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不是真能治好,柴悦宁都抱着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的心态,记下了那位张医生的名字。
从六区去往四区,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基本没怎么来过四区的柴悦宁,带着褚辞一路问寻,找了好半天,才在那弯弯绕绕的拥挤城区中找到了该区的医疗所。
张医生八十来岁,头发花白,这年纪,比基地岁数都大,精气神却还过得去。
褚辞排到号后,老人来来回回认真检查了一遍,便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健康得很,回家去吧。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柴悦宁站起身来,补充道,就是半个月前忘的,不只是对人和事的记忆缺失,她对部分常识和物品的认知也消失了。
张医生若有所思地与坐在面前的褚辞对视了几秒,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老花眼镜,问道: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褚辞皱眉,张了张嘴,似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如何都说不出来。
张医生又问:它是用来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褚辞:它能让您看得更清楚。
张医生点了点头:这是认知性失忆,不算少见,知物却不识物,对生活没什么影响。
柴悦宁看了褚辞一眼,忙问道:这能治吗?
你说她半个月前受伤失忆,可她前额后颅都没有近期受过伤的痕迹,如果真受到了脑损伤,大概率是由某种声波干扰造成的。
那
想治也有办法,给你三个方向。张医生慢吞吞地说道,第一个,寻到声波源,分析频率,记录振幅,通过控制其中变量进行刺激疗法。不过人是在雾区受伤的,源头应该不好找,找到了,我这里也没有那么好的治疗仪器。
柴悦宁:别的方法呢?
张医生:第二个,用她在意的东西,熟悉人或事,一点一点唤醒她过往的记忆,这算是温和疗法。
柴悦宁:可她是浮空城的人,在基地没有熟人,身上除了一张身份磁卡,没有别的随身物件了。
张医生:第三嘛,也是最简单的法子
柴悦宁瞬间竖起了耳朵。
张医生:小丫头没疯没傻的,看上去那么机灵,认知重塑起来肯定也不费劲,还求什么呢?既然没什么影响生活的毛病,记忆什么的,就顺其自然吧,没准睡一觉醒来,忽然就全想起来了。
柴悦宁:
坐在张医生面前的褚辞垂眸抿了抿唇,沉默地拉了拉柴悦宁的衣角。
柴悦宁咬了咬唇,向张医生道了个谢。
走出四区医疗所的那一刻,柴悦宁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
她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个算命的神棍,人搁那一本正经地算了半天,最后却还是只能告诉她一句:命由天定,无需强求。
这年头学医的怎么还和人讲玄学啊。柴悦宁忍不住小声吐槽起来。
褚辞扬了扬唇,无声笑着,眼里没有半分失落。
柴悦宁见了,忍不住问道:你对你的过往,一点也不好奇吗?
褚辞想了想,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
你对我很好,队里的大家也很欢迎我,现在没什么不好的。
柴悦宁笑道:那你倒是挺看得开。
褚辞点了点头: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我总觉得,过去的我应该过得不如现在。
柴悦宁听了,不禁陷入一阵沉思。
短暂沉思后,柴悦宁问: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了,发现过去的你,其实过得也还行,那你是会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褚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答柴悦宁的问题,只是反问了一句:你会赶我走吗?
不会啊。柴悦宁毫不犹豫地说,我就那一间小屋子,你不嫌弃的话,想住多久都可以。
她说着,快步走在了前方。
褚辞说想留在这里,柴悦宁还挺开心的。
她想,趁着时间还早,自己该带褚辞去买一些换洗的衣服。
当天晚上,两人在外边随便找了家面馆,填饱肚子后才一起回的家。
回家时,两人手上各提了两个袋,除了新衣服,还有些不方便与人共用的日用品。
她们一起将衣物和各类日用品归类放好,让这本就十分窄小的屋子,又多了几分拥挤。
不过,柴悦宁并不排斥这样的拥挤。
这份拥挤结束了她的独居,让她不大的屋子里多了一份久违的温度。
忽然之间,早上洗漱要分先后了,吃东西要煮双份了,用水偶尔要排队了。
心里有什么想法时,抬眼便能看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
为了帮褚辞尽快重塑正常认知,柴悦宁向忍冬借了几本图册,每天闲时都陪褚辞看上一会儿。
半个月前的她,肯定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也有坐在沙发上陪人看图识物的一天。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了一周。
果不其然,收复信号塔的计划,又一次通过基地广播宣布延期。
佣兵队寄放在尤兰那边的货卖完了,柴悦宁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分账,躺家里偷闲的日子再一次安稳了起来。
就在三天前,基地主城区的拟真生态区,对外城居民开放了一次付费参观。
但是由于放票太少,很多外城居民有钱也没能抢到门票,拟真生态区便又做出了二次付费开放。
抢票日的午后,柴悦宁正躺靠在茶几边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茶几边通讯器的呼叫信号忽然响了起来。
队长!你想去拟真生态区看看吗?卢启说他有个朋友能帮我们搞到票!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忍冬的声音,与以往略微沉稳的轻声细语不同,今日的忍冬明显十分兴奋。
忍冬一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柴悦宁从她那儿借来的图册就满满都是旧世界的那些花草树木,还有各类早不知灭绝了多少年的飞禽走兽。
不过柴悦宁对那些东西一直不感兴趣。
所以她打了个哈欠:有人陪你去吗?有我就不去了。
队长,那可是拟真生态区啊,里面培育了好多旧世界的生物,你真不想看看吗?
我
褚辞呢?她也不想看看吗?
柴悦宁一时愣住,目光下意识望向了一旁正在看书的褚辞。
褚辞抬眸,看向柴悦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与期待。
这眼神,柴悦宁一看就知道褚辞是想去的。
她想了想,回问道:这一张票多少钱啊?
忍冬:大概五六百吧?
柴悦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比她想象中便宜一些,但偷闲了有阵子,最近又多了不少花销的她,确实已经负担不起两个人的票价。
就在柴悦宁思考要不要买一张票,让褚辞跟着忍冬他们一起去时,一旁的褚辞起身走上前来,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我就不去了。
忍冬:确定哦?
褚辞:嗯。
通讯终止。
柴悦宁歪了歪头,抬眼望向褚辞。
褚辞:太贵了,我已经给你添很多麻烦了。
柴悦宁:一张还是买得起,我反正也不感兴趣,你可以和忍冬他们一起去。
褚辞:你不去,我不想去。
柴悦宁沉思了一会儿,说:还有机会的,等我们复工了,有钱了,我一定陪你去。
好。褚辞应着,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沙发,拿起倒扣在茶几上的书,认真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