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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救救我,我不想死。”
江砚行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凑近一些,问:“什麽?”
“不要杀我。”
“好冷啊,好冷,为什麽还在下雪……”
她的梦话很碎。
江砚行却愣住了。
郁微鲜少会做噩梦,更不会做如此清晰的噩梦。即使她不说,江砚行也猜得到。
青烈部折磨人的手段多,被捉去之后能生还者寥寥无几。
单是听说这些传闻,都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江砚行又回想起那夜,他初次遇到她。
大雪之中,她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的单衣,露出的手臂上尽是血迹和冻疮。当时他只觉她坚韧,在那等境遇之下都能活下来。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郁微的痛,也成了他的痛。单单是听得分毫,都让他心骤然缩紧。
这些年,每当他去问郁微,郁微都会一笑掩过,说都过去了,记不清了。
若真记不清了,梦中为何会这般痛?
只怕是那些残忍痛苦的记忆,如芒刺,如针穿,日日夜夜,从未忘却。
青萍之末(8)
“阿微, 阿微?”
江砚行轻抚着她的后脑,任凭她柔顺却略淩乱的青丝从指隙滑出。
他抱紧她,附耳说:“过去了, 阿微, 你醒一醒。”
他的手指落在她白而脆弱的脖颈上, 才缓缓察觉出, 她身上似乎有些烫。
他手背又在郁微额头上探了探, 叹出一口气, 道:“怎麽病了, 都怪我没发觉。”
房中烧了炭, 被衾之间本就是暖热的,以至于他忽略了郁微的不对劲。仔细想来, 这样凉的雨夜沐浴两回, 本就最是伤身。
吩咐拂雪去传医官, 江砚行便去了后厨。糕点自是不能再食,他只得亲自煮些清淡的粥。
粥还烫着, 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江砚行盛好一小碗的粥,擡眼,正好与风林对视。
陶罐中的汤汩汩地沸腾着, 砧板上还堆放着清洗过后的果蔬。江砚行就站在竈台旁的烟雾里, 闻声回头。
昨日一见, 江砚行淡漠的性子显得不太亲厚, 已让风林觉得害怕。好巧不巧,这清早他刻意早些来, 还是碰了个正着。
风林看清楚是江砚行, 步子立刻往后退了些,一副如果没得到好脸色便即可逃走的模样。
江砚行低头搅动着粥, 放在食盒之中,不鹹不淡地问了句:“有事?”
本想逃走的步子被钉住,风林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进来,笑一声,见江砚行没回应之后又收了笑,道:“大人,我是……是饿了。没想到大人会亲自下厨,这才,这才撞见了。无意打扰,无意打扰的!”
江砚行掀起眼帘,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昨夜住在此处了?”
风林不知江砚行为何独独问起此事,老实答了:“是啊,殿下说我不必来回奔波。”
收拾好食盒,江砚行洗干净了手,用白帕子擦拭着,又问:“你们很相熟吗?”
只是寻常的问话,风林却十分想跑。
仿佛自己只要稍微说错一句话,便会被江大人的眼神与语气冻成冰碴。
话又说回来,面前这位毕竟是江氏少公子,亦是当朝帝师,再如何畏惧,风林也得把话说完。
“是啊,我们幼时便认得,也算一同长大了。只不过后来曲平战乱,她失蹤了。这麽多年,我一直以为她不在人世了,没想到如今还能遇到她。”
“一同长大?”
“……啊,不算的,也不算的。”
风林用力摆手,一条腿不经意迈出了门槛,“只是有那麽三四年……两三年!”
江砚行拎着食盒往外走,风林便跟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也不言语,很是谦卑谨慎。
江砚行道:“那时的她……如何?”
“什麽?”
“罢了。”
江砚行想问那时郁微是否受苦,转念一想,那样无依无靠的日子,想来不会轻松。对于郁微这样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是否有依靠都不重要。
但总归太辛苦。
话到嘴边,江砚行不忍再问了。
他停下步子,转身看向风林:“竈上的粥还剩一些,味道或许一般,但总归你不必折腾着再做了。”
“啊?”
风林反应过来,面前此人语气虽还是那般冷,言谈间似乎不知觉多了些温和,忙道,“多谢大人。”
郁微已经醒了,只披了件衣裳倚靠在床前,捧着杯温水慢慢地饮着。
推开门,江砚行裹着一身的清寒,薄帷被风吹透,露出郁微略显憔悴的容颜。
他坐下,以手背去探她额头,自责:“都怪我没发现,让你难受这麽久。先起来吃些东西,可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