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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雨雾沿着房檐扑入小窗, 室内沉水香更淡了些。炉中还吊着沸腾的茶水,江砚行却走了神,直到水快被煮干了, 他才匆匆取了下来。
“公子。”
叶梧推开门, 因为淋了一身的雨, 靴子上尽是泥渍, 也便不靠近, 只是站在门槛以外说话。
江砚行再添了水, 问:“查清楚了?”
叶梧答:“是。殿下昨日的确去见了杨荣, 不知都说了些什麽, 在他那留了有一个时辰。今晨杨荣早早出了门,调度了锦衣卫提前守在空山。”
江砚行并不意外。
他了解郁微, 足够他从郁微昨夜的欲言又止之中, 得知其中的非比寻常。
这段时日江砚行一直称病, 未曾出门,即便是经筵与殿议也没再去过。
郁微分明都知道, 昨夜还是要问他是否会去空山。听到他说不去,她显然要轻松许多。
为了永王一事,朝中都在清查与之有关的朝臣, 吏部的考核本在明年, 也经内阁与司礼监合议之后, 提前至了今年。
年关之前, 各州府的地方官要入京述职,开春之后还有场春闱。
所有事都堆在一起, 小皇帝处理不了, 锦衣卫又因先帝的缘故亲近长公主,郁微便一直代为忙碌, 连与江砚行见一面都不容易。
每每江砚行去公主府,都要等至夜深,才能见郁微回来。
而昨夜,她竟主动来见他。
当时江砚行便看得出,她有心事,只是这心事不能对他说。
直到炉中之水煮沸,江砚行才起身,换了能出门的衣衫。
叶梧不明白,但仍跟着他,问:“公子要去哪儿?”
“空山。”
“公子,都下雨了。”
江砚行停下步子,折返回来,从书架之顶取了一把纸伞,道:“那便给她送伞,接她回来。”
山中林木葱郁,虽已入冬,曲折的山道中依旧横亘着许多常青草木。
雨势逐渐加大,到处湿漉漉的,干燥的泥地逐渐湿软,脚步踏上去便能留下脚印。
郁微抱着刀,在葱郁的树荫之下避雨,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那些人没找到郁微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她随仪仗车驾回去,途中也会遭受刺杀。敌明我暗,算不得什麽好事。
只要拂雪将她失蹤的消息传出去,便不怕他们不追来。
夜的意味渐浓,树荫逐渐无法遮挡雨珠,大滴的雨水砸下,顺着她的肩颈滑落。
泥泞道路不容易听清脚步声,但郁微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窃窃私语之声。
郁微稍稍往后避开,躲在暗处。
等人靠近了,郁微才听清楚,领头之人竟是何兴。
手执灯笼,披了一身寒光的何兴十分不满,对身后之人说:“弄清楚了吗?白日在山门前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身后之人答:“是永王。”
何兴冷笑:“这些日子兄长不曾去过王府,也便给永王停了药。果不其然,他如今清醒了。他胃口倒是不小,杀宜华也就罢了,竟还连带着想刺杀陛下……”
因为隔着一条沟壑,郁微听不清他所说之言,但却听见了那一声“兄长”。
何兴的兄长?
此番回京之后,郁微便去查过记载何兴乡籍的文卷,只说是他几岁时被人卖去了布庄做苦力,后来因为那家掌柜欠了钱,不得已又将他卖进了宫中做太监。
上面并未提及他还有什麽兄长。
永王的疯症竟还与他们有关……
何兴身后那人的声音格外耳熟,郁微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只听他继续说:“何公公,那我们是真要找宜华吗?”
何兴冷笑:“装样子不会吗?若真是永王之人掳去了她,只怕她此时已经死了,那我们只需要捉拿那些刺客,回去也好给个交代。若是……宜华还活着,杀了就是。”
果真如江砚行所言,何兴的心思无比深沉。
只怕要杀郁微的决定,也并非是陈太后做出的。
又走了没多久,何兴嫌恶黏在靴子上的泥污,烦躁地吹熄了灯笼,往回走:“你就按我说的做,我得回去了。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什麽痕迹。”
身后之人道:“是。”
不多时,山道中只剩下了此人。
郁微扭动腕扣,只发出了微小的摩擦声,却正好被此人察觉。飞针即将刺入他脖颈之时,这人却稍稍往一侧偏离,躲开了这一招。
郁微倚靠着树看过来,轻笑:“耳朵这麽好使,给何兴当狗,亏了。”
“殿下用暗器夺人性命,也不光明磊落吧?”
郁微抽刀:“用光明磊落的打法,你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想起你是谁了。连州,你我见过一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