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天下安定,会有人与你同去的。”
郁微擡眼认真地看着他。
徐闻朝眼底蓄了些许湿润,转而继续道:“我不要旁人,我只与你同去。我知道你现如今处境不易,我也没说立刻就去。我等着你啊,何时都好。”
他几近哀求,却未得回应。
两人都不言语,整个正堂中安静得针落可闻。
来之前,徐闻朝便猜到了结果,但真等到了这一刻,却还是被刺了个鲜血淋漓。郁微的沉默与疏离,都是一柄利刃。
他甚至开始痛恨先帝。
若是先帝未曾赐下这桩婚事,他便不会因此而生妄念,或许他心甘情愿一直在郁微身边做一个友人。
可是明明,所有人都曾认为他是宜华长公主的驸马,所有人都曾庆贺他即将娶得心上人。
郁微从袖中取出了一只荷包,轻放置在桌案上,推到了徐闻朝的面前去。
徐闻朝不明所以,犹豫不决地拆了荷包,从里面取出了自己送出的那枚玉坠子。
“殿下……”
郁微道:“昔日我去连州前,你亲自送我至城外,交付我此物,说是……保平安。我收下了,但我并不知其中之意。我不能应下,自然要归还。”
玉坠子完好无损地躺在徐闻朝的掌心,分明一切如旧,郁微很谨慎地留存着,但在徐闻朝看来,还是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郁微不喜欢,它便只是一块普通玉石。
“没有别的用意,只是保平安。殿下,你连它都不肯要了吗?谁告诉你其中有旁的含义的……江砚行是吗?对,只有他曾与我同窗念书过,一定是他。先帝赐下你我婚事,是因为我的身份能保殿下与沈太后平安。那他呢?他是太傅啊,工于心计,什麽不算计?你信他的话,不信我吗?”
徐闻朝匆促又慌张地解释着,说到最后又变成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郁微去了连州多久,他便在京中等了多久。
纵使所有人都说郁微不善、无礼,故意伤害小太子,徐闻朝也从未信过。他没掩饰过这份思慕,就连久不出宫的先帝也有所耳闻。
怎就如今一文不值了呢……
“徐闻朝,你冷静一些,此事不关江砚……”
郁微想解释,话说一半却看到了徐闻朝落下的眼泪,明白他此时什麽都听不进去。
她将玉坠子重新塞回荷包中,道,“既是保平安的,那我照旧拿着,可好?等有朝一日你需要了,我再还与你。”
徐闻朝擡眼看她,眼尾的红还未消,声音也低:“真的?”
郁微叹气:“真的。但你答应我,只是保平安的,没有其他之意。”
玉碎犹洁(1)
早已送出之物, 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收回的。若将这玉坠子收回,他们二人之间才是永无回转之余地了。
徐闻朝虽一言不发,但也并未反驳, 只是轻颔首认下。
从公主府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府, 反而转道去了清梦楼。
自从连州回京之后, 他再未来过此处。平时玩遍皇城的徐家小公子, 一朝与郁微有了婚约, 行事收敛了不知多少。
衆人恭贺他, 奉承他, 他虽愉悦,但也知晓不能再给郁微招惹什麽麻烦, 干脆闭门不出, 专心温书準备春闱了。
这回又来, 清梦楼小厮连忙迎了过来,问他想听什麽合心意的曲子, 酒菜是否照旧。
徐闻朝摆了摆手,一句不言,轻车熟路径直掀帘入内。
小厮还未来得及说这间房中有人, 徐闻朝便已经将门给推开了。
正在与人谈事的何宣和徐闻朝碰了个正着。
与何宣谈事之人是在都察院中任御史的韩仁, 也正是韩均的兄长。
韩仁看到是徐闻朝, 也吃了一惊, 旋即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韩徐两家是世交, 韩仁明知徐家与何宣不和, 如今竟也能私下见面,不知又在商谈什麽见不得人之事。
徐闻朝一时胃中翻滚着恶心, 转身欲走。
谁知何宣却站了起来,声音清越:“徐小公子,既来了,留下吃杯酒再走也无妨。”
一想到何宣做过的事以及韩仁的虚僞,徐闻朝吃酒的兴致蕩然无存,连句话也没答,便将门重重地关上了。
韩仁的面色很是难堪。
今日一见,韩徐两家的情义便彻底断了。
而何宣却又舀了勺热酒添给他,道:“徐小公子真是性情直爽,天真烂漫。”
韩仁轻哼:“的确天真,都什麽处境了,他竟还在做驸马的梦。宜华下手真狠,我以我夫人家内侄的名义在菏州置办的田産铺子,都被她清了个干净。她大刀阔斧地行事,招风树敌,就算哪一天真死了,也没人会猜疑。即便不为永王,单是为了我韩家,宜华也决不能留。”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