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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一份信念感,在后汉创立之初对于光武帝和王莽交手的记载中,从未在后者的身上见到,反而是天下归汉之心在光武中兴后越发鲜明。
可如今不同了。
哪怕是刘协此刻身在屋中,都能听到这样的保卫洛阳之声正在以一种彙聚而来的姿态聚集到他的耳中。
这份信念感不应在刘氏,而在大司马乔琰。
在刘姓宗室之中并未出现一位能力挽狂澜之人的情况下,顺天而为才是他该当做出的选择。
他不必再有任何的犹豫了。
不过……
刘协此时还面对着另外一个问题。
他的养父为了让他们能安全地和养母会合,在这个洛阳面临战祸的时候準备将他带着回返汉中去,他要如何解释,他并不打算回去,不是因为他想要和洛阳民衆共同迎敌,而是因为,他是曾经的大汉天子呢?
他实在不愿让他原本所能拥有的朴素亲情和平静生活,随着这一出将玉玺送往长安的举动而彻底化为乌有。
可好像,这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
倘若他说什麽他要参与到洛阳的守卫战中,养父必定不会将他单独抛下在这里,到时候刀剑无眼,谁知道会面对何种结果。
他若是直接留书一封,言说自己要消失几日,等到办完了事情后便回返,养父必定会竭尽所能地找到他,倘若其中出现了什麽意外,等他回返后便追悔莫及了。
他该当如何办?
刘协的目光一闪,忽然将玉玺揣入了怀中,从原本坐在床边的状态跳了起来,朝着门外奔了出去。
听到后头传来了养父问他去往何处的问话,刘协高声回道:“晚些再走,我要去和在这里认识的人逐一告别。”
他的养父听到了这句话便站定在了原地,并未继续追出来。
可刘协当然不是去做什麽告别举动的,他已径直奔向了洛阳城中的一个地方。
因洛阳重建之中的种种杂事,乔琰设置在洛阳的办事场地并不限制民衆入内,只要能拿出一个合理的面见长官理由便可。
身在洛阳的各位官员各自有其负责督办的事务,也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前会有人对来客进行引导。
或许是因为洛阳八关战事的缘故,绝大多数人都聚集在了那招兵之处,就算真有什麽事务需要麻烦这些官员的,也都有意识地避让开了这个时间,这便让刘协抵达此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多少身在此地求援的民衆。
也让他的出现显得有些醒目。
当即就有人迎了上来问询他有何种事情要办。
刘协望着这些直到此刻也并未表露出急躁情绪的属官,心中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抉择。
他开口道:“请问杨德祖是否在此地?就说,汉宫故人来此,请他出来一叙。”
汉宫故人?
距离董卓领兵攻入洛阳到如今,已经快有七年的时间了。
刘协此刻出现在人前的样子,也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七年之前,只怕他连十岁的年纪都没有,怎麽可能是什麽跟杨修有关的汉宫故人。
但这些属官想了想,此时的杨修虽还没有回返长安,而是在仲长统的那出鼎中观辩论后依然滞留在洛阳,但在职权上却不算是洛阳地界上的官员,顶多算个从旁协助的,这麽一来,荀彧、卫觊等人正在为洛阳北部防线多加商讨的同时,杨修倒是没有这麽忙碌。
他是可以出来见见客人的。
若是真是他的故人,就这麽错过了也多少有点遗憾。
“劳驾稍等片刻,我让人去通传。”
刘协并未等上多久便见到杨修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对方看到他的那一刻,神情有一瞬的怔楞。
但刘协的样貌虽与数年前有别,在眉眼轮廓之间却依然残存着当年的影子,他的下一个动作更是让杨修的脸色大变,只因在这一刻,刘协整了整衣袖,挺起了脊背,朝着前方走出了两步。
汉宫礼仪铭刻在刘协记忆之中的深深烙印,即便是经历了数年间的平民生活,也绝没有从刘协的身上被彻底剥离。
他这按照皇子身份养出的礼教气度,让他哪怕此刻穿着的乃是最为简陋的衣衫,也足以让人隐约看到一个佩玉戴金之人的影子。
杨修怎麽都不会错认这样的特质!
绝不会!
他也陡然想到了去岁十二月初的情况。
当时的他在鼎中观外见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当时的祢衡问他是因为看到了何人而发呆,杨修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但在此刻他看到刘协亲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之时,他可以用绝对笃定的话说出,那个时候的确不是他看错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