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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饭,崔纭留江砚行说话,而郁微借口不大舒服,便出了门去。
她站在玉兰树下,回想着方才的谈话,忽然就明白,江砚行是方方面面都思忖过后才来的,并非一时沖动。
肩上骤然一暖,江砚行给她披了件外衫。
“要入秋了,夜间不要穿太薄。”
郁微要走,江砚行却道:“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昨夜我是有些过分,不会有下次了。”
郁微瞪他,他这才终于扬唇笑了。
江砚行道:“你不想问问叶梧为何没来吗?”
“为何?”
“你自以为将拂雪托付给徐执盈便好了吗?徐家早就被永王疏远,徐小公子又与你有婚约,所以徐家如今都在监视之中,想去空山接应拂雪也是有心无力。所以留叶梧慢我一步,送拂雪出城,一同前去曲平了。”
原来竟是这样。
皇城生变,那般匆忙之际,江砚行竟还不忘了郁微跟前的侍女,着实让她有些感激。
“为何不让她来连州?”
江砚行摘了朵不起眼的小花,在指间揉捏把玩,道:“你以为来连州的路还好走吗?只怕沿途都堵死了。我一人想想办法也就罢了,可拂雪身上没有功夫,若是被人扣下,连自保都难。只有曲平最周全。”
“还有你母后和妹妹,我已周全妥当。若非顾及她们,我或许可以与你一同回来。”
郁微沉默一会儿,道:“多谢你。”
“阿微,我不要你的感谢。”
“那你要什麽?”
江砚行眼中含笑:“要你少气我两回。”
郁微不明:“是你气我,还是我气你?江砚行你这人怎麽不讲道理?”
江砚行道:“方才我很不高兴,你好像和崔栩很亲近。你宁愿理他,都不和我说话。”
郁微:“……他只是个孩子。”
江砚行反驳:“只比你小两岁的孩子吗?”
金戈鸣玉(3)
谁也没见过江砚行这揪着件小事不停计较的模样, 即便是郁微也不曾有过。
说到底,她与江砚行是最不相同的。
当日刺风山初逢,她就如雪山里的一株藤蔓, 熬过了漫长晦暗的沉寂, 最后蓄力破冰而出, 将痛恨之人绞缠至死。
她没有退路, 也从不需要退路。她唯一能信得过的, 只有从青烈部偷出的那柄尖刀。
而江砚行就是一片山雪, 轻而平缓, 淡到几乎没什麽滋味, 顺着风落到她的肩上,落在藤蔓带着血的断裂处。
她是要走的, 不会为任何轻柔的雪停下步子。哪怕这人是江砚行, 也不会。
“不与你闹了。”
江砚行淡笑着, 擡手替她整理襟口,“但你总要端平这碗水, 不要总薄待我。”
这话听着好酸,听着像从别处的醋坛子里刚捞出来。
她不欲与他辩解,转身就走。
江砚行跟在她的身后, 转而说起京中之事:“你可能还不知, 之所以永王能控制乾明殿, 软禁陛下, 是因为孟罗才死了。”
郁微闻声驻足。
她不是没想过,司礼监分明能调遣镇抚司人手, 为何还由着永王的人迅速控制整个皇城, 其中必有她不知的隐秘。
最初郁微还以为,或许是孟罗才在帮扶永王, 却未想到孟罗才竟死了。
“怎麽死的?”
江砚行道:“先前东宫的那个太监,何兴,你还记得吗?”
郁微想了一会儿,摇头。
她素来不关心郁濯,更不会知道东宫里的人和事。她转身看向江砚行:“与这个何兴有关吗?”
江砚行继续说:“何兴初入宫时,受过孟罗才的磋磨,被从内书堂中赶了出来,无缘司礼监。后来何兴受了擡举,才侍奉在东宫。”
“宫中人谁不是看着孟罗才的脸色行事,何兴对孟罗才也甚是恭敬,甚至私下里,送了位美人给他。”
“美人?”
郁微只听过,有些宦官会私下里娶妻纳妾,却不曾想皇帝眼皮跟前的孟罗才也有此事。
江砚行点头:“孟罗才一时高兴,与何兴关系也近了。却不曾想这可不是寻常美人。短短数月,孟罗才从各州得来的“孝敬”,也就是从中搜刮的民财账目,都完完整整的送到了何兴的手里去。他的底细,都被何兴知道得一清二楚。”
“孟罗才搜刮民财?与连州有关吗?”
“关系大了,不然,先帝不会一怒之下,将孟罗才秘密处死。”
郁微忽然就想通了,为何送往连州的粮饷,会被层层的盘剥,又是受了谁的意。
若非从司礼监便出了岔子,底下的人也不敢肆意妄为得过于明显。
江砚行道:“他敢动连州的银子,绝不是和永王有同样的目的,只是贪心不足。不少人为了逢迎他,想过他的手,都得拿出些什麽。而这些东西,又有多少是盘剥下来的军饷,也未可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