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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什麽情绪,收了剑,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要往军帐中走。
江奉理感受到了江砚行的疏离,这段时日也不难猜出江砚行对他这个父亲的不满。
笑意僵在脸上,江奉理唤住他:“你站住。”
江砚行虽依言驻足,却没看他,而是低头认真地绑着腕带。
本以为他是要说什麽斥责之言,谁知江奉理却只是叹了口气,道:“那药不必再用了。实在太伤身。”
闻言,江砚行怔怔地看了过去。
即便他早便没再服过那药,却还是在听到父亲的心软之言后,冰冷的心被温热过来。
“多谢父亲成全。”
江奉理却冷哼一声:“没有人成全你,你早先往连州去的荒唐之举,我实难理解和原谅,简直就是把江氏的前程当作儿戏。你不必再用药的原因是,我已向朝廷递了你的辞官信。先帝故去、姜关又离不开我江氏,正是个谈条件的好时机……”
“谁许你替我做决定的?”
江砚行忽然扬起的声音,让江奉理吃了一惊。
在他的眼中,江砚行的确不算事事都听话,但却始终脾性温和,即便是争辩,也只是有理有据地说,从未动过高声。
父子俩虽称不上融洽,却也没有这般剑拔弩张过。
这忽然的一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即使是身后的叶梧,也吓得不敢出声说话。
江奉理脸色难看极了,因为动了怒的缘故,额头青筋跳起,道:“你在与谁说话!”
江砚行转身看过去,自嘲般轻笑,然后看着江奉理的眼睛,道:“那你又在与谁说话?你的儿子,还是你的棋子?”
这话听在江奉理的耳中,让他心口酸痛异常,指着江砚行道:“江砚行,你的良心呢!我让你留在曲平,难道不是为你好?难不成你做这个质子,还做得心甘情愿吗?”
“心甘情愿……”
江砚行重複了这四个字,觉得很是可笑,“我三岁时你们便送我走了,问过我心甘情愿吗?若非兄长不在了,你们只怕都要忘了,远在京城还有一个孩子。那些年,我连你的书信都没有收到过。现在倒是让我留在曲平了……”
“要我走,要我留,该娶谁,该让谁死,都是你们说了算。如今连辞官都不用告知我了吗?那我答你,我不答应。”
江砚行往营帐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江奉理道:“这都是你该尽的责任!”
江砚行步子只是顿了片刻,还是没再与他争执,径直离去了。
在一旁听完了这场争执的叶梧终究忍不住了,看江砚行走远之后,才鼓起勇气走到了江奉理的跟前。
叶梧道:“将军,其实公子的药早就没在用了。那药太伤身了,直到今日都没好全。若是全听您的吩咐,只怕早已命丧黄泉了。还有前日,公子强撑着身子也要领兵进了刺风山,撞上了一拨赤延图的部下,手臂被划了那样深的刀口。这伤本来就快好了,您二话不说就持刀比试,伤口又裂开了。”
江奉理看到了叶梧手中染了血白棉布,终于明白这是自己儿子的血,一时哑然:“我,我并不知……”
“您当然不知。除非真的痛到难忍,他甚至不会让人看出来。您对他不管不问这麽多年,公子也没说过一句您的不好。只是人心是肉长的,我看不下去!他在连州时身子便不好了,可听说曲平出事,还是赶了回来。若说责任,您还要他尽什麽责任?将军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吗?”
金戈鸣玉(10)
汜河畔的秋风正盛, 江奉理却如听不到一般,耳中一阵嗡鸣,浑身的力气都被叶梧这番话给抽干了。
若说不难受, 是假的。
江砚行也是他的骨肉, 生成这副端方如玉的模样, 在京有那样好的名声。
可他太喜欢长子, 也太过于想念长子, 以至于每回见着江砚行时, 都忍不住地在心中比较。
比之江许淮的刚勇果决和意气轩昂, 江砚行没有那般要吞噬一切的壮志淩云, 反而沉静得像是寒冬中结了冰的汜河水。
比较到最后,江砚行待家中人的疏离, 便成了他隐藏于心的介怀和不满。
当人称赞江砚行时, 他总是付之一叹, 说还是不如昔日的江许淮。
江奉理出神之际,叶梧行了一礼, 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军帐中时,叶梧刚挑开帘布,便看到正在烛光之下, 正在给自己的手臂止血的江砚行。
他两步走了过去, 半蹲在江砚行的跟前, 接过了棉布, 仔仔细细地替他包扎着。
江砚行整个人卸了力一般后仰在椅背上,道:“待会儿, 我会拟一封书信, 你替我差人送往京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