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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他也不肯相信,齐如絮也会瞒着江砚行做下这种决定。
齐如絮明显一怔,问:“什麽辞官?”
见齐如絮果然不知,叶梧心想得救,忙将白日里的江砚行与江奉理的争执一一告知。
谁知齐如絮却犹豫了。
此事她的确不知,但江奉理所为却并非没有道理。一直让江砚行留京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京中如今情局複杂,早已不複昔日那般是个好去处。
“是好事,此事不能由着砚行的性子来了。”齐如絮将盛汤的食盒递给她身旁侍女,叹道,“他本也不愿做这个太傅。顺着如今的理由若能辞去,整个江氏都是他的,他还如何不满意?”
说罢,齐如絮转身要走。
叶梧跟了两步,拦了齐如絮,道:“夫人这话说的不对。公子想要什麽,你和将军就真的不知吗?”
她怎会不知……
这些年,江砚行除了必要的行礼问安,几乎没与她这个母亲多说过一句话。
旁人眼中的母慈子孝,实则藏着诸般隔阂。连她也知道,错在他们这做父母的身上。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去追问,为何他不是试着将郁微留下。
但眼下却不行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陷进去,连个结果都没有,最后什麽都失去了。
齐如絮努力平稳了呼吸,道:“太傅之位他本就不喜,如今为何要留下,你我都心知肚明。若是宜华长公主对他有意,今日说什麽,我也去与他父亲争上一争。可是没有,宜华要成婚了!”
“难不成你要砚行亲眼看她与徐家公子成婚?”
若说之前她不明白江砚行所求为何,在前段时日他只身前往连州时,也合该明白了。
并非齐如絮这个做母亲的不愿顺他之意,而是如今事已成定局,并无回还之力。
齐如絮声音沉下来,又是一声叹息,想对叶梧说什麽,可犹豫片刻却终未说出口。
回到江府时,江奉理才忙完军务。
看到齐如絮愁眉不展,江奉理并未直接问,而是讲起了自己才知晓的欢喜事,道:“听闻青烈部的女君有意休战,赤延图的部下亦有归顺女君者,如今只剩下在刺风山中的那些旧部,连个后援都没有,若是想一举消灭也并非不可能。还有你的兄长来信,说闵州今秋收获颇丰,在军粮上可以接济曲平。有了这一层,再想趁机与朝廷谈条件,可就顺遂了。”
齐如絮倒了杯冷茶,才饮下便觉肺腑冰凉,缓慢地问:“谈什麽条件?”
江奉理哑了声,看夫人这个态度,也明白自己瞒不住了,索性道:“我替砚行递了辞官的折子,宫中乱成一锅粥,正是个名正言顺让砚行回曲平的好时机。”
手中的杯盏都拿不稳了。
齐如絮忍下这口气,问他:“我知你是为了他好,但事情不是这麽做的,爹也不是这麽当的。这样要紧的事,也要瞒着他吗?”
食盒中的补汤未曾送出,此时已经凉透了。
江奉理不说话。
齐如絮又道:“你寻个时机去给他赔个不是,好好说上一说,或许他能想通。”
江奉理只觉好笑:“不可能,我这个当老子的要给儿子赔不是,这是什麽道理?这样一桩小事,若是阿淮还在,定能理解我。”
简单的一句牢骚,却惹得齐如絮伤心,一时激愤:“阿淮阿淮,你能不再提了吗?阿淮是你我的儿子,砚行就不是了吗?每回我与他能亲近一些时,你都要挑些事出来争执。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齐如絮看到江奉理这副毫不知错的模样,一时气上心头,也不愿再与他说话,拎了食盒就往外走了。
门被重重地摔合了上。
*
傍晚时起了风,院子里清扫之后堆积起来的枯草又被吹散,甚至有些被吹到了檐顶上去。
几个干活利索的人架了梯子攀上去清扫,灰尘落了一地。
徐闻朝在底下站着,吃了一嘴的灰,一边往外吐,一边忙不叠到井边打水清洗。
清洗完他又忍不住上前去,给上面那人递了一个鸡毛掸子,说:“别那麽用力,瓦片碎了不好补。”
梯子上的人接了鸡毛掸子,小心地扫着瓦片上的枯草,然后看了徐闻朝一眼,乐呵呵地说:“多谢驸马爷。”
这一声驸马唤得响亮,院中干活的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个个跟着笑了起来。
徐闻朝怔了片刻,耳垂一红。
他坐在石磴边上掬水搓着掌心,假模假样地嚷了一句:“这是公主府啊,你们几个不要乱喊,让殿下听到了多不好。”
那人一边清扫一边笑:“奴婢几个都听宫中人说了,公子与殿下大婚的日子都定下了,怎麽就不能唤一声驸马爷了?若是谣传,公子为何这般上心公主府中的事,简直事必躬亲,连清扫院子这等小事都要亲自盯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