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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微松开垂帐,对曹六说:“你们先出去,本宫有话单独问文珈。”
曹六犹豫了。
这并不合规矩,为了防止人出事,除了有皇帝旨意,无论谁来诏狱中见人,都必须有锦衣卫在侧。
郁微却道:“文珈之事是本宫亲自在大殿上公之于衆的,你难道还疑虑本宫会杀了他灭口吗?你们已经审了多日,他说过一个字吗?若他仍旧这麽重伤且水米不进,只怕连明日都熬不过。若还未审出什麽这人便死了,你们又要如何交待?”
这些话也不无道理。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会变通的。曹六这几日原本就担心文珈会死,一直忧心忡忡。文珈在锦衣卫跟前是一个字都不肯说,或许换了郁微会好一些。
想到这儿,曹六躬身一拜,退了出去。
文珈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脑袋低垂着,唇边还在渗血。血丝顺着下巴滑落,滴在他的脚边。
郁微唤他:“文珈。”
文珈不答话,也没有动。
郁微拢了拢衣袖:“在大殿中,他连为你解释都不肯。你进诏狱这麽久,他亦不愿连遣人来见你。若你说出实情,或许是流放发配,总之能留一条命。若是你将这些罪揽在自己身上,可就只有死里一条了。文珈,这样的主子,也值得吗?”
郁微叹道:“那你就忍心留你妹妹一人,在这世间受他磋磨吗?”
文珈垂着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耗尽了精力擡眸看她,良久,只是哼笑了一声,声音中听着夹杂着悲切。
“你笑什麽?”
文珈眼底的悲切被收敛,转而变为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你们不必千方百计从我口中打听什麽,我说过,我不会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们。”
“本宫不杀你,也不剐你。”
郁微尾音带了点笑,笑得极轻,却又足以剜动人心,“本宫最大的乐子,是看你们自取其辱,自相残杀。文珈,你在郁岑眼里就是一条狗,你的命在他眼中不值钱,在我眼中更是不值。所以我下手,不会比他轻。”
“只是苦了你的妹妹。”
文珈嗤笑:“吾妹早夭,不在人世了。”
郁微却道:“道道酷刑你皆尝过滋味,锦衣卫最厉害的手段也撬不开你的嘴。若她已不在人世,你方才就不会开口说话。”
一个人越是在意的事,就算嘴上不说,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
不能动弹的文珈低垂着眼,淩乱的头发顺势遮挡住他半张脸。谁也不知他在想什麽,久到郁微险些以为他断了呼吸。
直到他唇角扯动,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最后道:“我有什麽办法,你告诉我,我有的选吗?她才十六,殿下,你放过她吧,这一切与她没有关系……”
这句话说得苦,大概是他已经想清楚,郁微是有备而来,来之前便已经知悉了一切。即便是他有意隐瞒妹妹的存在,也早已无济于事。
“是本宫不放过她吗?”
郁微走近前去,直视着文珈的眼睛,“是谁用她威胁了你,你自己心里清楚。若是你死了,你觉得以永王那薄情冷心的性子,会善待你的家人吗?你也说了,她才十六岁。”
十六岁,多好的年纪。
文珈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
久到几乎忘了她唤兄长时会如何笑,又会如何从忙碌中抽出空来,捧着碗来劝他尝一尝新做的甜瓜酪。
“本宫能救她,以此为交换,锦衣卫审问时,你要配合说出实情。”
文珈摇头:“没用的。”
即便真的将一切和盘托出,只要郁岑不认,便能说定文珈是攀咬。
郁微却道:“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你如今只有这一次做出抉择的机会。”
门外候着的锦衣卫曹六来催,说是谈得过久他不好交待。
郁微看得出文珈不愿说,终于也不再逼迫,转身就要走。谁知文珈却开了口:“殿下。”
“她自幼与我走散,我苦寻多年,才终于打听到了她的去处。”
文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面上的笑牵强至极,“本以为我们永远不必再分开了,直到……直到永王纳她为妾室。她在永王府中,我没有别的办法。若是殿下能救她脱离苦海,文珈必不顾惜一己之身,甘为殿下杀人之刃。”
*
文珈身上担着几百万两银子,如今又被关押受审,昔日与他有过走动的皆人人自危,生怕这把火不知何时烧到自己的身上去。
案子是要慢慢审的,天长日久便成了一种折磨,想要文珈即刻便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只是诏狱的门却不是寻常人能叩得开的,更何况如今掌管诏狱的杨荣对郁微唯命是从,说一不二,更是将文珈看得极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