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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行想抱一抱她,可双臂痛得厉害,着实不能做到。
他只得继续握着她的手,眸色清淩如碧潭水,温和道:“我知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泪液涌出时,她低着头,什麽都说不下去了。
这几天,她睡不着,反反複複地梦到那夜的场景,梦到江砚行那般从容冷静地孤身出现在垣戎部驻地,一副了无生念的模样。
她总是在后怕。
越是后怕,便越是恨他。
“殿下那夜纵马而来,犹如神女从天而至,飒爽之姿,当真令臣难忘。为了回报殿下,臣会改,真的会改。往后若是再分开,每隔十天送一封信去,好不好?”
江砚行想要哄她高兴,却因内伤极重而说话有气无力,这般强提精神笑着说话,更让郁微难过。
郁微道:“我才不信你的话。我有个解决法子,等你这次伤好了,与江奉理说清楚,之后便回京辞官。之后呢,安心入我长公主府做驸马,哪里都不许去,什麽都不许做了。如此,我才能信你的话。”
“真的?”
“什麽?”
“做驸马,真的?”
青萍之末(1)
江砚行眼中带笑, 问话时稍稍俯身贴近了一些,好似私语。
“你……”
郁微轻轻拧了他的耳垂,问道, “重点不是这个, 你这人是只捡自己爱听的话麽?”
“鄙人不才, 武功不精, 可诗书文义还算过得去。臣琢磨着, 殿下所言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额间相抵, 将吻未吻时, 郁微毫不留情地拢袖避开了。
她侧躺在房中的坐榻之上, 整理好袖摆,语声也没了方才的亲近, 道:“那先算算账吧, 说得清楚, 本宫才能考虑一下。”
不动声色撩拨之后又回归中规中矩的问话,江砚行只觉得像是自己被这人耍了, 可又找不出什麽证据,暗自懊恼之际,只得问:“从何处开始算?”
“那就从美人开始吧。”
“哪个美人?”
“……”
郁微坐起身, 威胁似的唤他名字, “江砚行。”
江砚行低笑出声, 慢慢地走来在她身侧坐定, 只望着她,道:“阿微, 你好可爱。”
郁微拨开他的手, 一本正经道:“别扯旁的,好好答。”
江砚行收回手, 垂眼,叹息:“她是我祖母娘家的远亲,被江奉理胁迫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我母亲与他和离,也正是因此而起。此事已经解决了,何况有关女子清誉,我特意命人不要外传,怎麽就传到你耳中去了?”
说完,他握住了她的手,滑进指缝轻轻捏着她的指节,小声道:“一心一意尚且还是宜华长公主见不得人的外室,连个名分都没有,我怎还敢有二心?万一惹了殿下厌弃,我该往何处去啊?我还伤重,殿下却用这般审问的语气说话,连句甜言蜜语都没有,真让人心寒……”
见他这副模样,郁微略微蹙眉,旋即擡高了他的下巴,道:“听起来好可怜。你想听甜言蜜语,便回答我第二个问题。那夜你独自前往垣戎军帐,怎麽想的?”
许久未答话。
室内烛火摇曳。
江砚行吹熄了案前一盏油灯,叠着榻上的被衾,道:“这不是回来了,好好的,还问这个做什麽?”
没等他叠好被衾,郁微便用力握上了他的手臂,顺势将他推倒至软枕上。
江砚行身上未愈合的伤口被扯动,顿时痛得他面失血色,只剩下重重的呼吸声。
“这是好好的?”
“阿微。”
郁微最受不了他唤她阿微时的模样,总是那般无辜,仿佛无论他做了什麽都让人不忍苛责。
江砚行想说什麽,嘴唇微动,还是没能说出口。
只是倾身吻她。
他得到的回馈却并非是吻,更像是咬,不染情/欲,是纯粹的发洩这段时日郁微所经受的痛苦与煎熬。
咬到连她自己的呼吸也乱了,揪着他的衣领低声地喘息。
江砚行的拇指从她的鬓角抚下,移至眼角,逡巡片刻,揉撚着他所看不到複杂情绪。
他循规蹈矩二十余载,一副清心寡欲模样,殊不知每次遇到她时心髒都跳跃剧烈,宛如即将脱离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冷静与爱欲,圣人自有抉择。
唯独他遇上她,甘愿臣服后者。
“垣戎人就在山下围堵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当时那样的情况,除了此举也别无他法。”
似乎是担心郁微多想,他补了一句,道,“若换做是你,你也会这麽选。”
“我真的很怕。”
郁微看着他的眼睛,“我已救下你,你却不答我的话。那时,我真的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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