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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近了,是马蹄声。
从皇宫方向来的马蹄声,郁岑再不会听错。
他几乎是推门沖进了雨中,任凭身后侍女如何阻拦,也绝不肯停下步子。
还没出这进院子,便见府门大开,高举着令牌的小黄门翻身下马,浑身湿淋淋地碎步跑过来,跪在郁岑的跟前。
郁岑捉着他肩头的布料,追问:“是太后,太后不愿我走,是不是?她不会忍心看我再回沥平的,是不是?”
小黄门受了惊,一时看不清面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太后,薨了。”
郁岑的手指僵住,许久都没答话。
小黄门低头哀声重複:“今日申时,太后,薨了。”
电闪映亮王府,又是一个惊雷在天边炸开。
跪着的小黄门继续说着:“陛下听闻此讯,哀恸欲绝,呕出鲜血后昏厥了。如今宫中乱作一团,恳请王爷暂缓折返沥平,留下做主!”
“你说什麽?”
“陛下听闻此讯,哀恸……”
话没说完,郁岑便揪住了他的领口。
郁岑道:“本王命你,重複最后一句。”
“恳请王爷暂缓折返沥平,留下做主!”
今日是他奏请离京的日子,原本清晨就该拜别过皇帝和太后离开,只是他一直不肯死心,偏要拖到最后一刻,拖到出现转机。
原想的是太后醒后挽留于他。
却不曾想,太后竟就这般薨逝了。
“天佑我也!”
小黄门怔然,以为永王这是伤心过度而得了失心疯了。太后薨逝,皇帝昏厥,宫中出现这样大的乱子,他身为太后的亲子、皇帝的胞弟,如何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郁岑在雨中走着,不知是伤心疯了还是高兴疯了,整个人异常兴奋。这兴奋褪去又变成焦躁,他仰面,任由雨水顺着领口钻进去。
府中的亲卫见了这副模样,一路小跑取了伞来要给他撑着。
而郁岑却拨开了伞,道:“你们听到了吗?我不用走了,他们要我留下,整座皇城,往后就剩下我了。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殿下,撑着伞吧?淋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如今太子年幼,合宫上下都等着您来操持呢。”
郁岑口中仍念念有词:“母亲这是在助我。我就知道她不忍,我是她最疼爱的儿子,这一切就该是我的。早就该是我的……”
“怎麽回事!”
推开门匆匆入内的是何宣。
见了郁岑这副周围人都无可奈何的模样,便出言训责。
那小黄门见着是何宣,忙道:“何大人,何大人,王爷失心疯了!”
何宣抿紧了唇,却上前给了这小黄门一个耳光,怒道:“再胡言乱语一句,即刻拖下去乱棍打死。你再说一次,王爷怎麽了?”
平素温润柔和的何大人,今日却截然不同。
小黄门一时凝噎,当即明白了何宣的意思,叩首:“回何大人的话,王爷只是伤寒之症,没有大碍。”
何宣道:“王爷听闻太后薨逝,悲从中来一时闯入雨中得了伤寒之症。只要养好了身子,明早便能入宫主持大局。传王爷令,宫门紧锁,閑杂人等不得擅入。宫中的消息,不能传出半句。尤其是,宜华公主,知道了吗?”
“王爷并无此令。”
何宣冷了他一眼:“没有吗?”
“有!有!奴婢这就回去传!”
这样的事,除了太后宫中以及乾明殿中服侍之人,尚且无旁人知晓。怕的就是有人趁宫中危乱行不轨之事。
待小黄门回去禀事之后,何宣安顿了不清醒的郁岑,之后便顺理成章地代管了王府中事。
有人不服的,何宣便当即命人打死了。
平时不声不响,见了永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何宣,今日却毫不怯懦。不过府中人素来知晓永王信任何宣,也都不敢置喙。
皇宫中却不是这般井然有序。
在皇帝跟前议事,结果太后死讯传来,正巧目睹了皇帝昏厥不起的尤清辉,此时焦急到口干舌燥,不停地抚着胡须,险些将胡须给薅干净。
他踱着步,却始终不见有人往乾明殿来。
身边没有可商议之人,他又是个臣子,宫中忽然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是不敢擅做决定的。
“太子呢?永王呢?这种时候,怎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尤清辉听小太监说永王病了,太子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并不知是什麽状况。听罢,尤清辉动怒:“没有消息,就再去请!罢了,我去唤宜华公主。”
小太监却道:“此时宫门落锁戒严,尤阁老今夜恐怕不能回去。”
“这是什麽道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