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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个被郁微所杀的副将,正是永王的人。此人为了能尽快占领碣水,未经过汤愈同意,便已经这般做了。
可这些人毕竟是淮明军中人,做下此事他身为统帅自然有着推不掉的责任。
见他不解释,郁微才道:“不想被人往万劫不複中拖拽,就得知晓自己在做什麽,打算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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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微回房便随手脱掉了被泥水浸泡湿了的鞋袜。
正打算点灯时,却隐约感受到有人正在房中。
隔着座屏,还能看到江砚行的身形,他坐在太师椅中,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盖毯之中,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心下一动,郁微凑过去碰他的碎发,谁知他却先一步睁开了眼,避开了。
属实恃宠而骄,今日倒生起闷气,连碰都不许碰了。
说是碣水事忙,郁微有两日都没回府上。
她正在思忖着如何编谎话糊弄过去,谁知却被他抚上了侧脸,问:“为何不告诉我?”
“什麽没告诉你?”
郁微故作糊涂听不懂。
“血水都没干,味道呛人,还说不知道?”
郁微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裙,因杀了那个副将,溅上了颇多血渍。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急着回来沐浴。
却没想到江砚行就在她的房中。
郁微卸下珠钗,长发披散在肩侧,在帘后换了干净的衣物。
她敷衍道:“不是我的血。”
“我知道不是你的。我问的是,碣水出事,你亲自去汤愈大军中的事,为何不告诉我?若是汤愈不吃你的这一套,执意要伤你呢?你怎麽办?”
郁微道:“这不是没伤?他不敢的。即便真到了那一步,死就死了,这有什麽?反倒是什麽都不做,我会更愧疚一些。”
“那我呢?”
换好衣裳,她挑帘出来,问:“什麽意思?”
江砚行将她轻轻地往自己怀中抱了一下,恍然发觉她近些时日消瘦了许多。
他望着郁微的眼睛,问:“你总是这般,行事一点顾虑都没有。你连先保重自己再徐徐图之都不会吗?就算不为你自己,哪怕为我呢?”
本就疲惫的郁微听了这话,难得提起了精神,轻轻笑着用食指抵起他的下巴,道:“为你,要如何?”
江砚行侧过脸去,不肯让她碰,“我早晚会被你吓死,每回急递传来什麽消息,只要关于你,便没什麽好的。”
这段时日,江砚行也试着去习惯她如今的行事之风,却没料到,她做的事是越发惊世骇俗了。稍有一个不注意,连敌军的营帐都敢孤身去了。
郁微道:“那可怎麽办,去都去了。”
“别有下回。”
江砚行让步。
浴桶中早已盛满热水,备好了澡豆,隐隐还能嗅到青木与甘松的气味。
在得知郁微已经从汤愈大军中出来之后,他存了心要生气,想着再不与她说话,一边又忍不住心软,将沐浴香汤备好。
郁微笑道:“你就不问我与汤愈说了什麽吗?”
“谁敢问?”
江砚行背过身去不看她,“之前问了一句先帝留给了你什麽,你整整几日不与我说话。”
这话听着倒很委屈。
甚至连郁微都能听得出来,不禁怀疑之前是否真的伤了人心了。
过去她熟知的江公子,喜怒不形于色才,无论什麽情绪都藏得很好,寻常人想要摸清楚,实在是难比登天。
如今倒好,连装也不装了。
郁微笑答:“等用得着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身后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好像起身了。郁微并未在意,谁知下一刻,便被江砚行从后拥了个满。
他声音很轻:“阿微,我总觉得,这段时日像是偷来的梦,镜花水月一般。”
“为何说这些?”
“我要走了。”
“去哪?”
江砚行扶着她的肩,要她面对着自己。
浅琥珀色的眸子煞是好看,此时却隐着些不能说的情绪。
江砚行道:“今夜你回来之前,我收到了曲平的急递,是我母亲写来的。”
所有人都会欺骗江砚行,但母亲齐如絮不会。
若是江奉理写来的书信,或许江砚行还要犹豫信中所言的真假,可若是齐如絮亲笔书就,便绝无可能有假。
西境的青烈部的首领在狩猎之事时中箭身亡,之后即位的是首领唯一的女儿。
女君不愿兴兵与大辰起沖突,却得到了首领弟弟三王子的反对。三王子为此挑起王室内讧,并且主动挑起了纷争,领兵偷袭了曲平。
虽说兵力不算多,但这样出其不意的偷袭实在出乎衆人的意料。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