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曾经的囚笼,是她意识到自己也可以选择后,无数次于心底挣扎着想要逃离的地方。
可如今,她回来了,为了得到一个被深藏了五十多年的真相。
她的眼里,有期待,有茫然,有紧张,更有一丝害怕。
柴悦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心: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彼此能够听见。
褚辞抿唇,垂眸点了点头。
升降台的顶端,城防所的人不但会再次检测她们的感染情况,还会核实她们的真实身份。
可她们没有属于浮空城的身份了。
那属于人类基地的ID卡,早就被柴悦宁扔了。
就算不扔,当初她的那个身份,也一定背上了盗窃基地重要样本的罪名。
浮空城的人们对那个引来了飞行异兽的特殊样本恨之入骨,褚辞的身份不便暴露,而且空口无凭,就算真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会信。
升降台缓缓向上而去。
柴悦宁不禁于心底编纂起了谎言。
她的眼神看上去十分冷静,可实际上,她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混过城防这关,带褚辞前往基地研究所。
有时她也不知自己的运气到底是好是坏,在这样一个理应寻常的日子里,浮空城外出现了一只大型飞行异兽,基地一时群情紧张,升降台的守卫都严了不少。
一架刚结束战斗不久的战机,接到任务顺路过来督促检测,它停落在基地升降台旁,那位战机上走下来的军官,恰是柴悦宁曾在E3区见过的那一位。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柴悦宁在那位军官眼中看到了诧异。
诧异过后,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转换。
她很难形容那种极力隐忍的复杂目光。
他没有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的身份揭穿,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与褚辞受检,沉默地看着她们无法拿出ID卡的模样。
进行身份核实的小城防兵问:你们是哪个区的住民?ID卡呢?弄丢了?
柴悦宁抬眼应道:我们是地下城基地来的。
一旁载她们回来的佣兵纷纷投来了无比惊讶的目光。
我们来自地下城基地主城研究所,送我们过来的飞机发生了故障,不得不提前迫降,因为遇见异兽,我们和其他队员走散了。柴悦宁十分冷静地说着,我们带来了十分重要的研究成果,需要亲手交到易书云博士手中。
这样的应答,让眼前的小城防兵有些接不上话了。
他很年轻,显然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状况,一时将茫然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地长官。
那位军官握紧了腰间的枪,寒声问道:你说什么?
冷冰冰的一句话,让柴悦宁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我有重要的研究成果,必须亲手交给易博士,如果您不能决定放行,请替我转告基地研究所。
话音落下,她抬眼回望着那位军官。
没有人说话,四周仿佛只剩下了一阵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军官转身向外走去:走。
柴悦宁没有犹豫,连忙带着褚辞跟了上去,她们坐上了一辆车,车里只有那个军官与她们。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车门锁死,那位军官又一次开了口。
柴悦宁:这是要把我们押送入狱吗?
那是后话了,在那之前,得先审一下。那位军官沉声说道,偷走基地重要实验样本的人,总是要重视一下的。
我确实带着十分重要的研究成果而来。柴悦宁解释道。
浮空城可以与地下城进行远程通讯,能有什么重要的研究成果,需要千里迢迢走这一趟?
我没有回地下城基地。柴悦宁淡淡说道。
没有回地下城,你还能在地面生存一个多月吗?
嗯。柴悦宁笑着应道,如果我说,雾区深处还有人类存在,那些人类收留了我们,并让我们向外界传递消息,您相信吗?。
不可能,人类根本无法在地面生存
柴悦宁沉默许久,轻声问了一句:二十多年前,浮空城军方,是不是有一位名叫刘定的长官?
下一秒,她从后视镜中看到了那位军官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他他早就已经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在雾区基地见到了他,他在那里有很多学生,不过他做梦都想回来。
雾区基地在哪儿?只要有方位,我随时可以接他回来!
很显然,这位军官相信了,他的声音十分激动,激动到有些颤抖。
柴悦宁:他是你什么人?
他说:我的父亲。
柴悦宁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要如何说出真相。
第63章
车辆驶离升降台,朝着基地城防中心的方向行去。
车内一时无声,有人在等待答案,有人却不知所措。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驾驶座上的那位军官又一次开了口:他如今还在吗?
一个军人生活在这样的世界,无时无刻不在目睹同类的死去,他理应明白,这样的沉默代表着什么,只是心里忍不住抱有一丝期待罢了。
柴悦宁下意识想要编织一个谎言,可话到喉头,却又无法开口。
浮空城找到雾区基地的那一刻,谎言终究会被撞破,它短暂的存在,没有太大的意义。
褚辞感受到了她的挣扎,轻声替她做出了回应。他感染了,就在半个月前,变成只鸟飞走了。
是么军官果然对此并不意外,他异变了,那里的人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雾区基地不需要感染监测,他们有能够抵御异变的药物,虽然不能完全阻止异变,虽然异变随时可能再次发生,但至少他们在感染后可以在更长的时间内保留自我意志。柴悦宁轻声说着,似是想要还他一丝慰藉,在那里,人类不用杀人,也会放生每一个曾是同伴的异变者。
柴悦宁话到此处,不再向下说去。
她想,说到这里够了,褚辞也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有些真相不是谁都能够接受,所以有些事并不一定要说得明明白白。
良久沉默后,她听见一声叹息似的应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里满是遗憾,却也带着几分释然,他还在的时候我才十来岁,他最希望我长大后和他一样当个军人,保护基地那个时候,基地还有异控中心,受到感染的人不用立即击/毙,军方是真的在保护基地里的每一个人。
不像现在,异兽在杀人,我们也在杀人。他说着,深吸了一口长气,话语冷静,却又携着几分欣慰地说道,他真的做到了一生都在保护人类。
二十多年的久别,就像是一条长长的缓冲带,再多的感伤都早默默承受,不必于此刻汇成一滴眼泪。
那一刻,柴悦宁不禁想,这或许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一生都在守护人类的军人,在彻底异变后不受控地想要伤害人类,而他的儿子,在他铸成大错之前阻止了一切。
柴悦宁百感交集地望向窗外,她发现本来开往城防中心的车辆,转向前往了基地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