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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口口声声的清白无人听,如今郁微已然长大,皇帝却不能再如过去那般敷衍了事。
朝中上下都在议论宜华公主的是非,若是能将过去的事说明白一些,或许还能平息一些非议。
可皇帝却掀开了参汤的瓷盖舀了一口去尝,眼底笑意不明:“真相如何其实不重要。”
“那时的你是才被寻回宫中的嫡长公主,比太子更麻烦的是非也会缠着你。你去连州,比待在京城好。有些事你就别再问了,是朕对不住你,委屈你了……”
说罢,他直视着郁微:“但天下为人父母之心是一样的。你只需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一直以来,郁微一直以为自己了解皇帝。
她知晓他所施之政,知晓他昔日如何用兵,知晓他如何去用功臣良将,也知晓他的薄情冷心。
可今日她却看不明白了。
他竟如此深谙制衡之术,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儿女来做筹码。
郁微眼角的笑淡去了些,但出口却是:“儿臣明白。”
将参汤缓慢地用完,皇帝这才想起什麽,擡眼看着在桌案一侧给他研墨的郁微,问道:“前段时日你亲去了曲平,查出了什麽?”
研墨的动作一滞,郁微漫不经心道:“折子中不都说明白了麽?此事是曲平军骑兵统领薛逢所为,领着些山匪行了这不轨之事。如今丝绸已经尽数寻回了,而这个薛逢也已在大狱中伏诛。”
“他真的是伏诛了麽?”
皇帝的眸色一如既往平静,可出口之话却又别有意味。
郁微拢着衣袖继续研墨,泰然自若道:“父皇觉得呢?儿臣在曲平做了什麽,说了什麽,父皇真的不知麽?”
锦衣卫是皇帝的心腹,郁微曾在曲平跟杨荣交谈之言,皇帝自然是全部知晓的。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试探地问出这番话,可知他疑心深重,谁都不肯信任。
“你呀。”
皇帝笑着搁笔,“你是朕的女儿,即便流落在外时曾在江府住过一段时日,也不应当对他们有所偏袒。郁氏的天下,终究还是要靠着郁氏之人协心。
“只有心狠,才能看得清。”
郁微垂眸专注手上的动作,笑得很轻:“所以,父皇才将江砚行困在京城,做这个棋子?”
以她过去对江砚行的了解,他实非为了高官厚禄而背信弃义的小人。最初她只是怀疑,可今日话赶话却只想问个清楚。
这个太傅之位,究竟是江砚行所求,还是皇帝所求。
皇帝铺开宣纸,蘸墨,道:“宜华,棋子也不是谁都能做的。是妙棋还是废子,须得用了才知晓。”
他遒劲有力地落下几个大字。
用之、杀之。
白日晚照(8)
江氏在京的宅院远离喧闹的坊街,是处极僻静之地,四周被青竹所绕,每每落雨时总会簌簌声不绝。
郁微叩门,来开门的是江砚行的亲随叶梧。
因着时辰尚早才睡醒的缘故,叶梧揉着眼睛还打了个哈欠,缓慢地瞧清楚了来人,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唤了句:“阿……殿下?”
叶梧局促地敞开门,匆匆忙忙行了礼,然后把自己的掌心搁在衣摆处擦干净,道:“殿下怎麽这个时辰来了?公……公子,哦,大人他不在府上,今早才出门。”
五年前郁微初到江府时,叶梧尚是个个头不高的少年,如今这一晃眼,他身量渐长,竟比郁微要高出许多了。
只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太会说话,一紧张就结巴。
都是相熟之人,郁微也不为难他,而是道:“那我在府中等他回来。”
见叶梧堵着门不挪位置,郁微笑道:“不可以麽?”
“啊?当,当当然可以……殿下快请进。”
隔着府外的高墙看不太清府中的布局,只是觉得不失气派。然而进了这府中才知这府中青竹甚高,遮天蔽日,甚至连清晨的日光都透不出太多。
风起时压低竹枝,这才得见一缕亮色。
郁微在小径上缓行,然后问道:“他一大早去了何处?”
叶梧不知在紧张什麽,半句话都没听见,直到郁微又重複了一次,他这才慌促回神,回道:“去东宫了。今日太子不是病了麽,大人身为太傅总得去瞧瞧……是不是装的。”
听得最后声音极低的一句,郁微笑出了声。听到笑声,一直紧张的叶梧才放松稍许。
仿佛这里并不是京城,还是当年的小院,江砚行因为忙碌没顾上来见她,便托叶梧送来最新的戏折子供她解闷。
而她笑着给叶梧递擦拭的汗巾。
叶梧跟在郁微的身后,搓着掌心小声问:“殿下今日怎麽会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