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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迟非一路跑,他从外面就看準了三楼尽头的那个房间。
破碎的玻璃和血迹,隐约暗示了他什麽。
等跑到门前,他什麽都没想就去推门,手在一阵剧痛的灼热中缩了回来。
宁迟非后退了几步去撞门。
金属制的实验室门已经些许变形,传导的热量更是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温度,密封住了里面那个空间。
一天下来的接连奔波,宁迟非感觉到越发力不从心。
周围没有什麽像样的工具能使用,他一连试了七八次,才勉强撞开了门。
砰——
门轰然倒地。
宁迟非看到了自此深深刻入脑海的一幕。
倒在地上的赫威尔没有了气息。
周璟坐在实验台上,抱着手臂,姿势更像是身体虚弱的人类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动作,却完全不该是置身火海的人该做出来的。
“你到底在干什麽!!”
找了一路没有结果,宁迟非已压抑不住怒气,烫伤的手握成拳头用力打了过去。
周璟没躲,被打得偏过头去,发丝散落。
然后,他们四目相对,宁迟非第一次在周璟的眼底看到了无助。
动摇的瞳眸捕捉到他的瞬间是欣喜的,又在短短几秒内再次陷入了暗淡。
“学长……”
周璟喃喃,把手记放在他手里,“这是你需要的,你走吧。”
那只手却被宁迟非一把抓住,“我不管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那天你选择把自己的过去告诉我,我不会放任你不管!”
“——周璟,你不是说过让我‘利用’你吗?是打算食言了吗?”
宁迟非把还湿着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周璟身上,按着周璟的肩膀压低声音:“跟我走。”
“学长……”
“还有什麽要说的?”
“没。”周璟任他拉着,轻声说,“我以前……对你做了好多不好的事。”
……
……
楼外的消防车就绪,高强度的水流快速喷入火海,大量水蒸气在数秒内升入空中,燃烧的大楼逐渐沉寂,温度也在急速下降。
薛浩南看到侧门跑出来两个人,他看得清楚,宁迟非把人救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宁迟非脚步坚定,后面的周璟亦步亦趋,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拉着。
……
宿舍楼。
宁迟非和宿管说明了情况,把周璟带回了宿舍。
一路上好多同学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宁迟非视若无睹,只是紧紧握着周璟的手腕。
心髒快要跳出胸口了。
惊险万分,再晚几分钟,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但宁迟非面上仍然是淡然的,还没能完全理解莫名心慌的自己。
宿舍门关上。
尘埃落定,宁迟非刚想松口气,周璟就把他抵在门上,抱住了他。
“没事了。”宁迟非下意识以为周璟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心情中,拍了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却像个孩子似的抱着自己的人。
安静抱了一会儿,周璟说:“我想去洗澡。”
宁迟非:“好。”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用了浴室,宁迟非出来时,周璟的头发还在滴水,上半身没穿衣服,只披着白色的浴巾,直勾勾看着他。
宁迟非:“怎麽不擦。”
“……”周璟接过干毛巾擦了一会儿,索性让它盖在头上,又擡起眼看他。
不是以往充满戏谑的眼神,而是充满欲望,又有一点怯生生的。
像刚出生的狗崽子。
瞳孔还有一层水膜似的,清澈又干净。
嗡……
桌上周璟的通讯器显示着来信人的备注:二哥。
又是一个联系周璟差点疯了的人。
宁迟非:“不回吗。你的家人还在担心你吧。”
周璟拿着通讯器,淡淡说:“其实,我起初以为他们不是真心待我,想着他们或许也是为了那个实验。毕竟周书影死的那天,我的父亲封锁了所有关于她的消息。”
很快,宁迟非想起了那张周书影跑出火海的照片。
周璟:“父亲知道我的存在后,很快把我接了回去,他和我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十五年来都对我很好。但我一直告诉自己,他们一定是为了从我身上得到什麽。”
骤然享受到的爱护,让周璟无法发自内心地相信。
怀疑过周书影和父亲离婚只是为了不影响父亲的仕途,怀疑过袁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实验的存在,把他接回去是为了好好圈禁住,只为了等待他20岁的那天。
渐渐地,周璟也有动摇过。
比如,为了应对味失症,父亲还在让袁骁积极和权闻仲联络合作。虽说有牟利的成分,但袁家对味失症的反应怎麽也不像了解这个病的样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