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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被驱散,只因她腹中空空饿得难受,被梦中的一缕饭菜香给扰了睡觉的心思。
谁知睁眼后却发现那饭菜香并非源于梦中。
江砚行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在屏风后面解着外衫,桌案上搁着的正是才端来不久的饭菜,还丝丝缕缕地冒着热气。
收拾好衣衫,江砚行看了她一眼:“何时醒的?饿吗?”
没等郁微答话,江砚行便布好菜,道:“入夜前人多,不好太惊师动衆,只好拖到方才去取饭菜。膳房中不剩什麽了,只有些蔬菜汤和芋头是热的,但你吃芋头会起疹子,我便做亲自做了些东西,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还没等郁微略微感动一些,江砚行又道:“但你没得选,合不合口味都得吃。”
这等刁钻刻薄之话,让有饭可吃的感激之心顿时蕩然无存,郁微缓慢地下榻坐于桌案前,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对你有误解,不知你的君子皮囊是为遮掩这张气人的嘴。”
听完她的话,江砚行并不言语,而是眼角挑着笑,同样在她跟前坐下,夹了菜到她碗中。
香炉中燃着的是江砚行常用香料,冷香氤氲不绝。熟悉的感觉消减隔阂,好似此处还是你曲平江府,在她那间不大宽敞的房中。一切如常,公子来送了晚饭,亲眼看她用完之后才会离开。
郁微忍不住问:“其实我一直都想问,在初见的刺风山中,我不由分说给了你一刀,而你为何毫不怨我,还将我留在府中,留在身边?在你不知我身份的那一年中,你都有抛开我的情由,为何在得知我是公主之后才让我走?”
安静坐于郁微对面的江砚行无声一笑:“那一刀,是挺疼的。”
探查青烈部途径刺风山,阴差阳错摸到了青烈部驻扎地的江砚行,亲眼看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如何手起刀落,了解了守卫的性命。
他看不过去打算上前施以援手,却未料到被回手刺了一刀。
他本就体弱,那处刀伤养了许久才见好。也幸而是寒冬,伤口并未溃烂,这才没有殃及性命。
“可我能理解你的恐惧。那样的地方,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兵士都会害怕。有害怕和畏惧从不是错处,清楚知晓自己的软弱,才能知晓如何避免,如何改变。”
他亲自教她诗书,教她射箭,为的也是能让她在这乱世里,得以周全自身。
可他为何这麽做呢……
江砚行无数次想过,都没能想明白。直到此刻郁微发问,那暗藏在心底的想法,才渐渐冒了尖。
“起初是太孤独了。”
江砚行每回笑的时候,都不十分明显。若不仔细盯着瞧,几乎很难从他的面上捕捉到其他的情绪,“在京中为质的那些年,太孤独了。哪怕后来我得以回到曲平,回到父母的身边,也不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江氏的儿子,是曲平军的少公子。我不能出错,不能对不起任何人。而我如何,没人在意过。”
只有那一夜。
星辰洒满天际的那一夜,睡不着的郁微偷偷从营帐中溜出来,悄声避开巡察之人,走到江砚行的身后,笑着递了一把小野花。
他一怔,问这是做什麽。
郁微道:“你好像不高兴,我想哄你。不好看吗?”
那样干弱瘦小的小野花,在沙漠的边缘是如野草般的存在,漫天遍野地生长着。
无论是训练有素的将士,还是疲于奔命的流民,途径时谁也没去欣赏过。
只有郁微惊奇地摘了一捧,说自己在闵州时从未见过这样可爱小巧的花。也只有郁微一人,拿着这样的花来哄人。
那一瞬的感受江砚行记了不知多久,直到如今也说不清究竟是何滋味。
连江奉理和齐如絮都以为儿子只是不亲人,寡言少语了些,却从未想过他是否不高兴。而无处可去的郁微,却跌跌撞撞地在他漫长而灰暗的日子里,添了揩不去的记忆。那个时候他想,有郁微在的感觉真的很好。
后来这样的心情又悄然而变。
江砚行那时正是少年,心气正盛。家中有意撮合他与表妹,而他甚为抗拒。江奉理不停地追问原由,而他哑然,因为他满心都是郁微的身影。
他知道,他似乎是对她动心了。
江砚行笑了一声,将后来的事揭过不提,道:“我很自私,我是最不想你成为公主的,我私心不愿你离开曲平。可是我又很高兴,有这样的身份护着你,会少很多艰难。至少那时我是这麽想的。诚然,是我错了,这样的身份,你好像也并未高兴起来。当你真的成了公主,我又不知,我还能给你什麽了。所以我踌躇迟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