。”仲儿看许盈总是觉得什么都好:“以前为郎君诊病的徐大夫也说了,生食不宜肚肠。”
这个时候这方面的医学理论并不完备,但中医本来就是非常重视实践的医学。吃生的好不好,平常观察也该看得出来。
“那怎么许多人好鱼脍?”刘媚子正好奇发问,然而没等到其他人给她一个答案,就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外面来人了,来的是许盈的族叔许仲容,正是那位陪着他来豫章的族人,可以在这里给他做半个监护人。
因为是长辈,许盈立刻放下了调羹和牙筷,站起了身。
许仲容是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一副文士打扮,发髻上裹着幅巾。人看上去也文质彬彬,和他的文名倒也相符。只不过相对于一般的四五十岁文士,他显得精干很多,精神十足——就这样,无端端让人有一种他很精明强干的感觉。
“玉郎身体如何了?”许仲容语气和蔼,玉郎是许盈的小名,除了父母外,族中长辈、兄姐也能这样叫他。
之前路上许盈还生过病,再加上他体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这样打招呼倒也不算唐突。
“已经好了,多谢伯父!”许盈亦是规规矩矩的,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位族叔是来干嘛的。虽然许仲容和他一起来豫章,还成为了他半个监护人,但两人交集着实很少。
过去在族里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许仲容原本是在汝南的族人,后来为了扬名才去做了‘洛漂’。此时家族观念很重,许仲容去到洛阳自然依附在许盈家中。但和他打交道多的是许盈的父亲兄长,许盈一个小孩子也没机会和他相熟。
如今同来豫章,路上也没有因此多多见面...其实是很陌生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来许盈已经默认两人保持一个默契了——不用叙什么叔侄情深,左右不过是尽到各自的本分,分寸之内各不干涉。
原本安排许仲容这个长辈陪他来豫章,也不是真的为了管束许盈,最大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件事显得体面。这就像是大家小姐凡是行动坐卧都有丫头跟随,不然就看着不像,至于到底有没有这个必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仲容没有让许盈疑惑太久,稍微寒暄几句之后他就单刀直入道:“我听说玉郎处置了邹管事,要让他走?这可有些不妥!”
这下许盈倒是不疑惑了,变成了莫名其妙...这位族叔怎么想起说这个了?这和他有关系吗?
“伯父或许听人说了什么,弄错了其中内情。”许盈客客气气道:“邹管事犯了不小的错,不能不处置。如今路上不太平,我并未赶他走,若他愿意留在东塘也罢,并不缺他衣食,也算对得住这些年他为许家辛苦了。”
许仲容皱着眉头道:“你既知邹管事为许家辛苦,怎能如此不念旧情?不过是一次犯错就如此,传出去只当是我许家刻薄。”
许盈觉得这话说的不像,按照这个说法,邹大这种就该供着,因为他以前干过活儿,现在犯错了都不能管了,一旦管了就是刻薄?
“伯父怎么如此偏袒罪奴呢?”许盈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许家愿意白养着他,若是这也算是刻薄,天下就没有不刻薄的了。伯父这话说的太没道理,怕是对侄儿先有了成见!”
许盈并不觉得许仲容对自己有成见,对于许仲容来说,自己虽然是长辈,却也是他要交好的人——来到豫章之后可就没有了洛阳的上升机遇了,或许为了让他自愿来,许勋给了他好处,但断了可能的青云之路也是事实。
即使这条青云之路可能性极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真要说他还有什么上升通道,那关键点就在于许盈了。
来到豫章,许盈和他都是背井离乡,没有了家族支持,没有了上升通道。但许盈和他不同,许盈始终是嫡支子弟,是族长的儿子。他来豫章是为了做‘保险’,而一旦这个保险起效,或者保险失效,想办法重新回到家族——许仲容都会是许盈的‘嫡系’。
许盈好,他就好!许仲容同意来豫章,就应该是搞明白这点了才是。
而许盈之所以说许仲容对自己有成见,只是为了提醒许仲容,他们两个才是一起的。他不管是因为什么要帮一个罪奴说话,都要考虑好值不值得——要为了一个邹大坐实他刻薄的名声?
很多时候一件事到底如何,也是要看其他人怎么说!许盈待邹大肯定称不上刻薄,但许仲容这个做长辈的非要这么说,其他人听到了也很有可能会这么想。毕竟他是许盈的族伯父,其他人自然不会觉得做伯父会害自己的侄儿,肯定是确有其事才这样说的。
许盈不知道许仲容为什么要帮邹大说话,但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真的觉得邹大冤枉,许盈的处罚太重。若两人没有亲戚关系、不是故友,那就是有些利益关系,比如说许仲容收了邹大的好处什么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听到他的话都应该知道该就此为止了。
果然,许仲容因为许盈的话半晌没吱声...他这才第一次正视了这个侄儿!
他以往也曾听族中同辈说起过许盈,但他并不太放在心上。小孩子再如何又能怎样?哪有说的那么玄乎!估计就是花花轿子众人抬,见他出身好愿意说好话捧他,给他造势!
说实在的,许仲容十分嫉妒这个。毕竟时人很讲究一个‘物议’,要是在外面名气大、风评好,做什么都会很容易。他一直觉得自己出不了头,很大原因就是无人给他造势。而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许盈唾手可得,甚至不需要他自己谋划,其他人就为他准备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今算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侄儿确实不简单,完全不像是个小孩子——虽然世道崩坏,很多大家族子弟会显得十分早慧,几岁的孩子忧国忧民、感慨时事也是有的,但那真的非常少见了。
如果不是少见,大家也不会拿这个当新闻。
许盈是许仲容见到的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早慧’的孩子,他不知道这种程度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但他确实因此换了一个态度。
或者说,卖队友非常熟练,几乎一点儿挣扎的意思都没有。
“如此么...那倒也罢了。”虽然邹大许下令他很心动的好处,但这样的好处也不只有邹大能给,找其他管事也是一样的...何必要多费功夫拉拔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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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许盈觉得自己和‘汝水’有缘。
两辈子都是汝南许家人,所谓‘汝南’正是汝水南。另外,此时华夏大地上还有另一个‘汝水’,即旴水,又名抚河。而旴水正是赣江的重要分支。他现在所在的南昌往上游走走,不多远就能看到旴水入赣了。
临川王羊琮要去的封地临川,地名由来正是‘旴水’,就临着旴水呢!而临川郡郡治在临汝,这个地名和临川完全是同一个意思,只是更具体了一些——临的哪条河川啊?临的是汝水!
而临汝所在地正是后世临川市不远处,且后世的临川离南昌也就是一个小时车程。考虑到此时的南昌和后世的南昌也是挨着的,可以知道羊琮的王府离东塘庄园多近了。就算如今交通不便利,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不可能的,但两地之间还可以走水路呢!
一日之内来回也是轻轻松松。
所以羊琮在南昌停下歇息,许盈是看不懂的。这等于是一百步路都走了九十九了,就差最后一口气,偏偏人家就不走了!这是个什么道理?去到自己的地盘休息不好吗?临川王又不是什么破落户,也犯不着在他这儿白嫖啊。
然而,即使心里疑惑这件事,许盈也没有特别去问。
主要是他对临川王怎么想的没有好奇心,谁知道那些大人物在想什么呢?既然人家没有主动提起,他自然也就不问了。人家部曲亲兵都扎营在庄外,也不用许盈养大队人马,而如果只是羊琮和他身边一些人,许盈也不差这些吃用。
再者说了,临川王那么个亲王,能在他这儿呆多久呢?迟早要去临川的。
事情也和许盈想的差不多,到了第四天时,驻扎在庄外的亲兵,还有一部分王府属吏、仆人就离开了东塘庄园,往临川去了。倒是羊琮、裴庆这些人依旧没走,对外的说法是王府尚未建成,借住在东塘庄园。
行叭,您高兴就好。
临川以前可不是哪位王爷的藩国,这长江以南过去若有宗室封王的,大抵也是长沙王、楚王什么的,总不在临川这片。所以这里没有现成的王府,若要迎进羊琮这位亲王就得从头开始建个王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时朝廷衰微,不可能花大力气给就藩的亲王建豪华王府,但基本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按照汉时的礼制建藩王王宫是不成了,但可以修个小一点儿的、差一点儿的——这个时候在建筑上也没有太多的所谓‘僭越’,这个是后世才慢慢兴起来的,所以王府估计也就是豪强大宅差不多。
这样朝廷还算能够负担。
只是即使是这样也是要工期的,临川王就藩又很突然,以至于他人都到了,王府却还有些地方没有完工。
按理来说应该不耽误临川王居住,他住的地方肯定是优先建好了的。但如果临川王介意这些,不肯住进去...想来临川郡多的是豪强人家欢迎这位宗室亲王借住。非要住东塘庄园的话,应该是因为两家关系近、有交情...反正羊琮是这样说的,许盈也就信了。
“你这院中怎么破土了,这个时节还种什么花木不成?”裴庆借着给许盈诊脉的由头,比羊琮这个‘长辈’跑的勤的多,几乎每天都来,自然能注意到许盈院子中每一个小小变化。
这一路来没人点明过裴庆的特殊身份,但许盈又不是傻瓜,接触的多了他自然有所察觉——裴庆说是临川王的门人,实则两人之间一点儿主从之别都没有,更像是一对朋友,最多就是两人都有点儿傲娇,有些人只看表面会有点儿看不出来他们关系亲近。
临川王身份摆在那里,能和他平等交往,裴庆要么出身也不一般,要么就是才能极其出众,或者兼而有之。
裴庆无疑不是一般人物,身份相当特殊。
而就是这么个人物,却好像对自己特别关注——这可不是许盈自我感觉太良好,关于这一点许盈身边的人都有感觉了。
“裴先生来的真勤!也太热心了。”刘媚子就这样抱怨过,表面上是说裴庆在给许盈诊脉看病的事上热心周到,其实是有些不高兴来着。毕竟每次裴庆来都要招待他,而裴庆还是那种要求特别多的人。
一般人或许会客随主便,裴庆却没有这种‘自觉’,会非常具有主观能动性地提要求。
这就苦了许盈身边的一些人了,每次裴庆来都要忙碌一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种些芭蕉。”许盈轻轻颔首,他是问过花匠的,南方和北方不同,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最冷的时候依旧可以种花,只不过更麻烦一些。但如果花匠技艺足够精湛,这些都不是问题。
“怎么想起种芭蕉了?”裴庆看着窗外庭院,这里本来就是整座大宅最好的院子之一,当初原主人肯定精心安排过。后来许家的人来了,更是洗去浮华,多了几分清雅质朴。现在看来都挺好的,没有必要改动。
“喜爱芭蕉而已。”许盈想了想,又道:“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到天明。”
许盈喜欢芭蕉并不奇怪,从小他在道观中长大,父亲虽然待他不亲近,对他的影响却不小——他的父亲是一个很中国式的文人,文人求道没毛病。
所以,许盈身上其实也有很多中国传统文化的印记。
比如说书法什么的。
而中国式的文人,肯定对一些意象了然于心。松柏、竹林、古琴、芭蕉、梧桐、饮酒...这些东西都在文化的长期浸染当中变得不只是原本的意思了,有着更深的文化内涵。
只说芭蕉的话其实没什么好喜欢的,但许盈读到贺铸的《题芭蕉叶》时,忽然就喜欢上了,觉得很浪漫。为此,他亲手在自己窗下栽种了两株芭蕉。只是后来夜雨下的急了,听的心烦,又难免念叨几句‘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不过再怎么抱怨,也是喜欢的那种抱怨。
时人爱竹者甚多,爱芭蕉的也有,但相对而言就少多了。听许盈说竟是喜爱雨打芭蕉声,裴庆默念了两回‘雨打芭蕉、点点滴滴、到天明’,忽然就笑了:“难怪有人说你‘才华清涟,志气高远,治世之子渊,乱世之灵均’,有些事总该有本而来,并非虚言。”
虽然此时关于芭蕉身上的文人意象还没有后世那么丰富,但华夏的审美情趣其实是一脉相承的,这就让裴庆理解许盈不是问题。
所以他能很快感觉到许盈身上那种文人的意趣、细腻与敏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面善相的人这样评许盈,许盈自己并不放在心上——别说许家早就出过许劭这种人物,搞出了‘汝南月旦评’首开先河,品评天下人物,臧否时事,声势动天,以至于天下英雄尽在许家兄弟一言以决。许家很清楚这些品评之语是怎么一回事,绝不会像一般人那样在意。
就说许盈自己吧,他如今有了上辈子的记忆,身为一个现代人,更难以注意到这种评语的作用了。
这是思维习惯的不同。
其实只单看这个评语的话,对他的评语真的很高了。遇到好时候可以做宋玉,‘才过宋玉’的那个宋玉!而哪怕遇上乱世,时运不济也能做屈原,留下才名,然后干干净净离开这个世界,没有身陷泥淖的可能。
以这时对宋玉屈原的崇拜,许盈能得这样的评价,不可以说不出众。
只不过,这段评语更多着眼于许盈文学上的‘才华’,政治上并不怎么牵涉,这在品评人物中比较少见。
裴庆自己对许盈到底有没有‘文学才华’是不在意的,以至于有些忘了,年纪小小的许盈在外名气最大的就是‘有文才’——都是那首《竹石》的缘故!
此时忽然感觉到许盈相比起他想象中的明主,更可能做一个文士,忽然就有些坐不住了,旁敲侧击道:“如今小郎君读了些什么经史?”
“并未读书,认得几个字而已。”许盈这话也不算瞎说,按照世族子弟的人生安排,他现在正处在‘尚未进学’的阶段。虽然也学习,但主要是认字打基础什么的,并不能说正经读书了。
然而许盈这样说,裴庆也只是听听而已,却不会真的相信。
小小年纪能作出《竹石》来,自然不可能是‘认得几个而已’——虽然《竹石》并不能算是许盈所作,但裴庆的想法却也没错,哪怕许盈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也不能说是认得几个字而已,更别说他在南来的路上恢复了记忆。
他从小就显露出了‘天赋’,现在想来那可能并不是天赋,只是拜上辈子的记忆所赐,他学的很多东西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学起来就很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因此获得了长辈更多关注,开始学东西的年龄也比兄弟们小了许多。
虽然这也不是正儿八经进学就是了。
“如今还未读经史?”裴庆眼皮子一翻,似乎有些阴阳怪气地道:“你日后要随许明德读书?”
明德是许仲容的字。
许盈不知道裴庆在阴阳怪气些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初至豫章,杂事千头万绪,过些日子就要随伯父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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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初至豫章,杂事千头万绪,过些日子就要随伯父读书了。”
对于许盈的这个说法,裴庆简直嗤之以鼻,当即道:“许明德何许人?才止庸碌,德不足称!字号‘明德’,他有何明?他有何德?跟他学,你能学到什么?”
这显然是非常直白的‘人身攻击’了,虽然知道时下风气中多的是任性旷达之辈,这些人讽刺挖苦起来是非常刻薄的。但真的亲眼见识,许盈还是觉得非常尴尬——按照时下普通人的反应,他应该站起身来义正言辞地斥责裴庆才对。
毕竟这年头的人是非常重视家族的,随随便便当着人家孩子的面贬斥孩子长辈,即使说的有理,那也是无礼。小孩子除非是不懂事,不然也要对此据理力争一番。
然而,许盈又不得不在理智上赞同裴庆的话...许仲容这个族叔实在没有太多他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要说才华,若他真的有才,也不会在有许家做靠山的基础下,这么多年也没混出头。要说他德行出众,以前许盈不了解也不好说,但经过之前的事,他也大可得出这人品德也一般的评价。
才德不具,他和许仲容学什么呢?
末了,许盈也只能叹口气:“裴先生要吃杨梅吗?”
裴庆听了许盈这话,显然会意,啧啧了两声道:“这时节哪得杨梅?倒是园中有孔雀,烧一只孔雀来吃才好!”
两人说的是‘杨氏之子’的典故,孔坦去杨府做客,杨氏之子以杨梅待客。孔坦见了便开玩笑说‘这是你们杨家的果子啊’,却不想这个机灵没抖对,人家不止不笑,反而被他得罪了,直言道‘我倒没听说孔雀是你孔府的家禽’。
此时的人十分重视家族、孝道之类,拿人家家族姓氏,或者长辈姓名开玩笑,那肯定是要生气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盈不好真的就顺着裴庆吐槽许仲容,说他傻缺!但让他义正言辞地维护许仲容这也很难,他本质上是受现代教育长大的,维护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即使这人名义上是他家远亲,他也做不到啊。
也只能这样说了。
然而裴庆也很懂,立刻知道许盈也不是很喜欢许仲容。若他真的尊重许仲容,就该直接回击才对,或许普通的孩子不知道如何回击,但裴庆相信许盈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之所以会这样说,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情况了。
许盈因为上次的事,也意识到许仲容可能不会是个好老师,但他其实也没太在意这件事。毕竟他现在也就是启蒙阶段,这一阶段让无双国士来教是这样,让一般文士来教也是这样。
许仲容或许不够出色,但想来启蒙是不成问题的。
裴庆虽然不爽许仲容给许盈当老师,鄙视许仲容鄙视的要死,但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又阴阳怪气了几句,这才转而问道:“跟从许明德读什么书?”
许盈不知道他怎么对这件事这样上心,但还是老老实实道:“自然先读《孝经》、《论语》,而后再治《诗经》等等。”
其实许盈已经读过《孝经》和《论语》了,但家学启蒙就是这样,肯定要从头教起的——因为在启蒙之前就算有口传心授,读过一些《孝经》《论语》,也很难说是读通了。读书最忌讳一知半解,因此还不如多花时间精力再教一次。
“你识字时学的什么?”裴庆又问。
上辈子的事自然不必说,许盈想想这辈子的经历,轻声道:“家母口传《仓颉篇》,后父亲手把手教习。待《仓颉》学完,大兄便赠了我一部《说文》,如今已看完大半。”
《说文解字》是字典,但又不仅仅是用来查字那么简单,里面相关联了很多典故、历史的东西。这个时候真用《说文解字》来查字,那反而很罕见——会读《说文解字》的人往往用不着查字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外读何书?”裴庆惊讶于许盈耐得住性子,要知道《说文解字》这种书感兴趣的大人才觉得有趣味,读的下去。一个小孩子不知道其中的好处,只会觉得枯燥。而且相对于此时的书籍来说,《说文解字》已经算是鸿篇巨著了,能耐下心来看完大半,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殊为不易。
裴庆自己也没通读过《说文解字》...谁没事会特意把字典从头到尾读一遍啊!
虽然许盈如此,有《说文解字》的作者许慎是同族的关系,却也是稀罕了。
“《孝经》、《论语》,泛泛而读。”许盈确实已经读过《孝经》和《论语》,但从他的角度来说,远没有到读通透的地步。
“自然知道你是泛泛而读!”裴庆哼了一身,往身后的隐囊靠了靠:“你的年纪,就算是读的疯魔了,也不能读通!”
裴庆不否认天才的存在,有的人就是读书厉害、早慧,他自己就是。但天才也是要讲基本法的,许盈今年虚岁是七岁,就算是打从娘胎出来就读书,又能读多少?
许盈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他不想骗人,但实在是没法说实话。
他确实没有把《孝经》、《论语》读通透,但说是泛泛而读也不太对。身为一个受过教育的现代大学生,先不说大学以前十二年教育里学过多少国学的内容,《论语》里又有多少选段已经被他朗读并背诵全文。就说平常耳濡目染,对这些国学经典也能有一些‘高屋建瓴’的见解才对。
因为中间经历好些朝代,一直有人研究这些儒家经典,再加上现代社会信息大爆炸,更多学者可以在信息充足的情况下深入研究、科学研究...这些东西,若是感兴趣的人,是能够毫无门槛地学到的。
现代社会绝大多数知识都已经面向大众,发布到网络上了,能阻止一个人学习的只有主观能动性不足。
而恰好,许盈就是一个对国学很有兴趣的人。他不敢说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专家出的书、做的讲座都接触的足够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不管怎样他还是要从头学起,他的事又不能和人解释。
所以又过了两日,他居住的院子外围,另一个院子已经收拾了出来,专门充作许仲容给他授课之处...他得去读书了。
为了他读书的事,身边上上下下都忙碌了一番。在许盈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以仲儿为首的其他人却不这样觉得。正式进学意味着他进入了新的阶段,至少不再是原本的乳臭小儿了!身边的人对他的要求会不太一样,同时也会更在意他的意见。
这就像是幼儿园和小学生的差别,虽然都是小孩子,却也有明显不同。
在古代这会更加明显,因为很多时候大家完全是受刻板行为支配的。比方说一个即将加冠的年轻人,即使他马上就要加冠了,依旧不会受人重视。而就在他加冠后,立刻就会得到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此时许盈的头发又稍稍长了一些,离开洛阳时是盖耳短发,现在已经垂到胸口了,有的时候照镜子,许盈都觉得自己像个小女孩。
趁此机会,仲儿给他梳了总角,就是像羊角一样的两个丸子头...虽然许盈觉得很难看,但身边的人都感动的不行。仲儿连声道‘长大了、长大了’,好像许盈一夜之间长的比她还高,明天就要独立了一样。
许盈只能安慰自己,大家都是这样的,大约看惯了就不觉得难看了。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对身边人道:“走罢!”
他这就是要去读书了,相比起现代小学生,他唯一的不同就是可以多睡一会儿...毕竟近。
几步路的功夫他就走到了上课的院子,身边跟着好几个僮儿——他读书的地方就没有婢女跟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僮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僮儿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年纪大一些的,十五六岁左右了。更多是做杂活,上课的时候也不会跟进课堂。另一些年纪小一些,只有十岁上下,则是书童,许盈读书他们学不学先不说,至少是要陪着的。
许盈在几个书童中还看到了一个新加入的,除了之前在家时就选好的书童,这次多了一个吴轲——就是郭虎的外甥,估计是郭虎想办法塞进来的。
给小郎君做书童,做的好的话未来就是心腹了!这在奴仆中绝对是好出路。显然郭虎是真的喜欢这个外甥,为此出的力可不小!
之前许盈只和吴轲有过一次不深的接触,当下也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吴轲没想到许盈会特意和他打招呼,有些意外,然而他回过神来要回礼时,许盈已经转过身去,走进课堂了。这就弄的吴轲有些进退不得,像小孩子一样鼓了鼓脸颊——其实他本就是小孩子,只是这样真心实意的孩子气举止在他身上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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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古代的建筑承重的是柱子,所以四面全做落地窗都没关系,不过为了保暖一般也不会做成落地窗就是了。这间读书房就只是全开了槅扇,槅扇上面还有精美的镂空图案,糊着雪白的细纱,外面光线洒进来,镂空图案就映进了室内。
现在正是秋末冬初,一场秋雨之后越发寒凉了,四面槅扇并没有全部打开,只在靠前的左右两侧各开了两扇窗。不过因为窗纱透光性不错,光只是这样也足够亮堂了。
室内前方设一三面围屏的漆床,漆床前则是一长案,这显然是为老师准备的。下方则设了数席,均是菀席铺地,只有最靠前的中心位置,菀席上设了局脚床,这显然是给许盈准备的,其他坐席则是书童的。
许盈看了看那些菀席,此时家居设座有‘席以冬设,簟为夏施’的说法,席就是菀席这类‘草席’,簟则是竹簟、象牙簟这类,非要说的话,前者与后者相比没那么凉,比较适合冬天寒凉的天气。
但不管怎么说,草席也不会温暖到哪里去,更别说这是直接铺在地上的——此时铺席就是直接铺到地上的,只不过并不是铺一层就了事,根据场合的不同会铺三到五层席,而且每层席还都不一样,由下到上就是由粗糙到精细。
“拿一些褥子来,大冷天的正坐,便是穿了胫衣也遭不住。”许盈吩咐身后的僮儿。而听到他这样说的书童纷纷露出了松了口气的表情...现代人和古代人生理结构上并不会有什么不同,冬天在硬化的地面上铺几层草席然后就跪着,还一跪就是半天,现代人自觉受不了,古代人自然也是一样的。
僮儿听了吩咐,立刻就往许盈居住的院子跑。读书的地方刚刚才收拾出来,肯定没有这些东西。
不一会儿,两个僮儿各抱了一叠褥子,不等许盈说什么,已经给铺上了。
此时冬天坐卧,座位上铺毡铺褥都是很常见的,根据材料的不同有种种名目,但主要功能都是为了保护膝盖,保暖而已。
许盈多看了几眼,发现其他人都是丝麻材质的,只有他的是白貂坐褥——这是他平常用的,估计是仲儿她们怕他不习惯,特地拿出来的。
温暖又柔软的白貂坐褥很好,同时也很显眼,反正许仲容一走进来就注意到了许盈膝下的坐褥——雪白的貂皮,一根杂色毛都没有,这样的坐褥就算是在北方也要万钱左右,南方就更昂贵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让许仲容不由得想起自己读书时的事,他虽出身于汝南许氏,是海内闻名的著宗显第,但奈何离嫡支已经很远。像他这样的许氏族人,日子比普通人过的好得多没错,却也不会富裕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