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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辛知误打误撞便闯进了江砚行的院子。保护江砚行的守卫几乎都被他安排到了郁微的房门外,他身旁只有一个跪着禀事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以黑绸遮面,姚知辛瞧不清楚他的面容,可是却听清了他所禀之事。
原来府中还暂住了江砚行的叔父,江明璋。
这位江明璋是兴化六年的进士,早些年不肯辅佐太子而忠心于永王。
后来太子登基成了当今的皇帝之后,这江明璋怀才不遇,没过上几年就从工部尚书的任上辞官了。
如今他正是在曲平养病。
而江砚行竟在江明璋的身边安插的眼线,盯着江明璋的一举一动。
此刻正是这个眼线回来禀报,说是江明璋听说了郁微进府一事,要来拜见。
江砚行沉默许久,侧身吩咐旁人去回禀江明璋,说是夜深了,殿下已然熟睡,不便再见外人,要江明璋明日再来。
郁微静静地听完,一时无言。
当年她还在江府时,这个江明璋还在京任职。而当她被送回京城时,他又已辞官。
他们之间从未见过面,更遑论了解熟知,又如何会夤夜关心着一个公主的去处,想着来拜见?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是江家哪个人,谁最坐不住,谁就该死。”
郁微帮姚辛知掸了掸身上的碎雪,然后道,“你先回去,有什麽事,我会想办法叫你。”
一夜无事。
清晨之时雪终于停了。
棋盘上的残局已经被郁微盯着瞧了许久了,郁微一手执棋,另一只手翻看着棋谱,思索着破解之道。
门忽地被推开了。
她压根没回头,还喝了一口茶润喉。
那人走近了来,修长而干净的手执起墨子,从容落定在棋盘上。
整个棋局立时被破。
郁微无聊地把手中的棋子扔了回去。然后仰面对上他的视线:“江大人这就没意思了。是为了彰显你比我聪慧?”
“还是殿下比较聪慧。”
江砚行把手中食盒放了下来,从中取出各色菜式,一一摆好:“这棋谱被我翻看过无数回,每一步如何走都熟稔于心。而殿下从未看过,却能迅速破至此步,实在是天资卓越。”
轻声嗤笑,郁微毁了棋局重来。
余光瞥见江砚行在一旁认真地给他盛粥,她道:“府中旁人呢?怎好劳烦江大人做这等事?”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麽问,江砚行的手滞了片刻。他看过来,淡琥珀般的眼眸中是看不清楚的神色。
他从容递粥:“若是五年前你这麽想,那我倒是会省了不少心。”
棋子落定,郁微想起一些过往。
那时她初入江府,心中还残存着对青烈部的恐惧,几乎整宿整宿的睡不好,整个人都日渐憔悴下去。
府中人来送的饭食,她一概不碰。
江公子好不易带回来的人,府中人谁也不想怠慢了。毕竟若是好好一个人饿死了,他们都得遭殃。无奈之下,这才有人去回禀了江砚行。
那时江砚行的兄长才死不久,府中的大小事务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更何况曲平军中的境况并不好,江奉理仍在刺风山中未归,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可他还是去看她了。
亲自带着饭食。
回忆中的这些细枝末节都实在是太浅薄,浅薄到轻轻几句话就可尽数遮盖。
郁微还是接过了粥,尝了一口,然后道:“过去让大人费心实在不好,往后大人身份尊贵,就不应该了。”
“何时都是应该的。”
江砚行似乎只是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收拾着食盒,“昨夜来人了?”
“这你都知道?”
“很难不知道。我吩咐在外面护卫殿下的人,中了毒针,到现在还没醒。”
这等平静地阴阳怪气的本事,除了江砚行实在是没人做得出了。
郁微假笑道:“真是抱歉,我的亲卫下手没轻重。但你放心,不是毒针,睡上几个时辰他们便会醒了。”
本是随口呛他之言,可江砚行的眼睫却是一颤。
时隔多年,她依旧是这副伶牙俐齿模样,正如她当年在府上也丝毫不惧他。她趁人不备翻墙被他逮回来时,故作坦然地仰面看他,说一句:“只是出来透透气,公子未免太小气!”
她宛如一只伸爪的貍猫,谁见了都要躲。只有江砚行清楚,她不伤人。
真要狠下心来伤人时,她只会和如今一般,言谈间皆是公允,见他如不识。
鹤梦重续(6)
江砚行若有所思地点了头,看样子也没打算真的计较。
毕竟郁微这般聪慧之人,万不可能毫无后手便随他来了这江府。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