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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夜的苍山之中,赤延图见过这个年纪轻轻坐稳帝师之位的江氏少公子。江奉理的次子与昔日江许淮没有一丝相像之处,昔日赤延图对江氏的了解就全然算不得数。
这位江氏少公子领兵深入刺风山时,赤延图没有準备,为了与之周旋不得已仓皇撤退。
赤延图回头看了一眼,冷风吹透江砚行翻飞的袍摆,那是个文弱的人,文弱到不该由他来做曲平军的将领。
他正心中暗笑江奉理无人可用之时,江砚行却挽弓,一支淬了毒的羽箭穿风而来。
若非赤延图躲得快,几乎当即就要殒命。即便如此,他的头发还是被箭矢挑散。
青烈部精于骑射,从未有人能让他这般措手不及。赤延图也是那时明白,江砚行的箭术不容小觑。
他不了解江砚行,只觉得这人过于沉默。两军交战,他不露面,也不和江许淮那般扬声说些轻蔑敌军的狠话。
冷静隐忍,手段却又了得。
赤延图不止一次觉得,此人如草原传说中哑声不语的幽冥,静静看着猎物为求生而挣扎,最后束手无策地倒下。
“他是想围困逼死我们,连女君也是被他们迷惑蒙骗了……我需要布防图,为什麽没有动静,为什麽没有动静……”
赤延图一个人默念着,手中的刀被他握紧,指腹几乎要嵌进去。
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翻身下马,阔步前行,直走到赤延图的身后。
赤延图转身看清楚来人的相貌,额头青筋隐现,拔刀抵住他的脖颈。
“是你!你这种言而无信的大辰人,还敢来见我?我要将你活剐之后丢进山中喂鹰!”
这年轻人却不慌忙,温和一笑:“剐吧,我死了,你和你的骑兵,也要同样在山中喂鹰。你是三王子的人,但三王子已成青烈阶下囚,和亲一事更是作罢。大辰宜华长公主已经决意,与女君说定休战,为的就是除掉你们。赤延图,你无路可走了。”
“王子是受了你的挑拨!若非如此,我们怎会受你蒙骗?你答应过的布防图呢!”
此人却依旧笑着,道:“你急什麽?我给了你布防图,你还会让我活着走出刺风山吗?赤延图,你将我当傻子?是你先言而无信的,我让你不要和女君起沖突,徐徐图之,你是如何做的?三王子下狱,你还有什麽值得我帮助的?”
“我……”
赤延图犹豫了一会儿,收了刀,问,“你想要我做什麽?”
此人道:“休战,退兵,佯装畏敌。”
“绝不可能!”
赤延图扬声,“有女君在,我和我的骑兵回不了青烈,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杀了江砚行,攻入姜关。”
年轻人听罢嘲讽一般笑了:“因为你的部下向女君归降,你只有不足五千人了,凭什麽认为能与江砚行手下的精锐为敌?一鼓作气就只能等死。三王子的母亲来自垣戎部,你以营救扶持三王子称王为由归顺垣戎,剩下的路,不就好走了吗?而且,垣戎与永王的藩地沥平相邻。”
赤延图对这个主意有些动心。
他和永王交战过,那人就是个酒囊饭袋的花架子。空有野心,但一点治军之才都没有。
若能说服垣戎部扶持青烈三王子,从沥平攻破大辰屏障,直攻帝都便在旦夕之间。
“赤延图,一封降书不会折断你的傲骨,反而会铺就你的前程。和江砚行耗下去,就只有粮绝而死一个下场。但你听我的,不会有错。”
此人转身欲走,赤延图却感受到一丝异常,拦了他,问道:“你知道我的目的,但我还不知你想要什麽,我们联手,怎就能保证你不是唯一的得利者?我并不能确定你不会中途被人策反,然后背弃我们。”
“你将自己想得太无助了。”
此人将帷帽去下,露出自己整张脸,道,“若真如此,你就不会让人时刻监视与跟蹤我了。赤延图,你不也能随时毁掉我吗?江砚行不是江许淮,你过去的那点招数对他不管用。钝刀子磨人,他是存了心要将你耗死在这山中的。你我若还互相猜忌,你和你的骑兵,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说罢,他上马离开,马蹄一路扬起尘烟。
雀台逢春(1)
诏狱中刑罚过重, 文珈好不容易昏死过去,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他又痛苦地转醒。
从在大殿上被人押下之后, 他已经多日未曾进过水米。
文珈所领的羽林军常与锦衣卫起沖突, 私底下结怨已久, 更无人在此时手下留情, 行刑之人都是下重手, 只能保证留他一条命。
浸泡过辣椒水的鞭子抽打在身上, 却也始终不能从他口中撬出一言半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