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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下水的那一刻她才知晓自己焦灼的干渴了多久,几回将手伸出帐帘喝水, 都被一只手捉着手腕按回来, 沉进一场绮梦。
“阿微, 你喜欢我吗?”
“你心里有我的吧……”
这几句话被他翻来覆去地问了一整夜, 不答要问, 答了还要问。
若不认真答, 便不许她推开他。
郁微不知那些昏君夜夜笙歌时怀拥美人是何感受, 只知道自己的这位美则美矣, 却实在粘人,粘到她想踹下去, 穿好衣裳哪里来的滚哪里去。
“好了。”
她推开杯盏, 侧过身就要睡。
江砚行低声细语地劝:“还剩半盏, 喝完。”
郁微困到连茶水都不想喝了,摇头:“不要, 再不睡就天亮了。”
江砚行思索了一会儿,道:“天亮了你也可以继续睡。”
郁微问:“你还记得这是哪里吗?我白日睡太久,别人不会来问吗?我怎麽答?”
江砚行眸色却沉郁了些, 声音干哑:“说到底是不给我名分, 有今夜没明夜的。或许天一亮你就不要我了。还说你心有我, 都是哄骗我的。”
粘热的吻落在她耳上时, 郁微才意识到江砚行是认真的,瞌睡忽然惊醒了。
“不是, 我真的想睡觉……”
江砚行在她颈间颇为用力地落下一个吻:“可你更喜欢我,这是你刚才说的,这麽快就忘了吗?殿下好薄情……今夜别睡了吧, 好麽……”
欲海浪潮翻覆而来时,她整个人的神思都混沌模糊了。她半晌才得了一个空隙,道了句要喝水。
江砚行却拨开她的头发,看着她这双让人魂牵梦萦的眼睛,道:“刚才劝过殿下了,是殿下不要。”
能解渴的,除了茶水,还有江砚行。终究美色惑人心魄,郁微也算能理解前人所言了。她最后的清醒就止于此处,将他脖颈压了下来,给了动情一吻。
日光透过窗纸落在她的肩上时,她正在沐浴时昏昏欲睡,直到叩门声把她吵醒。她匆匆换了干净衣裳去开门。
姚辛知颇为震惊的看了郁微一会儿,然后欲言又止如鲠在喉的站在门外。
“知道什麽时辰了吗?”
郁微假笑着摇头。
姚辛知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道:“从你唤了沐浴的水到现在,已经一个时辰了。你别是睡着了吧?江砚行呢,他不管你?”
昨夜姚辛知被身上的伤痛得睡不着,披衣出来透气,谁知却看到江砚行拎着饭菜进了郁微的房中。过了好久,此人却再没出来。
姚辛知心想,真就是美人关难过。
“我让他滚……”了。
说漏了嘴的郁微毫不留情的把门给关上了。
姚辛知有点委屈,这是他们相识这麽久以来,自家殿下头一回给她闭门羹。
跟着姚辛知来的崔栩没听到这番话,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凑近问:“殿下昨晚没休息好吗?隔老远看到眼底有青痕。”
姚辛知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最后只是很和蔼可亲地拍了拍崔栩的后脑勺,道:“小孩子不要问这麽多,栩弟,怎麽不去练箭术了?”
崔栩手中还握着弓箭,道:“江大人说他有些乏了,要睡一会儿,便回房了。”
姚辛知:“……这样啊。”
无论对崔栩说什麽,她都有些哄骗小孩的别扭感,只好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
天擦黑的时候,府中略微热闹了起来。侍奉的人鱼贯而出,似在相迎什麽。还没待郁微探头出来问,便听人来禀,是崔纭从军中回来了,此时府中已经备饭,就等着郁微一人了。
她收拾好衣衫便出了门去,倏见正堂那扇门开了,里面点着几盏灯。
薄月如水,清清冷冷的洒了一地。
院中有一个布衣澜衫的中年人,刚解了身上的铠甲,就着月光鞠了一捧井边的清水,慢慢的搓洗着手指上的泥渍。
听到身后动静,崔纭转了身来,还没待行礼,郁微便虚扶了他的手。
几个月不见,崔纭的白发愈发的多,看到郁微是眸中似有泪光。
他弯着腰在井边的石坎上坐了下来,轻声叹:“陛下……先帝生前,说些什麽了吗?”
郁微没想到,先帝那般怀疑他,而他从军营中回来见着她,先问的还是先帝。
她道:“他要你保重自己,照顾好军中的一切。往后的大辰,还要仰仗你。”
崔纭却闷声笑了:“你这骗人的本事愈发拙劣。他那般怀疑于我,昔日同袍之谊,他不会记得太多。”
郁微劝道:“记不记得又如何,你也莫要思虑过多。如今我不知京中情状,永王想要名声,多半不敢越过太子。想来是太子登基,永王摄政。若是这样,连州日后必定孤立无援。我们得自想出路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