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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江砚行将新茶推给郁微,声音平静:“这纠葛,够大了吧?”
这些倒不难猜。
永王爷郁岑本就是太后最喜欢的儿子,皇帝少时便对此很是芥蒂,两人之间的兄友弟恭也都是装来的。
后来皇帝一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将郁岑封去了边疆沥平。
“我倒是听说,永皇叔得以重回京城,是因为重病在身而沥平无良医。”
郁微道,“他是装的病?”
江砚行笑而不语。
沥平那样苦寒,觊觎帝位的郁岑岂会甘心一直待在那里。
若非太后仍旧在世,这兄友弟恭必须得装下去,只怕皇帝就算郁岑病死在沥平,也绝不肯接他回京。
现在永王待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便是鞋底一颗磨人的石子,即便称不上痛,也足以渐渐磨去人所有的忍耐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也就差一层窗户纸。可是这层纸却是千万不能点破的。
郁微挑眉,起身,道:“今日这茶也用了,本宫就不打扰大人的雅兴了。”
见她要走,一直守在水榭不远处的叶梧忽然上前,道:“殿下,你就不记得今……”
“叶梧。”江砚行的声音又冷又淡,似含着些许警示之意,“閑话少说,送殿下回去。”
从见着郁微开始,叶梧就忍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他又素来知晓自己公子的性子,若是说了,指不定他明日就得卷铺盖回曲平了。
叶梧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送到府外时,郁微想起方才叶梧的欲言又止,主动问:“这里没旁人了,只要我不说,江砚行就管不着你。你方才想说什麽?”
“我……”
郁微轻叹一声,小声道:“先前咱们在曲平时,你弄坏了江砚行做的灯笼,可是我替你认了罚。叶梧,你连我都信不过了?”
“不是信不过你。”
叶梧似是鼓足了勇气,才道:“那殿下恕叶梧斗胆……阿微,今日是季春,你真的不记得了麽?公子从昨日回来,便命我去备了你喜欢的茶。他没旁的意思,只是想在生辰这日与你说说话。”
入季春的头一日,就是江砚行的生辰。
过往的郁微记得。
那一年临近江砚行的生辰,曲平的富户乡绅皆送来贺礼,其中不乏仰慕江砚行的贵女送来的珍贵绣品。
郁微什麽都没有,也囊中羞涩。
最后她只能提前开始刻一支竹笛。
只不过没等到竹笛送出,她便已经离开曲平了。
郁微怔了片刻,缓慢地思索了叶梧的话,半笑不笑地问:“你是说,他今日邀我前来,只是想和我说话?”
“从你走后,公子再不肯过生辰的。”
白日晚照(9)
不知是否因着叶梧的那番话,郁微在入夜时难得梦到了过去。
在连州奔波多年,郁微早已将过去那些事都淡忘,只是未料到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就隐在心之一隅,由着旁人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就能勾出。
初次跟着江砚行走出刺风山的那几日,她被安排在大辰军中的火头营的营帐中歇息,随军赶回曲平。
那时她睡不安稳,几次都想偷跑,却能被军中的斥候撞破,再捉回来。
第不知多少回在夜间偷跑时,她只顾着回头看身后,谁知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手劲很大,捉她手腕时捏得她腕骨生疼。她正準备踢上一脚,却在篝火的余亮中看清楚了来人的容貌。
是江砚行……
因为她在山中刺了他一刀,江砚行的伤养了好久,今日才终于能出来巡营,谁知就碰上这只捡回来的狐貍準备溜之大吉。
“干什麽去?”
郁微理亏:“我……我閑逛。”
夜间的江砚行眸色沉如幽水,让郁微卡在喉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砚行没松手,抓着她往自己的帐中走,边走边说:“在军中閑逛,按律杖责六十。你不妨思忖一下,你的身板能否扛住那六十杖。”
被这话唬住了,郁微没敢再动。
加之怕再牵扯住江砚行肩头的伤口,她由着他将自己拽进了帐中。
灯油快要烧尽了,江砚行在添灯油时回头瞧了她一眼,神色清淡而不冷漠,问:“怎麽穿那麽薄?没人给你送衣裳麽?”
“我扛冻,用不着。”
下一瞬,她的肩上就拢上了一件白色的缎衫,隐约还可嗅见淡雅的熏香。果真是世家公子,连行军打仗都不忘了这些。
帐中明亮了许多,能让郁微清晰地看到江砚行的眉眼。
跟随逃难之人流落至曲平时,她曾遇上有人布粥施饭。那些人说,这是江家二公子的主意,那是她第一回听到江砚行的名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