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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执盈道:“你寻我,我却没空与你说话。”
“只几句!”
何宣欲碰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叹息一声,道:“执盈,当年我穷困潦倒,蒙你不弃,这才能有今日。如今回来,是想弥补。”
徐执盈嗤笑:“我没说要你弥补。”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当日他弃徐家而去,做了江明璋的好学生。如今回到京城向永王府递了投名状,受永王爷的提拔官至兵部。官位虽小荣宠却盛,即便是徐蹊也得给出几分薄面,行事处处受到牵制。
如此种种,来谈弥补,徐执盈只觉荒谬。
何宣道:“我知你生气,我不做解释。可是执盈,你了解我……为了荣华富贵而攀龙附凤的小人行径我从不屑于做!”
多年之前,他还只是个从菏州来的穷书生,搜遍全身上下也翻不出几枚铜板,为了果腹便只能当街卖字画,与同伴分食同一碗素面。风雪中他守着字画摊,搓着冻僵的手温书。
途径的徐执盈在软轿之中,托人送去钱袋。结果没过几日,这钱袋被完完整整地送了回来,其中碎银分毫未动。
原以为他看不上这点钱财,意图沽名钓誉。
谁知等徐执盈派人去询问时,那街角处早已没了这小摊,这人也不见了蹤迹。
再见时,竟是徐府设宴那日,徐蹊特意邀请了颇看得上眼的今科士子。
他还是穿着那件素衣,袍摆被洗得水白。无人理睬时,他便坐于在最角落处,温静地听着旁人谈话。
欣赏何宣之人不止徐蹊,宴上便有人问及他是否婚娶。而他连是谁发问都没看清,只道自己从无此念,往后也不做此打算,委婉地避开了那人的追问。
若是攀龙附凤,那时的何宣有千万条选择。只待金科题名,榜下捉婿,从此他何宣之仕途就可一帆风顺,青云直上。
总之不会是抛弃一切去曲平。
徐执盈沉默许久,对上何宣的视线:“正是因为了解你,才发觉我似乎从不认识你。你的所作所为,我都不能理解,也永不会理解。”
何宣抿唇,指甲已经刺进掌心。
“执盈……”
徐执盈笑了一声:“何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
郁微这一觉睡到了后晌。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来,怔了好久也没想起现在应当是什麽时辰。
窗扇没关严,雨后的凉风顺着缝隙涌入,吹透她身上单薄的寝衣,也稍稍为她拢回了一丝思绪。
昨夜,她在亭下饮酒。酒饮了一半时,好像有谁来过。
再然后……
想不起了。
宿醉果然害人不浅。
她想去梳妆换衣,足尖落地才发觉自己浑身酒意未褪尽,连步子都是虚软的。勉强稳了心神之后,她这才出了门去。
一场夜雨,竟催得暮春时节多了丝暑气,就连枯了一冬的莲塘都多了些花骨朵。寻常这个时辰,府中的下人早已开始忙碌,院子中皆是洒扫的身影,而此时黛瓦下却只有满地被雨打落的枯叶。
正不知何时备膳的拂雪听到动静,往这边走来,问道:“殿下,晚膳想用什麽,奴婢着厨娘去备着?”
今日本是应当拜见皇后的日子,郁禾已经念叨了好几回。可昨日在乾明殿中,太后为了公允,特下了禁令,在下断论之前,她须得在府中禁足。
禁足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不必再往宫中去倒是省心不少。
她素来不挑剔饮食,便道:“就与昨日一样。”
拂雪说:“昨个殿下回来后就饮酒,并未在府中用膳。要不就清淡一些?昨日大人走之前还交待说等您醒后……”
话说了一半,拂雪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大人?哪个大人?”
出了中毒的事,又在殿中与太子那些人争吵那般久,在真相大明之前,应当不会有人上赶着与公主府扯上关系。
尚且在连州时,拂雪便被崔纭指到郁微跟前侍奉。这些年来对郁微也算了解,知道她酒量不好,却从不知喝多了会忘事。且忘的还是对拂雪而言惊天动地的那件事。
思来想去,拂雪也不知如何能够委婉地,将自家公主趁醉调戏太傅的事说出去。
最后,她半笑不笑地艰难回话:“是江砚行,江大人……来看过之后,见您已歇下,便走了。”
她坚定地补充:“对,他说了些让我好生照顾您的话,说完便走了。”
一听是江砚行,郁微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委实不愿听到这个名字。
直到昨日太后说出那番话,郁微才真正知道此人浑身都是秘密,从四年前便从未对她坦诚。这样的混账,自然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