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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两步,郁微还是疼痛难忍,弓着腰身喘息,骂道:“这死小子,下手怎麽这样重!要不是留着有用,必杀了解恨。”
山洞中极为适合躲雨。
郁微在确认其中并无走兽蛇虫之后,这才放下心倚靠着石壁缓缓坐下。
她撕扯掉里衣去给肩膀止血,湿淋淋的布料挨着伤口极不舒适,郁微却只能咬着牙继续裹缠。
本想着歇上一时半刻便下山去与杨荣彙合,但淋了这麽久雨,她竟逐渐困倦。
在合上眼睛之前,她看到了一片雪白身影。
“阿微?”
玉碎犹洁(5)
昏昏沉沉的睡梦中, 郁微身上的疼痛变得剧烈,她想往里缩,额角却碰到了坚硬冰冷的石壁, 撞了个头晕眼花, 酸软乏力。
她试着睁开眼睛, 发觉自己此时仍在石洞之中。
不过, 她身上多了件干爽厚实的狐裘, 严严实实不漏缝隙地把她裹了起来。
“嘶, 呃……”
试着擡手, 因右肩伤口的缘故, 她整条手臂都沉重得厉害,根本动不了。
此时她才回神, 意识到这个姿势仿佛是谁在抱着她。
“刚止血, 别动。”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郁微才后自后觉想起,昏睡过去之前, 她是见到了江砚行的。
那会儿她只以为是梦,只以为是人到了绝境之时,总会想起的那点暖香柔意。
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的呼吸逐渐均匀, 半晌后才问:“什麽时辰了?”
“天快亮了。”
江砚行言简意赅, 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只是双臂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间带了一带。
竟睡了一夜……
那江砚行岂不是就在这儿守了一夜?
石洞之外雨势瓢泼, 又毫无遮挡, 这病秧子平素吹个风就倒,如今竟将身上唯一御寒的狐裘给了她。
郁微的指腹刚碰到江砚行的掌心, 他便将手缩了回去,不给她碰。
郁微因为高热,声音哑着:“你怎麽不说话?”
江砚行拽起狐裘多余的一角,盖住郁微的半张脸,不许她再开口:“没话与你说。”
以郁微对江砚行的了解,他但凡不好好说话,便是生气了。
她也不争,只是顺势抵着他的肩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刚还梦到你了,一直在唤我名字。”
江砚行只是抱她,一言不发。
那不是梦。
他昨夜找到她时,血水顺着洞口的雨淌了一地。寒冬腊月里,她衣衫湿透,浑身还高热难消。
雨势着实太大,他独自一人无法带她走。若非如此,也不会留在石洞中过夜了。
一整夜,无论江砚行怎麽唤她名字,她都始终不应声。只有江砚行为她重新包扎伤口时,她才会痛得眉头紧蹙,寒冷的夜里痛出一身的汗。
“江砚行,我冷。”
江砚行低头看了她,思忖片刻,开始解自己身上另外一件衣裳。
郁微按住他的手,问:“你这是做什麽?”
江砚行动作停下来,无奈道:“既然一件不够,那再给你添一件。”
“不是要你衣裳,都给我了,那你呢?”
“那我呢……”
江砚行将她抱得更紧,试图这样能让她稍暖一些,低而轻的声音如耳鬓厮磨一般往她的耳中钻去,“原来你还记得有我。昨夜找到你时,你浑身湿透分不清水还是血,躺在这里怎麽都唤不醒……你怕是觉得我活太久了,想早些把我吓死。”
昨夜的记忆零星,最后因淋了雨的高热而分不清是真是幻。尽管如此,江砚行唤的每一声,她都听到了。
郁微擡高下巴,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亲吻他,在空无旁人的山野之夜,如同温和的安抚。
郁微很少主动亲他,只要他不给回应,她便生疏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恼了,她一口咬在他的唇角,在他吃痛后仰的那一瞬,将他整个人按在了身下。
地面泛着潮气,他雪白的衣衫早已髒污。
谁也没见过他这般落败模样,郁微倒觉得很有意思,“我在哄你,你却不识趣。”
他抚着她的侧颊,偏头避开:“这是哄吗?不给回应就咬人,殿下好生厉害。”
“你还病着,别疯。”
江砚行叹息一声,屈起一条手臂再度坐了起来,二话不说将郁微抱紧在怀,这回他将狐裘裹得更紧实,不给她留一丝能动的余地,“雨快停了,等天亮我就带你回去,一个月内就好生治病养伤,哪里都不许去。”
“江砚行……”
“没得商量。”
“江砚行,在此一举了,我不能出任何差错。”
江砚行深深地看她一眼,道:“出差错又能怎样呢?不会一无所有也不会前功尽弃。我巴不得这些事都与你无关,巴不得你什麽都不想要,只与我一同离开。京城哪里好呢,若非是你在,我不会回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