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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听说郁微被困公主府之日开始,何宣就开始拿坐立难安。
即便郁微行事总是扰乱计划,可总归是恩人,不该被他推向这样一个结果。
郁岑却笑问:“你这是又想向宜华示好?”
“何宣不敢。”
郁岑道:“不敢就好,你为本王做事,那些恩啊怨啊必须抛诸脑后。若是为着你的私心做了什麽扰乱本王,那你活着也没什麽用了。”
听完,何宣只得称是。
郁岑又道:“何况,此事还真不是本王做的。给皇帝下毒这种蠢人举动,本王不屑。 ”
回去的路上,何宣也没想明白,究竟郁微是得罪了谁,让这人不惜冒着弑君的风险也要除掉她。
正想着,他却撞到了一个太监。
这太监拎着的食盒盖子被打翻,里面的糕点零零散散地滚了出来。
何宣看着这太监身上的服制,便知晓了他的身份。是东宫的人,且职别不低,应当就是太子郁濯的随侍。
何宣帮忙捡着:“公公,真是对不住,在下不是有意的,方才实在是没……”
擡眼,看到此人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何宣的喉间,什麽都说不出了。
怔愣了半晌,何宣问:“公公是……菏州人氏吗?”
郁濯的随侍太监何兴听到菏州两个字,倏然擡眼。
少年时净身进宫,后来受陈贵妃重视留在东宫侍奉,如今已过了许多年。
朦胧间他只记得父亲死后,母亲随之病逝,他被叔父用一颗糖骗到了街巷。他站在风雪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再后来,他便记不清入宫之前的事了。
何兴想说话,最后却笑了一下:“记不清了,不是菏州,应当是闵州。”
何宣忙起身:“冒犯了。在下何宣,是刑部新任主事。只是在下曾有一个弟弟,他十岁那年不在了,我外出求学,并未来得及见上一面。他眉梢也有这样一块……”
话没说完,何兴将糕点收拾好,得体地朝何宣行了一礼:“原来是何大人,奴婢是在东宫太子身旁伺候的……姓孟。大人想是认错了。告辞。”
何宣想跟上问话,却没想到这人走路极快,绕过回廊,转瞬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
徐闻朝正弯腰换着被水泡湿的靴子。
身后的徐蹊才回府,见着他这副模样,又来了气:“下着雨也不知你四处跑什麽。这几日京城事多,你莫要出去招惹是非。”
徐闻朝敷衍道:“知道了。”
徐蹊仍唠叨个不停:“城中戒严,酒铺都关门了。我适才从韩府回来,你也没跟韩均在一处玩,那这一身的水是在哪弄的?说呀。”
换好干爽的靴子,徐闻朝纵身一跃,从跳台上跃到了院中,笑得眉眼上扬,喊道:“当然是见公主去了!”
“什麽?”
徐蹊想追上这个逆子,谁知实在是体力不济,一时咳声不止,仍旧朗声大骂:“徐闻朝,有本事你别回来,逆子,我必得打断你这双腿!”
徐执盈将此事说给郁微听时,郁微才不慎打翻了杯盏,泼湿了自己的袍袖,一侧手臂搭在窗沿上拧着湿透了的布料。
郁微笑着去屏风后换衣裙,也不避讳徐执盈,仍散散漫漫地说着话。
若是让徐蹊知晓,自己儿子只是言语上气一气他,而女儿是实打实在公主府中待着,只怕徐蹊就真得被气得卧床不起了。
郁微对铜镜整理着裙裾,笑道:“你就不怕被你爹知道了,也打断你的腿?”
徐执盈沉思片刻,答:“一点点。”
倚在太师椅上,郁微低头翻了一页书:“我如今真可谓是声名狼藉,在京中留得愈久,是非愈会缠身。”
在今晨徐闻朝前去宫中替郁微打探消息,却听闻那日因吃坏了肚子没来上值的小太监死了。
清晨才有人发现,他在宫中的柴房中上吊自缢了。
而这个小太监,正是前些日子和郁微关系稍微密切的顺子。
当日若非想借助他,得到一些朝中的消息,郁微压根不会过多理会他。
如今这人都死了,却因为这层关系彻底与郁微绑在了一处。
徐执盈问:“真是这个太监做的吗?哥哥查了他在宫中的名册,平素备受欺淩,与谁都不近。”
郁微却叹息:“正是除了我,与谁都关系不近,才害了他。”
“害了他?”
徐执盈没听懂,“当日上值的几人都已受审,有疑之人只有顺子一个。碰巧他畏罪自杀,岂不是心虚所致?这样的人不知惹了谁做下这种孽事,何谈害了他?”
郁微道:“自从他听我说,能让他出宫来公主府中做事之后,他便将知道的所有都告知我,每一日,都无隐瞒。他那麽想逃离那个地方,怎会背叛我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