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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提高的声音让陈恪之一颤,整个人瑟瑟发抖,什麽话也说不出声。
最后,他跪地道:“求你,求殿下,不要告知伯父……”
“哦,原来还瞒着陈公。那你说说看,吃力不讨好之事,你为何要做?”
陈恪之泣不成声,许久之后才抽泣着说:“伯父器重我,将汝安盐务交由我打理,是我贪图其间之利,僞造了盐引。可后来,那些盐枭变本加厉……亏了钱,补不上亏空,我不得不另想法子。我手底下人为了搭上了一条线,介绍了一个行商。我当时并不知他是青烈人,他重金求军械,我、我一时昏了头……但是殿下,那些军械尚未做完,青烈人连一支箭也没拿到。这全是我一人之过,求殿下,不要告知伯父,不要迁怒我父亲母亲!”
他说得诚恳,哭得也厉害。
本是起了色心欲行不轨之事,他却没想到郁微才是布下网,静等他往里跳之人。
郁微的刀子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他的肩颈,留下一道血痕。
陈恪之吓得更是跪地请求。
直到今日,他才总算明白,为何宜华长公主能留在京城,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若是换作旁人,就算是真的得到一些关于汝安的风声,也断不敢轻举妄动。
而郁微却泰然自若,在陈恪之几近崩溃之际,给了最后一击。
郁微道:“门外都是锦衣卫,你安排用以‘捉奸’之人不会来了。你若还想活着出这个院子,就好好想一想,拿什麽来换。”
郁微收了刀子,在灯烛之下添了件外衣。
对着铜镜添着发簪,郁微回头瞥了眼陈恪之:“最好早点回答我,不然,你不一定能活过子时。你犯的是死罪,若不能将功折过,连你的父亲伯父……都要处充军之刑。”
大辰充军之刑极重,尊贵骄傲了一生的陈公,决计吃不了这个苦。而陈恪之此人虽擅使下三滥的法子,但总归有孝心。
人一旦有了弱点,便能心甘情愿为人所用。郁微正是拿捏了他的弱处。
银簪不大满意,郁微对着铜镜换了支白玉簪。
她越是漫不经心悠然自得,陈恪之便越看不透她,越是打心底畏惧。
她倒是贴心地给了陈恪之两个选择。
要麽汝安陈氏陪着他死,要麽他答应郁微的条件。
陈恪之只是荒唐,尚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他膝行至郁微身边,跪着磕了头,道:“殿下所求,我都明白。不就是支持沥平战事麽,小事一桩!明日起,汝安城对闵州粮草开放,绝不阻拦!如有违背,我陈恪之愿以死谢罪!”
帕子从袖间掉落。
陈恪之慌忙拾起,双手捧着递给郁微。
郁微没接,径直推门出去了。
院门是被拂雪开的,她见着郁微,又气又担心,慌忙迎上来,左右看了一遍,确认郁微身上无伤,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了。
“殿下,你可让我担心坏了。陈恪之让我去给你拿醒酒汤,我这一回来,你人竟不见了。幸亏这陈府不大,我才寻到此处。”
根本没有守在门外的锦衣卫。
在今夜赴宴之前,郁微压根不知他们心存何种算计。
直到陈恪之递来地那杯酒让她心觉有异,便借着宽袖遮掩,悄悄倒掉了。
不过也多亏了陈恪之蠢,自己送上门来。
若搁在寻常,即便郁微有意清算私盐与军械之事,陈氏诸人也可咬死了不认。
但今夜趁着陈恪之心虚,将刀子架在他脖颈上,一切便顺利了起来。
“宴上吃坏了东西,我有些犯恶心。”
郁微扶着拂雪的手臂,迟疑稍许,终于明白过来,“不对,是熏香。”
拂雪心疼地说:“这个畜生,合该千刀万剐!”
郁微由拂雪扶着去池子边吹风,缓了许久,才说:“眼下还不是剐他的时候。只有这样有把柄落在我手中之人,才是最好用的。只要他心中有恐惧,便不会背弃。”
*
徐闻朝步履匆忙地回到府上时,没见着陈公,只见到了郁微。
看着门外备好的马车以及行李,徐闻朝忽而苦笑,指着这些东西问:“你这就要走了?若我不回来,是否就见不着你了?”
郁微走到他跟前,停下,道:“我不是很想见你,也自知没什麽话与你说,自然是要走了。”
之前郁微将他视作挚友,从未说过这样直接的话。
即便是那个假婚约,只要徐闻朝掉两滴眼泪,郁微也便没直接退掉,而是选择缓缓图之。
而如今,这最后一丝迁就也消逝了。
徐闻朝自嘲地笑着,不顾庭中衆多人,直接握上了郁微的手腕,道:“殿下,我的确不太了解你。你很厉害,我筹谋了那麽久之事,你竟说服了陈恪之去解决。是,在汝安,他们陈氏子孙说话的分量要远重于我,这些我无话可说。但是殿下,你又是用了什麽法子让他也对你死心塌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