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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迟非:“谢谢了。”
其实宁迟非心里留了个疑影。
他在厨房那麽久,周璟应该听到动静了,却没有进来看过。
直到他跟着薛浩南出了厨房,看到周璟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摆弄通讯器,像个从不干家务专等着家里开饭的孩子。
电话早就打完了麽……
为什麽没有跑来打断他和薛浩南的独处。
宁迟非不能很好地处理这一刻的情绪,他只觉得周璟很反常。
但他又释然,他把周璟带回来,就是见到周璟的状态不太对劲。
如果薛浩南没有来,他会利用吃饭的时间和周璟聊聊,消化掉多余的心结。
从离开火灾现场到现在,周璟似乎一直很低迷,表面上只是变安静了,可一个话多爱动的人忽然变成这样,怎麽看都不正常。
短短一个小时前,周璟把手记放在他手里,说这是他需要的东西,然后对他说“你走吧”。
很轻的声线,随时会消失一样。
宁迟非的情绪被牵动着。他人在走动,目光也不自觉锁定在周璟身上。
桌上传来摆放碗筷的清脆声音。
周璟没有从通讯器的画面把头擡起来。
宁迟非:“饿了吧。”
周璟擡起头,用看不到一丝情绪的笑容回应了他,“嗯。”
……
三人在四方桌坐下,宁迟非被夹在中间,他从没想过,不算完全陌生的三个人吃饭会如此尴尬。
周璟和薛浩南想来是彼此认识的,但接触不太多的样子。
袁家对周璟的保护严密,只是不知道薛浩南对周璟的身份知道多少。
宁迟非烫伤的地方在掌心,拿筷子时避开了虎口和手指末端胀痛的地方,手指一弯曲还是感觉到疼了。
本想处理一下的,现在也有点不太合适了。
周璟接过筷子后只说了句“看起来不错”,就兀自开始吃了。
薛浩南看了埋头的周璟一眼,目光转回自己手中还没动过的勺子,稍过了片刻,他舀起一勺炒饭递向同样一口没吃的宁迟非。
空气瞬间凝固。
宁迟非看着面前的勺子,它的主人没说一句话。
一般至少该说句“你的手还不舒服吧,我来吧”,但薛浩南什麽都没说,就维持着那个姿势等待。
城东区的味失症患者对外区的逻格斯文化知之甚少。
后来宁迟非了解到,一个逻格斯在另一个逻格斯面前做这样的事,多少是有点挑衅成分的。
宁迟非对薛浩南接连的反常行为感到了一丝不悦。
但这一幕,他更担心的是周璟会做出对薛浩南不利的举动。
周璟向来没有分寸感,自从来了亚利,对齐远和梁程岳那些有背景的官家子弟毫不放在眼里。
远的不说,赫威尔的尸体还躺在那座废弃的大楼,堂堂军校校长被人从枪打死,做了这一切的人还能若无其事地享受一顿简易午餐。
酝酿在三人间的微妙气氛就这麽杳无声息地发酵。
没有任何争吵,甚至没有人说话,现场却好似有一把拉满的弓。
宁迟非无法相信自己的心声。
他不想让救了自己的竹马难堪,竟然在期待周璟能温和地阻止这一幕。
这就很荒唐,宁迟非从未怀疑周璟会做点什麽,可从他和薛浩南进了厨房的那一刻,周璟就宛如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了。
是今天的事让周璟消耗了太多情绪麽。
宁迟非的视线投过去。
周璟避开他直接对薛浩南说:“他几天前一直在科研中心参与实验,吃东西的方式都是安排好的,你要喂他的话,稍微温柔一点吧。”
实验开始前,汉斯教授的队伍就给所有参与实验的人员做过科普:让味失症患者看清楚逻格斯从取食物到递送食物的过程,能减轻患者的心理压力。
周璟默默做了最精细的预备工作,比如那个芒果,延长了它的处理时间,给了宁迟非足够观察它,感知它,直到品尝它的时间。
薛浩南要麽是着急,要麽就是没经验,勺子递过去时显然让宁迟非惊了一下。
比起勺子,宁迟非更意外于周璟不冷不热的态度。
周璟把勺子杵在吃了一半的炒饭里翻弄,拨来拨去,偶尔吃上一口,就是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我没喂过人。”薛浩南说,“不过我想逻格斯和味失症患者需要建立信任关系,是他们本来就难以信任彼此。逻格斯可以同时喂很多患者,患者也能脱离逻格斯,长久不了的。”
宁迟非面前的碗筷一动未动。
薛浩南:“我们是彼此信任的,我不会害你。”
宁迟非瞳孔有些恍惚,从前周璟多次逼他吃东西,薛浩南可要绅士多了。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没法接受。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