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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比郁微小上两岁,少年时期又惯不长个子,郁微从来都将崔栩当成个小孩子。谁知只是大半年不见,他竟比郁微长得要高了。
在碣水畔等着的时候,郁微都险些没能认得出来。
“殿下!”
崔栩招手,隔着老远便跑了过来,拉着郁微的手上下左右地看了一圈,确认她身上并未带伤之后才松了口气。
郁微好笑地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麽?”
能再见到郁微,崔栩兴奋又高兴:“像什麽?”
郁微道:“像一只初次见到人就嗅个不停的白毛犬。”
说完,郁微拍开他拉着自己的手,责道:“这麽大个人了,怎麽一点分寸都没有?”
崔栩笑着往后退开了些,不再与她玩笑,也收起了不严肃的模样,颇为周到地安排随行之人进城。
他看到姚辛知的伤势,也即刻吩咐了连州最好的医师。
“战事近来如何?”
郁微牵着马往城中走着,侧目问崔栩。
崔栩道:“有父亲在,战局尚稳。此番姚将军伤重应当多休息,有贺将军在,想来父亲要能松閑些了。”
郁微点头,这才放心。
终于能安稳睡上一觉。
郁微却难得的梦到了江砚行。
行军数日,她几乎没精力想起他,而这神思一松,她却发觉自己心底还是念着他的。
夜半她披了衣裳起来倒水喝。
半碗凉水喝下去,她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此人是太子太傅,又有曲平江家在姜关,永王无论如何也会给江砚行足够的面子。
他不仅不会有事,往后还是富贵前程。
不过从此以后,他们二人之间便是真正的再无干系了。甚至若是再见,他们还是立场相对的仇敌。
不知为何,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一直到天亮,郁微顶着自己熬了一夜的乌眼青出门,连崔栩都看出来她精力不济。
崔栩道:“原本还想唤殿下陪我一同去佛寺还愿,殿下既未休息好,那还是我自己去吧。”
“我好着呢!”
郁微揉着鬓角,“或许走一走晚上便能睡着了,我陪你一同去。”
郁微心不在焉,也没问崔栩是来这佛寺还什麽愿。
崔栩在那烧香拜佛,而郁微则在寺中閑步。
寺中那株青檀树已有上百年,生得是郁郁葱葱。
她绕着看了一圈,还是心中烦闷难解,起身走向佛寺之外,打算在外面等着崔栩。
郁微心不在焉地折着袖角的布料,谁知还没走出寺门几步,她一擡眼便看到了那抹根本不该出现在此,又熟悉至极的身影。
江砚行……
江砚行不该在京中吗?
太子登基,他身为帝师自是尊贵无比。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整个江家,在大辰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忍辱负重那麽久,他等的不就是太子登基,他作为新帝的老师从此位极人臣,不再被任何人掣肘吗?
一片坦途的大好前程摆在这里,他却出现在了连州,出现在了郁微的眼前。
郁微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当日离开皇城的危急时刻,她都没有这种几乎要颤抖的愤怒。
也不是愤怒,她说不清,在看到江砚行时什麽都说不清了。
“你疯了吗?”
郁微问他。
江砚行似笑非笑:“或许是吧。”
垂眸轻笑,却有一滴莹润顺着鼻尖滑落。良久,他才再看她:“循规蹈矩这麽些年了,偶尔离经叛道一回,应该也没那麽罪无可赦。你不是问我能为你做什麽吗?我到现在也没想太明白,只知道,我不能再让你一人离开了。”
她是质问过他这些话,可并非是想听他给出的答案,而是为了让他不再纠缠自己。
郁微几乎咬着牙:“愚蠢至极,我不需要。”
说罢,她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去。
谁知在擦肩而过时,郁微的手腕却他被握住了。
郁微冷声道:“佛门清静之地,江大人这是做什麽?”
“那神佛可知我心事?”
江砚行往后退了一步,直视着郁微的眼睛,“若知我心事,便能理解我。若是不知,便不能指责我。我一生所求唯你一人,干净坦蕩,就算是对着神佛,也没什麽说不得的。”
“你……”
她轻笑一声:“高风亮节如明月的江大人,也学会这般无赖地纠缠人了不成?我可是违逆的罪人,你缠着我没有前途可言!”
江砚行道:“那夜你说想要我去你身边,我便以为我们算是两情相悦了,没想到你只是为了离开……阿微,那我问你,现在,我还可以去你身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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