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只异兽从被撑大的头顶裂缝中蠕了出来。
啪!
伴随着无数人的惊叫,它掉落在大型检测仪的上方。
瘫软着四肢,像是一个没有骨头的人类,又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蠕虫,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审视着眼前每一个猎物。
感染检测仪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报灯。
快跑啊!
程山一声嘶喊,惊醒了那些被吓傻在原地的人。
异兽的数量太多了,没有谁能保护谁,所有人都只能自保。
这一次,再也没有谁还管束着谁。
每一个人都拼了命地逃跑,找不到方向的,就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柴悦宁瞄准那只异兽的咽喉和眉心各开了一枪,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它的命脉。
一只刚探出地面的鬼手缠上了她的脚踝。
褚辞拔出柴悦宁腰间的匕首,弓身将其狠狠划断,起身时拽住她的胳膊,转身朝站口跑去。
列车站口的玻璃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敞开,守在门口的治安官早已不见踪影。
六区的大街上,那种无脊椎的人型虫正猎食着惊惶四散的人群。
顶上斜吊着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一场末日的狂欢。
列车站内的枪声不再响起。
长鸣的警报,在这一刻哑住。
地下城基地,外城六区,沦陷于绝望之中。
第16章
停靠在站口的老旧装甲车已随着有些坍塌的地面微微倾斜。
柴悦宁拽开车门,翻身跃上驾驶位,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紧随其后的褚辞也坐上了副驾驶。
一只人形虫从上方扑落在前窗的挡风玻璃上,整个装甲车为之一震。
柴悦宁抬手一枪射/穿玻璃,血色溅上前窗,人形虫发出鬼婴的啼哭,吃痛地跳下车窗。
我们去哪儿?褚辞问她,五区吗?
不了。柴悦宁脚踩油门,在无数呼救声中朝着城区中心的方向驶去。
街上的异兽,有的身上还挂着人类的衣物,却已失了人类的模样。
挣扎求存的人挥着双臂向她们求救,跌跌撞撞从远处跑来,却没能得到回应。
失望,绝望,不过是今夜最最平凡的一种情感。
来此支援治安所的佣兵不少,这不是第一辆驶走的装甲车,也不会是最后一辆。
褚辞望着窗外,望着这忽然之间好似炼狱一般的城区,轻声问道:我们不离开这里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一个旁观者。
话里带着几分并不浓烈的哀伤,算不上冷漠,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恐慌。
就像,初见时那样。
柴悦宁心底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感觉,却又在顷刻间压入心底。
她驾车从残忍猎捕人类的兽群中飞驰向前,透过碎裂如水纹般的挡风玻璃,望着沿途那些不知多少向她求救的人。
最初眼底的犹豫,一点一滴尽数化作了坚定。
柴悦宁:那些东西都是人类,刚变异不久的人类如果它们真是从五区通风口过来的,一定还会顺着通风管道爬进其他城区。
褚辞:新的变异者也会加入它们。
柴悦宁: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军方和治安所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措施如果可以阻断通往其他城区的通风口,至少能给主城多留一些反应时间。
褚辞回头望向柴悦宁,眼底似是闪烁着什么。
她轻声问道:你不会怕吗?
柴悦宁沉默着没有回答,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满是冷汗。
城区的灯,在这个夜晚蒙上了一层血雾,伴着泄露的电光,照着那炼狱般的前路。
晚间十一点的熄电提醒,一如往常那般按照程序设定在城区的每个角落响起。
现在是夜间二十三点整,距离熄电还有半个小时,请合理安排用电时间。
早睡早起,有利于身体健康。
愿今夜的你,拥抱美梦。
熟悉的广播,陌生的血色街景。
柴悦宁倒吸了一口凉气,沉声回应了十几分钟前褚辞问出的那个问题。
她说:怕可如果基地彻底沦陷,我们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又能去哪儿?
地面早已不适合人类生存,浮空城在不知是否能够抵达的远方。
如果地下城基地真的不复存在,那么在这场灾难中幸存的人必将无处可去。
她不是钢铁之躯,她只有一把枪,救不了每一个人。
但如果有可能,她想拿命拼一把。
装甲车一路前行,最终在一处巨大的环形建筑前停下。
这是六区的城防中心,平日里一向由军方驻守,今夜却只剩下一片沾着血腥味的死寂。
很显然,这一片区早被兽群肆虐过了。
此处的猎物没了,兽群便又循着气息去往了别处。
城区的通风系统一向由城防中心管控,只要能够找到控制室,强行切断六区通风管道与其他城区的连接,就能为其他城区拖延时间。
只是这么大一栋建筑,指示牌都已被撞得歪七扭八,柴悦宁根本不知从何找起。
下车之时,柴悦宁不由得犹豫了半秒。
她对褚辞说:你要是害怕,可以留在车上,如果兽群来了,你就把车开走。
褚辞:柴悦宁。
柴悦宁愣了一下,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褚辞这样叫过她。
褚辞:十三佣兵队的传统,就是队长一个人以身试险吗?
柴悦宁:
褚辞拉开车门,先一步跳了下去。
不得不说,被向来表现安静而又乖顺的新队友严肃教育,是一种十分微妙的体验。
柴悦宁瘪了瘪嘴,拔出本想留给褚辞的车钥匙,跟着褚辞一同下了车。
找找看,有没有活人。柴悦宁紧握着枪,万分警惕地越过脚下尸体,朝城防中心内部走去。
褚辞跟在她的身后,小声提醒道:就算还有活人,大概率也被感染了。
脑子还清醒就行。柴悦宁说。
她就想找个指路的,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好。
至于会不会变异,变异后会不会吃人,她都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空无一人的残破楼道内,除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再没有一丝动静。
她们踩着血迹寻上二楼。
褚辞忽然拉了拉柴悦宁的手腕。
柴悦宁带着疑惑回头。
褚辞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发现异常,而后压低了脚步声,朝着一个紧闭的房门靠了过去。
柴悦宁一时也屏住呼吸,持枪跟了上前。
可是这里太静了,静到她们根本藏不住自己的脚步声。
这样的脚步声,似是惊动了门里的东西,一阵物品掉落的声音自屋内响起,在空荡而又死寂的大楼中,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房屋里的动静再次消失。
但是这一次,柴悦宁听到了微弱且无比克制的呼吸声。
可能是躲藏的人类,但也可能是受伤的异兽。
一时间,空气好似凝固了起来。
短暂僵持后,一声带着惊恐的,极其短促的抽泣,让柴悦宁稍稍松了口气。
这显然是属于人类的声音。
里面有人是吗?她轻声问着。
短暂静默后,听见了屋内之人极其颤抖的回应:你们是城防军还是,治安所的人?
这个躲在此处等待救援的人,和许许多多城区住民一样,根本不知道城防军去了五区,治安所的治安官们也早就折在了那个列车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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