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高台上那条急不可耐的青蛇已经寻着气味找进了柴房,但屋子里全是符水的味道,刺鼻难闻,让她一时间失去了目标。
“人呢?怎么几天都没个消息。”
青蛇猛地回头,廊道间却不见一人,下意识随便挑了个方位便立刻跪下去,不敢抬头。
“师父且耐心等待即可,那帮废物多是没放在心上,徒儿很快就能帮您找到。”
方柱投下的阴影处,蓦然睁开一对发着黄光的眼睛,几乎是眯成了细缝,不注意很难看得出。
或许是因为云已经完全遮住了月亮,导致院中深深,如同吸人入腹的妖怪洞穴,这样的洞口难免会引来许多想要分一杯羹的其他东西。
“小心些。”
阴影只是阴影,但却意外的让人能感觉到有只手在半空中轻轻挥动,高度极其诡异,几乎是顶上了檩枋。
神秘黑影的气息突然消失,青蛇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拍去双膝印上的浮灰痕迹,她探出蛇舌试图从正在消散的符水味里寻找线索,紧紧皱着眉头抵抗住身体的不适感。
光洁大腿上又浮现出蛇鳞,她两腿一软,索性化了身上的皮囊,衣服没有支撑迅速下落,从中钻出一条碗口粗的青绿色蟒蛇,高高地竖起脑袋。
化为原型后对气味更加敏感,很快从中捕捉到一丝略有不同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女人的脂粉味。
方府里能用的起这种好脂粉的女人不多,但一定都很有地位,青蛇不由得暗喜,打算先拿这个可怜人儿垫垫肚子。
避开那碗已经凉透的符水,只怕打翻之后会让行动更加困难,青蛇蜿蜒入了柴房深处。
愈靠近愈觉得不对劲,她用头顶开几根凌乱的稻草,隐隐看见倒在角落里的姑娘,顺着衣裳爬上去想辨认是方府何人。
“关在柴房里的丫鬟都穿的这般好么?”青蛇微微眯起双眼,当十分确认没在外头见过她。
这落单的猎物就犹如送到嘴边的猎物,下场唯有被吞吃入腹。
正当她匐在陈怜青的身上,试图拉伸身体测量是否需要拆成几口之时,又碰见了棘手的大麻烦。
方负春原路返回柴房,仅在门洞远远就看见散落一地的轻纱,立刻警惕地靠在屋外,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尖。
青蛇未敢妄动,只得静静趴在原地,透过稻草缝隙,望着他步步抬着手走进来。
大概是见柴房之中相安无事,没有被乱翻过的痕迹,也没有他所想的妖怪集会,方负春才稍稍放松,展手收回了符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举一动纳入妖眼,她在看清符纸之时还是心下一惊,此人竟是如此狠决,方才在高台上诱他不得之时,就遭到了怪异的反噬,恐也是打不过他的。
符以朱砂,写的是“魑瘐令”,因戾气过重在人界十分罕见,小小黄纸足以先斩妖再夺魂,困囚于法阵中,叫她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自己道行仍浅,最后不能落得一个抹去修为魂飞魄散的地步。
只是对方在明她在暗,优势于此仍有机会脱身,得先快点回去禀告主人才行,此人不除必是大患。
潜行于草下,她已然绕着陈怜青的腰爬到了脖子处,妖都是贪血的,饿了许久,她不愿如此放过,至少也要在走之前先将她咬死以免跑了,随即张嘴准备狠狠咬下去。
只听头顶“哗啦”一声,伴随着周身如火烧般灼烫,痛得她立即扭曲起来,搅起干草的摩擦声。
方负春用手端起刚刚在地上那装着半满符水的碗,为了完全遮盖住画云的气息,便对着屋内一把撒了个干净。
角落中突兀的异响很快吸引他的注意,他紧紧盯着暗处,草堆之间的阴影霎时间好似生出无数只双臂挥舞,定睛却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青蛇顾不得疼痛,很快钻入陈怜青的衣领之中躲藏起来。
他不免走上几步,蹲下来想掀开干草检查一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极其寂静的时候,身后有只黑耗子窜屋而过,慌不择路撞上烛台,方负春猛地回头,那耗子竟一点都不怕人,双脚离地立身起来用前爪内侧揉了揉头顶,又将鼠须捋顺,眯起眼睛回看他一瞬,才迅速跑开。
“你们妖怪……”都这么笨?
语义范畴太大,恐误伤了其他妖怪的尊严,他摇了摇头说到一半就闭上嘴,并不打算去追,还没到分不清老鼠发出的声音,明显是它在为谁打掩护。
“哥!”
“哥,救我!”
门外带着颤的喊,比那些老鼠青蛇都要更抓他的心,事出不意,未经思虑就果断夺门而出。
分明已经亲手送他走了,怎么又会折返归来,非要送这个死吗?
“方画云……”
院外并没有出现他害怕看见的场景,反而越发迷幻陌生,原先的廊道不再通往门洞,而是重复一节又一节,无限延伸去远处的那片未知的漆黑之地。
方负春皱紧眉头,谨慎地将他慌忙之下踩了石阶的腿收回来,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你怎么不救我啊?”
声音是那人的声音,就真真切切响在前面,却连个影子也没看见,呼救逐渐窒息,方负春胸膛起伏,紧紧握住拳头,猛地一掌拍在身边的廊柱上,朱红的漆痕渗入不起眼的暗褐色血点:“我赌你不是方画云。”
话音刚落,叫声也一顿随即停下,只见虚无处黑雾幻境逐渐散尽,从中化出一个修出人身的妖怪来,绾衣缟带,俨然是个少年模样,看着比画云小上许多,脑后一双兔耳长垂至腰部。
擅语人言,又常欺人,正是只讹兽。
“里面那个究竟是什么妖物,值得你们一个接一个换着法子替它掩护。”
少年撇着嘴,伸手抓住宽袂往下拽,试图遮住几块泛红的伤口,开口道:“与你无关。”
仅四个字,却又是像极了方画云。
方负春冷笑一声,耐性正在不断减少:“传闻妖怪素喜食人,却又乐于学成人样,果真是个不阴不阳。”
“小仙可不吃人,来看看戏罢了,你若还是紧追我姐姐不放,那保不准小仙就先拿你开荤。”白光一闪,缓不济急,兔子天性速度极快,直直冲他而来,普通人如若被迫接下这狠狠一撞,定是就此丧命。
“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妖之修行不足,自不能学人言,唯需他人替其打开喉管十二节,谓之贯通十二重楼,方可开口出声。
“不过被有心之人喂食灵砂,还真敢自称小仙,自欺讹兽?”
谁知他早作准备,迎上前去伸出一只手,电光火石间,又准又狠,死死扼住它的喉咙,拇指微扣,抵在舌下要穴处,气息顿时不通,连无法忍住的咳嗽也强行压在嗓子里,憋到满脸通红,正配上他方才学画云窒息的声音。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学他的声音向我求救。”
这声音他已经听过千百遍了,如同烙刻在内心深处,每听一遍都是生生揭开未痊愈的伤疤。
兔子精躺在地上,无论如何扭曲身体都无法挣脱,眼前逐渐发黑,惊恐地看着方负春,透过他眼底那层难以名状的潮润,感受到透露出的强烈杀意。
就在兔子精以为自己即将殒命,从旁凭空伸出一只手来,仅是轻轻握住方负春的手腕,强烈的寒意从皮肤接触之地迅速传遍全身,很快手指就失去知觉直接脱力。
“咳咳咳……咳咳咳……”
那股堵在穴节的气终于通畅,伴随剧烈疼痛,发出的声音无比沙哑,嘴角不断有含血的口涎溢出,一副多年修来的人嗓,竟是被他生生掐毁了。
它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颈部青筋血管已经暴起,脆弱如同荷花的根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者引手环上兔子精的腰,将它变幻原型徐徐抱起入怀中,也逐渐显露出自己的真身来。
似是故人,方负春抬头看的时候,还是免不了一怔,他曾经见过的。
“山上万应,应万下山,求得通盘,求得通拚。”
唯一与普通寺庙当中供奉的佛像不同处在于,此佛生着六臂,束发以冠高挽发髻,身披赤色通肩大衣,光足点地遍生莲花。
“吾名化乐,你也可以唤作……通盘佛。”
亲眼看见佛像化作真人出现在眼前,令人难以置信,但毫无佛光普照,周身充斥着莫名的邪性。
金色眼眸在夜晚下发着隐隐的光,死死盯住方负春,试图将他剖开,以知道方画云被他藏在何处。
方负春丝毫未露惧色,任凭他抓:“你终于来了?”
通盘佛的嘴唇抿成自然的上弧,右上半空中执说法印的手掌微抬,只听几阵窸窸窣窣,从暗处显出无数双大小不一的眼睛,他以居高者之姿睥睨道:“以你全府性命,换他一人予我。”
“划算。”方负春点了点头,不否认这是个好买卖,“不过眼下有个更划算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化乐道:“说来听听。”
“以你一只手,换你的命。”他低下头拽起袖口,手臂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顷刻间化作无数红虫,顺着通盘佛之手往上爬,所到皮肉皆被噬咬殆尽,直至露出森森白骨仍不停歇。
化乐只是松开他,并未作惊讶状,用右下杨柳手持嫩枝划过手臂,留下一条水痕,红虫好似对此惧怕无比,纷纷逃离开,陆续掉落在地上。
风过无痕,吹散满地的灰烬。
通盘佛左右下手在身前合十,肉掌抵住白骨,语气淡若流水:“蠹虫之术,百年来也许久未见了,枉费你如此奇才,却是个将死之体。”
方负春后退一步,同样双手合十,只是隐隐颤抖着:“非也,我暗修禁术活饲,正寻不到办法解决,还得感谢通盘佛救命之恩。”
“蠹虫活饲……幼时修炼居多,一般都不过十五,你却能多活。”化乐抚着兔子的头,垂眼看了它一会。
这种情况多见摆不上台面的江湖术士,捡来孩子授予蠹虫,以肉躯饲之,人活虫便活,人死虫驱之,十五年为极限,大多都只剩下骨架了。
总而言之便是无论生死,都能作为可利用的武器罢。
“就如此甘愿做方画云的保命工具,值得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值得。”方负春抬头直直对上化乐的眼睛,回答果断且坚定,“我早做选择,这世人众多,分毫都比不上方画云。”
化乐无言,就这般看着方负春,许久许久他伸出左手触上少年额头,由眉骨至颌下划落,垂于身前,指端放松,掌心向前结与愿印。
“那你便要以你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方负春摇头:“其他人都结善恶,命自天定,我只想换他一个人。”
“山上万应,应万下山,求得通盘,求得通拚。”通盘佛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句话困我许久,原来说的便是你。”
左上手抬,本举金刚杵,却换作一柄白拂,于他头顶半空扫过,是为其了却障难。
方负春随之倒地,面色如常但气息全无,于众目睽睽之下就此谢世。
化乐仍旧抚着怀中的兔子,脚踏莲花腾空而起。
“都散去吧,天要亮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窗帘外的磨砂玻璃映着楼下的霓虹灯光,星星点点透入厚重的布料,淡淡照在一张人脸上。
沉于梦魇之中的男人睡得并不安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打湿碎发紧紧粘在皮肤上,他睡姿蜷缩床单压在身体之下,随四肢移动直直绷起皱褶,宛若一朵即将枯萎的苍白莲花,而从花心中散落了满地的安眠药,瓶子早已滚向不知何处,或许正等待有人将它寻得捡起。
“嗡——嗡——”
就在此时,手机开始震动起来,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引人焦躁。
突然男人猛地仰着脖子坐了起来,犹如濒临溺死之人拼命浮上水面那般急促呼吸。
睁开眼睛,瞳孔放得极大。视线震颤一段时间,无法聚焦亦不能固定,于是他试图慢慢转过头,最后将目光落到房间角落的神龛上,睡前他才点燃着的三根香还没烧尽,却已经熄灭了。
来电铃像催命符,不停地响,他没回头,只是将发麻的手指松开,胳膊探入凌乱的枕头中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又紧紧皱起眉头,胸口起伏几下还是按下接听。
嗓音有些沙哑,他用力扯开衬衣的扣子,迅速摸了摸上下滑动的喉结,开口问道:“大半夜睡不着就打电话骚扰我?”
话筒好一阵没说话,只有凛冽的风声,感觉对方并不如自己所愿,会老实地待在某个地方。
“混蛋,你在哪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时的无端猜测,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从床上爬起,用脚快速蹬上歪倒在几步开外的鞋,抓住茶几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去。
“别担心,我就是在外面散散步。”话筒里传回来的声音带着几丝懒意,刚说完又加大嗓音,听着轻快不少,“明天需要你帮我搬个东西,没几天了。”
握在把手上的力气停住,门外的风把对方的话从遥远的地方席卷过来,灌入衣领里,他举着手机清醒到了极点,千言万语一时间都噎在胸口,这股沉闷让人感觉窒息。
他沉默许久才说:“好,那你有具体时间就联系我。”还是随着挂断键的熄灭,顷刻间咽下了所有的话,默默关上门走回卧室。
拖着没穿好的鞋子,一路踩碎好几片安司挫仑,地板异常老旧,每步踩下都像底下藏着小鬼,发出吱吱的刺耳尖叫声。
瓶子顺着木板连滚几圈出现在眼前,上面分明写着抗抑郁焦虑,可却一点都让人静不下心来。
他蹲在神龛前,用手把地上的药片一个一个地捡进瓶中,直到还剩下踩碎的粉末,都已经填入地板收缩形成的缝隙里。
“盖子呢……”他拿着装了药的瓶子轻摇,发出房间仅有的,除了他自己以外的声音,像个精神病患者嘴里不断重复着,“我盖子呢……盖子啊……盖子……”
用目光将房间全部寻找了一遍,却寻不到盖子的踪影,男人低下头,腿已经发麻生痛,索性扯过一旁的蒲团来坐在上面。
“我连个盖子都找不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放下药瓶,可一时片刻还站不起来,只能仰面倒在地上,少年每次在群妖手中四分五裂的死相就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心上,包括那个装着残尸的漆黑棺材,满院的白色绸花和那些不怎么悲伤的看客。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人的悲伤各有千秋,唯有死亡是亘古不变的。
测头来看向神龛,指尖触碰小坛中的三根香,并没有受潮,香灰仍旧弯曲而不落,看起来就像是已经烧完了一样的自然熄灭。
虽然这个行为并不科学,但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
心里莫名舒服了许多,他突然起身掀开盖在里面的红布,如同他记忆中抱着方画云那时候一般,佛像被微黄的顶灯照射,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包括它六条胳膊手势不一,所执物也各不相同。
“山上万应,应万下山,求得通盘,求得通拚。”他双手上前将通盘佛像捧在手里,慢慢往外拿,仔细擦干净上面的浮灰,说完这句话,他深深吸了口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暂的哼。
“虽说命自天定,我这次在府上各处埋的魑瘐令见血即开,只怕你那些信众动了杀心,没了性命。”
方负春将佛像放回原处,将红布置于它头顶,轻轻松手,盖得严严实实:“我只要他活着,你若有分毫食言,我回去砸了你的庙。”
他拿起安眠药,从中倒出两颗随手扔入口中,用手肘撑着地板,拖疲倦的身体回到床上,以水送服下去。
做梦是会上瘾的,他只是想试试还能不能回到他的身边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渐渐攀上一双手,方负春仍旧有些恍惚,伸手拽住对方,半眯眼睛看见方画云正伏在他身上,低着头还是看不清脸。
此刻场景又幻作府中房里,在围着帐帘的木床上。
他用另一只手抬起画云的下巴,那人弯腰更加接近过来,他仅仅依靠空气带来的压力就能描绘出少年的面容,却没有办法用眼睛,肉体似有千斤重,怎么都动不了,他才明白自己仍旧还在梦中不曾醒来。
逃出那个将死之梦,又堕入欲望驱使的无尽深渊,假到不能再假。
“哥……”方画云每次唤他都如魔音入耳,发丝垂落缠绕上指尖,把脸放进他的掌心当中,拇指下是高挺的鼻梁,也是最后他没忍住吻上的地方。
除了这他还敢吻在何处。炽热的呼吸扑于脸颊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再靠近一点去面对无法正视的感情。
“哥,这般……你教教我可好?”声音都带着潮气,几乎能感觉到二人唇瓣互相摩挲带着几分阻力。
他垂眸只见画云的嘴唇在动,于是凑上去轻轻衔住,用舌尖湿润,然后又从微开的牙关钻入,去索取里面的热意。
若亲吻是一场领地的争夺,自然不会有人认输,粗糙的舌面互相剐蹭,软舌搅动着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里面愈发粘稠,上颚不时被搔刮几下,麻意化为酥痒传遍全身,令身上人微微颤抖,喘声紊乱。
好蜜涂刀,舐者贪甜,舌尖在对方口腔划过利齿,隐隐有些刺痛,他才皱着眉头分离开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明知是梦却没有醒,甚至有些不想醒,真到无法再真。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方负春再也不执着于去看他,而是继续说着他没来得及告别的话,“你恨我也罢,只能如此了。”
“若是我想要更多呢?”
少年不算灵巧地撬开他的嘴,勾起对方探内细细交缠,小小的动作扰乱人意,在脖颈处轻轻啃咬舔舐,舌尖滑过喉结,一路下至胸膛,听不见任何声音。
原已经是赤裸相对,肉躯紧贴,但感觉到火热处已然挨着抵在腹部,却是从头到脚都紧张起来,画云抬头小心翼翼问道:“你这回也会寻借个理由推开我吗?”
方负春都不知从何时开始,常在一起时自己也学起世人冷漠的目光,送他庇护时自己也学起世人均有所图的样子,如若可以,都想把利用二字写在脸上告诉他,至少在死后还能给他留些欣喜的快意。
画云自觉问出蠢话,一时有些后悔,缓缓拉着他起身,终在隐隐约约中让人看清那有些踌躇的表情:“就像……我与你是兄弟之类……”
伦理意欲压垮盛燃情绪,障难深结入心已成执念,此梦作不可解也要解之。
或许方负春明白这是最后一次梦中相会,察觉到能掌控身体,也只是点点头,并未阻止他的动作:“怎会不知呢?”
纵着画云跪在身前,抬手抚向自己胯下性器,终还是忍不住沉了呼吸,轻轻确认一句:“我是你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云偏着头,指节弯曲完全握住稍粗的柱身,面上浮起情欲绯红,只是在暗中看不见,摩着倒烫煞人也。他朝前几步,坐着方负春的大腿,将自己一同贴上,以空心拳把二人困于其中,缓缓收紧力气,用自己的性器去挤压。
腰动缓慢,几乎是靠着下意识去做,总不得要领,心中又有芥蒂,怕乱来惹他生气就不与自己做了。
方负春无奈地伸出手包住他的指尖:“还是让我来吧。”
放他躺下,腿根无法闭合,稍并就夹住对方腰部,更显得火热,只好朝两侧大张着暴露在人前,用手试图能挡住一些,即使根本无法看清。
“我不看便是。”察觉到略有为难的情绪,只好松开一只手撑在其耳旁,俯身贴上去吻有些冰凉的肩膀。
即使在梦里,他都没想过画云那随风飘散的发丝,会有日在床上与自己的发丝缱绻在一处,被压在身下不分你我。
他握在画云有些瘦的腰上,心里生出些许钝痛感,只是越来越无法辨明自己想要做什么。
虽是做梦也格外清醒,是他先弃人而去,遂真正的方画云应是恨他的,怎么会爱到要不顾一切与他交欢。
于是只能弯腰,吻在他的额头,然后是眼角,鼻梁,脸颊,再一路向下,似乎要将全身上下都吻一边才好告别。
直到画云仰起脖子,几乎都能感觉到他舔舐的有多认真,温柔地像是突然换了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抚过胸膛剧烈的起伏,就能感受到那颗盛着自己的心仍旧在跳动。
这个人还活着,就足以化解不甘。
内心博弈在前,手下的动作也逐渐加快,溢出的粘稠液珠往下滴落作了润滑,越发抓不住他的手,只得插进指缝当中。
茱萸内里莫名生出难耐的瘙痒,用舌尖挑动也止不住,指甲绕着圈挠被很快制止住,换作牙齿厮磨才稍缓些。
一番上下齐弄,初经人事更是异常敏感,哥哥的那就顶在自己胯骨与腹部当中的柔软处,又紧贴已经挺硬到隐隐作痛的地方。
画云气喘神游,压着呻吟,快感直冲头顶,挺着腰在他手心中主动抽送,很快就有东西直直射在身上,更分不清是谁的。
方负春松开手,二人喘息逐渐就平复下去,或许没有什么遗憾,至少也见过他因为自己而欲望高升的模样。
偷偷绞一缕二人的发丝缠住,低下头又碰了画云的鼻尖,他知道他不想姓方,最终却还是叫了全名。
“方画云,生辰永乐,从今往后我就放过你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朵浪花拍在船沿,方画云惊醒,坐起身呆愣了片刻,才甩头荡清混浊不堪的脑袋。
晨阳落入河面,反射出的光透过支摘窗映在高处,几处光斑晃荡过来,刺痛他的眼睛,才逐渐清醒。
在半路他跳车想跑时,被人打晕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负春……死了?”一时划不清梦境与现实的界限,画云眼前的暗痕挥之不去,如同梦中府里满地的鲜稠血液,他从中走过也留下行行血印。
在内院的柴房门口躺着一个人,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方负春。
他回忆至此戛然而止,剩下的却记不得了。立刻翻身下床,强忍着脑后不适,踉踉跄跄还未走上几步,一身力气像被抽干,脚一软往前倒去,整个人即将扑在木门之上。
此刻木门却打开,人从外面走进来,恰好张开双臂环住要摔落在地的他。
“云儿,怎么起来了?”
这个声音足以让方画云放下一切顾虑,面前就是昨夜送他逃走的方负春,仍旧记得夜里说的那些抛弃自己的话,纵使心中多怨恨,也还是没有说出口。
“哥。”他抬起胳膊抱住对方,实感令人心安,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他缺失的告别,闷声道,“我梦见你死了,心口好疼。”
“胡说,我不是在这吗?”方负春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语气不带责备,“再躺一会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云从他肩上抬起头,松开手尽力站稳身体,当十分确认在他胸膛之下听不见任何声音,摇头低声说道:“今日是娘忌日,你得将佛珠予我,我替她们念念,免得害了相思又来托梦。”
“带你走得急,未曾带在身上,你有心,娘定不会怪你。”
画云微不可察地后退半步,摸着手腕那串他亲自给自己戴上的青玉十八子,紧紧握住拳头:“那便如此吧。”
他扶着方负春的胳膊,光着脚走到方桌边扯出凳子坐下,伸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身前,用指尖细细磨着茶杯上的凹凸花纹。
“春茶配这茶具甚是好看,内绘百妖朝火图,可是悒城之物?”
对面未曾察觉出他有些许不对劲,点头称是:“大约明日此时我们就到悒城……”话未说完,画云手中的茶杯便失误摔落,碎作两半分别翻在地上。
二人同时弯下腰去,方负春先行捡起靠近自己的半边,正打算伸手去捡另一半,被画云伸过来的手抓着按在半空,才柔声慰道:“无妨,不是贵重之物,我来捡便好,你别伤了手。”
“我是可惜这茶杯。”
他闻言疑惑抬头,见画云瞳孔微缩,眼底泛红,满面都换上一副阴鸷之色,以眼刀剜他,咬牙开口道:“要见些血了。”
说罢紧紧拽着方负春的手往前来,置于茶杯断口上方,随后抬拳便狠狠砸下去,几乎没有一点犹豫。
尖锐瓷器扎透掌心,却没有听见痛苦嚎叫,反而对方镇定地看着他,表情未有波澜,问道:“云儿,这是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找死!”
画云大喝一声,飞速起身猝然朝人扑去,以单膝跪压在胸口,双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颈,从叩紧的牙关往外挤出字句来:“说!我哥在哪?”
方负春也不曾作任何挣扎,镇定反问:“我不就是你哥哥吗?”
分明被制到要害处,却丝毫不受影响发出声音,甚至连嘴都没张开,情况有些过于诡异,可看着这张脸画云终究下不去手,还是迟疑片刻。
他缓缓松手,卸下力气坐在方负春的身上,眼前蒙起白雾,顺着眼角往下滑落,声音带着恐惧的颤:“哥,我是不是还被困在梦魇里?”
身下人抬起另一只还完好的手,轻柔替他擦去泪水,启唇回答道:“怎么会呢,当然不……”是。
手起瓷落,在颈部利落地划出一条笔直的伤口,皮肉外翻,之深触目惊心,血液从口齿之间呛溢而出,吃下最后一个字。
方画云撩起遮在眼前的散发,露出带着泪痕的冷漠面目,他用沾着血的手蹭了蹭衣服才去擦脸,不想沾上鲜红残印。
模样胜比饿鬼的少年随手丢弃手中偷偷摸来的茶杯碎瓷,观赏这人逐渐一动不动,瞪着双眼看着自己。
“我当然知道不是。”他缓缓起身,重新坐回桌边,拿过一个新茶杯,倒上已经变温的茶水送入口中,轻叹气,“就算做梦,那个人都只会推开我。”
海风从窗口吹入船房,画云鼻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完全散去,再低头只看见个木人躺在地上,哪有什么血和伤口,仅剩一道深重的划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早就说过,这套用木头人哄小孩子的东西对你来说已经不好用了。”
门外的元凶真身现出,嘴角带着浅笑,走过去随手将燃尽的香炉盖上,从背后变出一个食盒赔上歉意。
“小邪佛,这许久未见,就分毫都不想你师兄吗?”青年执一把折扇,循风而来坐在他对面,拿出几盘糕点摆在桌上。
画云最讨厌他一副年纪不大但极善于说教的模样,将茶杯敲在桌上:“停船,我要回去找他。”
“拚则而今已拚了,忘则怎生便忘得。”师兄以扇抵住他的眉心,使劲戳了一下,“怎么,难道真要我变出方负春多抱抱你,才肯跟我回悒城?”
“孙师兄,悒城又不是我的家,何谈回这个字。”
“怎么说双极楼也护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师弟这话伤人却不自知。”孙舟业边说着,边看向窗外,根本是无关紧要的废话那般随意。
少年攥紧杯口,皱起眉眼,终于对上他转回来的视线:“双极楼同这世间无二,护我也只是想找个借口,好有朝一日可以分上通盘妙丹的一杯羹。”
师兄见眼前人指尖发白,用力之重,真怕他就此捏碎凭白受伤,提起茶壶示意要替他倒上新茶:“就算如此,你哥也求我把你送回去,你可信他,也可不信我。”
“方负春终究有一日要弃我的。”画云低声,不是说给孙舟业听,更像是自言自语,“我这辈子,真是天命不可违吗?”
“天命可违。”孙舟业摔下手中的茶壶,冷哼一句,起身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任凭如何推搡也不松手,很快带他来到门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极其温暖的光照在身上,画云已经有几日没见过太阳,只觉得睁不开眼睛,远处都是一望无际的河面,似乎硕大河道里就只有他们一艘船。
孙舟业用胳膊搭住他的后背,以折扇指着来的方向说道:“这船上也没有其他人,你只要趁我不注意,马上从这跳下,拼了命游回去亲自问问他,这天命便可违。”
等画云思考一番,许久都没说话反驳,他才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头:“你哥心思太重,我恐怕也猜不透,所以你好好休息,等明日到了悒城,我定叫他来跟你解释清楚。”
待终于哄着骗着,让方画云点了头,转身开门回到屋子里,独留下孙舟业站在外面抱住胳膊,眯起眼睛望着河面上的粼粼波光。
仅是愣怔了一会的时间,剧烈的水声从船侧传来,好像是什么东西落下去,孙舟业瞬时心底暗道不好,抬腿立刻冲进屋子当中,果然不见了人影,同样不见的还有地上的那个木人,想必是水途遥远,需要带上一个可以拖着他浮在水面上的东西。
支摘窗松动,不断随着船身晃动敲击在窗框上,他赶紧走上前探出头去查看,在后方的波浪中一抹黄色的木人随水飘荡,却没看见活人,开口大骂道:“真和他哥一样不是省油的灯!船带过这么急的流,光带一个木人如何够浮起来?”
但答应过方负春要保他平安,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孙舟业的气都不打从一处来,解着衣服往外走,怒火冲冲撞得木门都弹回来。
只听“噗通”,船上顿时安静到只剩下混乱的浪花声,响了好一阵才终于停下,他竟是也跳下水去救人了。
船随着水波渐渐停下摇晃,屋内的木柜中发出沉闷的声音,被从内轻轻推开,一只光脚探踏在地上,蹑手蹑脚地钻出应该已经跳了河的方画云。
他拍去手上的灰尘转身合起柜门,狠心道:“师兄本事大,自不会跟我这个孩子计较。”骗走孙舟业之后,这艘船便属于他了,只需要调转方向加快速度,明日必定能赶回去。
“方负春,想弃我可没那么容易。”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未曾注意到的地方,至少看上一眼,再弃他也算没那么遗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庆幸师兄好唬,他带着满身的轻松拉开房门,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直接愣在原地。
孙舟业静静靠在船头坐着,手中摇起扇子,徐徐清风带着发丝摇晃,人干衣净,根本没有下过水的模样。
“云儿,我这黑檀木很贵的。”
反倒是离他一步开外的干涸地板完全湿透,是他洋装扔下水的木人正躺在那,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你当真要违背天命吗?”木人的嘴上下开合,问出这句话来,水珠从鼻尖滴落,快速渗入地板木纹中,“就算他已经厌弃你这个不祥之人。”
方画云抬着头,知道这话是师兄要问的,向前一步倔强说道:“世人都厌弃我,也不多他一个,只要能看着他,我便违了,那又如何?”
孙舟业叹了口气,只道是这兄弟二人连语气都如出一辙,自己还是败下阵去:“别费心思了,我这就送你回去找他。”
“你不是骗我?”画云闻言连语气都软了几分,感觉船身倾斜是真的在转向。
“骗你于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怕你会后悔。”他笑话一声收起扇子,轻轻敲在船头上,仰着头看成群飞过的鸟。
“难违,也是难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悒城还未到,近日也稍不安稳,琼露玉华台大办宴席,庆贺双极楼大师兄在外游历归来,大红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天,好不热闹。
马车缓缓驶过闻夕长街,四匹拉车马身形健壮体态修长,不难看出是城中宝骏坊新到的那批外邦天骑。车体华贵,上雕双头黄金连体貔貅,下雕万花争放图,细看花心都嵌入大小不一的宝石,通体上好榆木所制,所到之处均飘着一股香味,就好似真装了满车的花。
这么大的阵仗很少见,街边路人驻足围观,纷纷猜测这车内是哪家大富大贵,也不全是好话。
“听说了吗?今日双极楼那个无恶不作的大师兄回来了。”
“那咱百姓可惨,据说他杀人如麻,还吃肉饮血。里面那位不会就是吧?
车里的人耳力极好,用折扇挑开竹帘往外望去,眼尖者终于能一睹少年的样貌。
长眉若柳,低垂眼眸,没有习武之人的硬朗,生了些许多情气息,引得一批未出阁少女投来爱慕目光。其实他只是长的好看,并不代表他很好惹。
从人群中从射来一枚小型暗器,直对他的眉心,李无思收起折扇两指迅速夹住,再拿过来看看这刀,尾部还系着红色流苏,想必又是哪家看他不顺眼,却又不敢贸然动手,想试试他。
这一路上的仇人如麻,也见过不少东西,唯独这门暗器小巧又锋利,他捏在手里喜欢得紧,如若不是用来杀他的应该更好。
“大师兄,咱们到了。”旁边的小师弟毕恭毕敬对着马车里的人说道。
一袭白衣先飘了出来,随后少年抬腿踏下马车,想必迎接他的不是暗器就是欢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用折扇挡住脸,太阳生怕晒不死人,就往他身上来,本来马车就闷热,这回是把身上都烤透了。
几位姑娘在不远处随着他的目光看过来险些晕倒,李无思轻笑着颔首,随后走上前去扶起其中一个,挥动扇子送上清风。
“天气很热,要多喝些凉茶,不然会中暑的。”
他这一弯腰,方才同样的暗器从他翠玉发冠上划过,插在不远处的石板上,险些就要了命。已经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有失脸面,李无思瞥上一眼没想管,心中有气,从怀里掏出锭银子扔在茶摊桌面:“老板,来壶凉茶,去去火。”
“哎,好嘞。”老板也怕他,但不和钱作对,颤颤巍巍收下银子立刻盛上大缸里的冷泉所制干梅蜜汤摆在他面前。
让几位姑娘陪同在旁,香汗淋漓也不大好看,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扇子,转了半圈将扇骨递过去:“借你们用用,稍后记得还给我。”
“这怎么好意思呢?”
美人显然没遇见过这么风情之少年,娇羞地低下头,从脖子往上都红了个透,嘴里虽拒绝,但玉指还是接过那把带着香味的扇子。
“师兄,师尊他们可在里面要久等了。”小师弟上前提醒道,看着他只顾着逗姑娘,怕误了时辰,师尊怪罪下来也不好交代。
李无思拿起茶碗,凉爽的水入口清甜,还有股极香的回甘,心情格外愉悦:“无事,你也坐下来一起喝吧。”
那群老头叫他回来无非是继位或是应战,这条命可真金贵着,谁敢动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师弟也不再拘谨,坐下来倒了就往嘴里灌,霎时银光一闪,他手里的茶碗受到外力突然飞了出去。
“李恶人!你杀我九个兄弟,还敢在此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调戏良家女子?”
一口蜜汤没来得及咽下,呛在喉头狠狠咳了几声,李无思瞪着眼睛看过去,来者十七八岁,看着与自己一般大,气势汹汹,那把剑就执在离他半步的地方。
“小兄弟也来讨茶吗?”他将手里的茶碗稳稳放在那人剑尖上,“我看天气炎热动不宜动武,要么等哪日凉快些你我再斗?”
“你!”剑客气得说不出话,憋到脸红脖子粗,一气之下抖剑将茶碗掀翻。
茶碗带着一捧浅绿色汤液就要落在地上,李无思抽出腰间那枚暗器竖插在地,顶在中心让茶碗转了几圈,终究没有碎。
“报仇不分早晚。”
“人家做个小本生意也不容易,你一个弹指间要弄坏两个碗。”他起身弯腰捡起碗放回桌上,暗器的红色流苏整个湿透,还不停往下滴着水。
挺好的东西,可惜脏了也就不想要了。
剑客却去将暗器拔出来,看上许久抬头恶狠狠问他:“你怎么会有我家少主的东西?”
好心情被毁了大半,李无思敛去笑容问道:“你又不报姓名,我哪知你的九个兄弟都是什么人物?哭丧也别哭错了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侠我名凌青,师从赤阳谷,前几日我同门兄弟在城外三十里处驿站与你相遇,你不由分说杀了九人。”
旁人听后一片哗然,方才安定祥和的气氛瞬间消散,纷纷在原地不敢擅动,生怕那位迁怒于人,谁也跑不掉。
他在脑中极力回想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晨起练功到夜晚安睡都曾见过血光,无奈答道:“我分明记得与那几位兄弟相谈甚欢,分别之时还是完好无损,你怕是误会了。”
凌青握住剑柄,目光直盯他的颈部,思忖何时要将剑劈下去杀了这个恶人解气:“第二日我在竹林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还有你的马车轮印。”
恶人本来撑着脑袋不太想和他争论,却放下手突然问他:“你家少主可叫朝青?”
这下凌青再也忍不了,抽剑挥起重重砍向他右肩:“大胆小人怎敢直呼少主姓名?看我拿你命来!”
利器叮当一声都擦出火星来,剑落下去他整个手都在抖,原是被远处飞来的暗器打歪,还是熟悉的小刀。
“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李无思岂会错过如此好机会,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先行抬掌劈向后颈,剑客闷哼倒入恶人怀中。
“乖,好好睡一觉,你那个好少主,可是我的座上宾。”
宝剑归鞘,将人丢给身旁小师弟,他抬眼往琼露玉华台的楼上看去,那扇窗里分明空无一人。
“把他绑起来扔我后院,好吃好喝,不许打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是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李无思却转身蹲下,向那位姑娘伸出手,语气中用尽温柔:“可否把扇子还给我?”
姑娘颤颤巍巍把扇子递回,不想收手时却从袖子里掉出东西,他立刻张开扇子,在还没落地之前就接住手帕。
嫩粉色的方形布料用的绢纺,针脚细密甚至有些凌乱,上头绣了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姑娘这绣样与我扇子上的诗真是好缘分。”
“既然有缘……那便送给公子了。”
眼前的翩翩少年很难让人想象得出他杀人无数,姑娘纠结着点了点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李无思起身,回头拾起三枚杀他亦救他的暗器,拿出帕子仔细包好,轻轻摸了几下。
还没等他告别完,有个熟人跑来迅速跳起死死抱住他的肩膀,用腿圈上了腰:“大师兄,我可想死你了!”
他生生扯开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四师弟,这孩子自小就格外喜欢他,连睡觉也要他哄。
“小柯,放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不起,师兄……”他委屈地落在地上,再怎么说也才十岁,那句话语气着实重了一些。
李无思受不了撒娇,只好弯着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长高了吗?”
“高了半个头,很快就能和师兄一样高了。”他比划了半天,觉得和师兄还是差很多,失落地垂下胳膊。
师兄只是笑眯眯看着,然后一把将他抱起来:“这样都比我高。”
四师弟低下亮晶晶的眼睛,稚嫩的声音说出吓破人胆的话来:“师尊让你快点上去,不然就要砍了你的腿。”
“别学那个老顽固说话。”李无思拽着他的鼻尖揉了几圈,直到红红的才松开手,低头看见小柯手里的鸢尾一时发了愣,蹙眉问他,“给我办这宴席,二师兄也来了吗?”
小柯拿起花,并不知道他语气的变化是期望得到什么回答,只是摇摇头塞进他手里:“二师兄不在,我总是学不会,只能在后院给你摘的。”
李无思平息有些快的心跳,释怀地耻笑自己一把,抬手将花插在自己的发冠里:“好,那咱们上去吃肉吧。”
恶人消失在街上,抬脚踏入琼露玉华台的门槛,外面的人才陆陆续续从隐蔽处跑出来观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边逗着小柯边走上楼梯,抬眸见圆台中央朱唇粉面,娉婷袅娜,两边都坐了不少人,看着面生得很,多都是没见过的。
“无思。”见他来了,堂上师尊便唤他,“过来。”
“自己去玩吧。”他将小柯放下,视线又环顾一圈,只是想再确认确认。
宋江桥身边早就替他留好位置,在整堂的正中间,这不是摆明了要告诉旁人,今日要他回来就是为了接手双极楼吗?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站在那迟迟不愿落坐,略施了小礼就贫嘴打岔道:“老蛇,几年没见,又认几个儿子了?”
说是老蛇,但怎的十几年也不见衰老,面容仍如三十,生人路遇,大抵也只会唤作个哥儿,不知修为实都千年。
宋江桥就伸出手指来点了几轮,假意回想一番,招招手叫他凑近来听。
李无思听话上前,被一把拽住衣服按在软垫上,师尊咬紧牙关骂道:“有你们几个不肖子都够我受的了!”
是二人动作太大引来许多目光,他只好立刻正襟危坐,向下面俯视而去,微微颔首示意,不敢丢了面子。
挥手将舞女散下,换上一批乐师,转而奏起夕阳箫鼓,曲调轻快婉转,但是李无思的心里越听越是难静。
“今日给无思游历归来接风洗尘,大家尽可以吃好喝好。”宋江桥摸着身边人的头,笑意盈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他突然转过头,“为师刚收了新弟子,特意同将拜师礼也行了。”
双喜临门是没看出来,李无思只能点点头,跟着其他人陪笑,是苦笑,满嘴说着恭喜师尊,实在心底里骂他收徒成瘾老顽固。
双极楼拜师极为繁琐,没几个时辰不会结束,要验心还要正衣,之后是叩首敬茶,最后训示。师尊要是打开话匣子得说到大半夜去,尽是一些佛门心法,可怖又催眠。
宋江桥对着侍从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有一人从旁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浅翠长衫云纹劲装,腰系双股深绿绦带,墨发以白银冠高高竖起,整个人清爽干练,走路似乎都带风,李无思自然也目光追随。
“晚辈朝青在下,向师尊以及各位师兄请礼。”他站在圆台前恭恭敬敬朝四面都抱拳,只是旁人都没怎么理他,自顾不暇地喝酒畅聊。
“这堂上除了我这个闲人以外,其他的师弟兄们都不在,师弟自然无须多礼。”
李无思这话只是说给宋江桥听,起身连腿都麻了,好不容易能起来活动一番,他走下圆台去,慢慢绕朝青周身转了半圈,好像在寻什么,终从腰带处发现露出条红色的线来,不细看很难察觉。
“为何一直看我,莫非是我身上有什么?”他行为太过古怪,朝青便问道。
“新师弟真是潇洒过人,方才楼下那个姑娘托我将帕子交于你,你可不要误了人家的好意。”说罢李无思将怀里包紧的暗器塞向他腰带,把露在外面的流苏挡住,拜师礼的时候身上装这么多暗器,摆明是在自掘坟墓。
朝青一摸便知,他哪里知道对方在替他藏马脚,有些警惕地用手按住腰间:“我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
李无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对什么感兴趣我不在乎,等会验心的时候可得好好表现,双极楼不收逆徒。”侧身凑过去压低声音,“特别是赤阳谷的小少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少年身上有股很香的味道闯入鼻腔,是木头还是花,跟席上的酒味混在一起有些分不清。
“若有冒犯还请谅解,我早觉与赤阳谷那些俗子觉悟不甚相同,对双极楼忠心耿耿向往之至。”
朝青的腰没直起来过,他看着也累,便用手在那人背上抬了一把。
宋江桥对他们如此态度都很满意,抬手说道:“既然无思在,那便由你来验心吧。”
唯有下面二人才知表面友好,话里明枪暗箭躲都躲无处。
李无思背起手差一旁的三师弟将验心盆从后堂抬上来,此盆里接的是双极楼后山的无根自来泉,传说只有忠心之人滴入鲜血后,血液不散方可入门,以示为双极楼的子孙后辈之意。
掀开桌面丝布,盆中泉水清澈见底,几条绘鱼印在其中栩栩如生。
“迦南,这泉水是何时换的?”李无思一手握着盆边,一手拉住三师弟小声问道。
但迦南只是摇了摇头,用手掌遮住嘴不让朝青看见:“你游历好些年都没动过,这次是师尊叫我亲自跑了一趟去换的。”
莫非是这老顽固也怀疑朝青存了二心?
“罢了。”大师兄从递过来的布包中取出细长的银针:“请吧,师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朝青恭敬地双手接过,在自己手指上顿了一会还是扎了下去。
看少主这般肯定是难过,李无思佯装看戏,将拇指放在桌角,用木刺划破。
“用些力气,小师弟可不能怕疼啊。”他走过去捏住朝青的手指,趁机用力,弄了几滴自己的血进去。
是中心不散,外围有些晕开,但很快朝青的血淡入水中,不留痕迹,只留下他的。
堂上男人大喜过望,赶紧起身下来看结果,盆中果然如他所愿,笑说一个字:“好。”
朝青按住自己的指尖,为何他的血会通过双极楼的验心测试,他分明真如那人所说生从赤阳谷……
李无思如旁若无人,双手深入盆中,将那一团血挥散开去,迟迟没有拿出来,任凭凉气源源不断侵入血脉。
老三看他如此模样,微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握住他的胳膊抬出水面,还是没忍住告诉他:“我找过了,他不在。”
“不在也好。”他扶住盆边的手指僵硬冰凉,慢慢往下滴着掺血的水。
这边朝青深深看一眼走去堂上的少年,带着复杂的情绪转身去备茶了。
本是三叩师尊,照着位置来看叩的却是李无思,他免不了内心烦躁,只歪过身子躲开,自知受不得这拜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朝青弯腰给宋江桥奉过茶,又端着另一杯来到他身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他给自己奉茶之时,好似摸到了手。
纵使心中多不悦,也暂且压了下来,口中茶水苦得要命,匆匆倒入嘴中生咽下去。
拜师礼除了训示之前均已结束,朝青按辈分入了座,在迦南的旁边。李无思趁着他师尊还没打开话匣子,抢先一步掩在茶杯下开了口:“你唤我回来,不会是为了叫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吧?”
宋江桥抿入一口春茶,眼睛没看他,问道:“怎么,这个位置有何不好?”
“垫下有针扎,如何坐得好呢,我可没有你蛇皮厚。”他意有所指,同陪着师尊喝了一口茶,冲淡口中苦涩。
“当初若不让你去游历,现在也不能长本事,学来一副伶牙俐齿骂我,为师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你该让我去无根泉。”李无思神色认真,盯着宋江桥的侧脸,又重复,“你该让我去后山把舟业找回来。”
“目无尊长,什么你你我我,要叫师尊。”答非所问,老蛇显然是要避过这个话题,不能正面回应。
“你接位的事是为师与众长老决定的……”他还未说完这句话,就被李无思打断。
“你叫舟业去守无根泉,地寒伤命,现在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老三资质不足,老四年纪还小,剩下负春,偷学禁术被你逐出门去,走的时候还带个晦气,现在你又招了新徒弟。这位置,挑挑拣拣给谁坐都可以,但不可能是我。”
一拍两散,争论也没有意义,李无思气在头上发作不出,想起身就走,一股无形力将他按住,如何都站不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凡事都得商量着来,为师不会逼你现在就坐,做做样子罢了。”宋江桥转过头,手中茶杯伸向他的桌案,青瓷碰撞,“过几日我要闭关历劫,双极楼事务繁琐杂多,还得靠你。若我就此撑不过去,这位置你想给谁就给谁。”
琼露玉华台后院空无一人,风卷不起地上的树叶,就拨动叶片在地上扎扎摇晃,刮出清脆声音来。
有人突然由后拉住他的手。
“师兄,怎么受伤了?”
小柯哭丧着脸,正抱着他不知何时渗血的大拇指轻轻呼气:“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李无思本就不疼,还是任凭他傻乎乎地吹,蹲下紧盯浑圆的小肚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老四,我这么久没回来,你有好好练功吗?”
“当然有,我也想成为师兄这么厉害的人。”
他有点怕痒,左躲右躲也没放开师兄的手指,把自己的小手比在师兄手掌旁边,小声问道:“那我要跟师兄一样厉害,是不是手也会流血?”
“当然不会,你已经是很厉害的人了。”但李无思只是盯着自己的指尖:“今天圆台里那个高高大大的人都不如你,以后就是你的新师弟,你可要待他好些。”
小柯突然想到什么直接扯过他的手指准备含进嘴里。
李无思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赶紧趁着还没沾到口水之前把手抽回:“你这是做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四茫然,解释都缺了底气:“我见那个师弟,把破掉的手指放进嘴里再拿出来就好了。”
“很脏的,下次不许这样,听见没有?”师兄的脸万分严肃,小柯不清楚自己何处又做错了,眼泪很快忍不住开始打转。
“老四啊,你怎么长不大呢。”总让楼里那帮老头子教下去,可能真的会把他宠坏。
小柯禁声,拼命将泪珠挤出眼眶,嘴唇翘起撇作个很难看的形状,一时间连呼吸都憋住,生怕好不容易抓住的师兄又要将他丢下。
“扎个马步给我看。”
孩子边抽泣边挺腰曲腿,动作标准一动不动,也是他为数不多觉得满意的地方。
“这个不错,打拳学的如何?”李无思后退几步坐在廊道横椅上,翘着腿开始考起试来,想看看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小柯到底学了多少。
架势挑剔不出毛病,他用手撑着脑袋,索性闭起眼睛光听每拳的力气:“刚刚那遍打的不好,罚你再打十遍。”
耳边咚的一声,听起来不像打拳,倒有点像什么东西插进木头。李无思猛地睁眼,头边红色流苏拂在脸上,跟鬓边细细发丝绕在一起。
看小柯还在努力练功并没有发现,于是拔下暗器藏进手心,又将他喊到身边用袖子擦干净满额头的汗水:“不要看轻自己,这不是很厉害吗?去里面休息吧,让师兄在这偷懒打个盹。”
现在此处就他一个人,或许还有一个,但是不重要,大拇指有些细碎的疼痛,他拿起暗器的刀尖扎进去将木刺挑出来,幸好方才没有让小柯吃进嘴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衣摆飘起盖住他的手指,两滴鲜血洇在上面宛若帕子上的荷花那般红粉。想着就有一面荷花帕子映入眼帘,是有人来还东西了:“李无思,你为什么帮我过验心?”
风吹掉帕子,底下赫然三根暗器对准他的脸,只要对方抬手,瞬时就能扎进他的眉心或者眼睛里。
“没上没下,什么你你我我,要叫师兄。”他慢慢将手里那支沾了些许自己血液的暗器塞回他腰带里,也不怕他嫌,学着师尊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
朝青的暗器离他近些,又保持着距离:“不可能。”
李无思忍不住叹气,靠在身后的圆柱上一动不动,好像在等他什么时候下手,也知道他想下手绝不会是现在。
“赤阳谷的那九人真不是你所杀?”
话说不到点子上,他看向即将飘远的帕子夹在石下动弹不得:“你们既然认定是我,还有何与我确认的必要?”
“待我调查清楚自会来杀你。”
仇家少主收起暗器,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隐回楼内,李无思捡起帕子拍掉上面的灰土,但脏了的东西依旧是脏的,就如无根泉水其中沾了血,不干净就会被换掉一般。
他将膝盖提来踩在椅子上,抽出扇子抚摸那一行题诗:“天下皆知取之为取,而莫知与之为取。帮你自然是因为于我来说,你还有些用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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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的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转身反而给他带起路。
大师兄于外格外在乎形象,可在无人之处却习惯性地低着头踩人影子。朝青分明已经轻车熟路,故在自己院前停下,转过身恰好撞上没来得及注意他的李无思。
“又是故意让我……”对方嘀咕着抬起头,意识到面前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赶紧后退一步给他让出路,“抱歉。”
打开门以后才感叹这新师弟的待遇就是不同,房间又宽敞又明亮,摆着许多古籍和瓷瓶,颇有一副老派气息。
“这是私院,不必过分节俭。等会叫三师兄给你配几个侍从,总是要比你在赤阳谷舒服些。”
坐在圆桌前,看他从怀里拿出一开了封的白釉点墨山水瓷瓶放入木柜中,李无思不免提了一句:“堂上奉茶之时,总觉得那茶与别的不大相同,是师尊叫你煮的?”
少主的手握紧瓶身,重新从格子中拿起来,走向他身边:“他喝的是春茶,你喝的确实不同。”
李无思接过,摘去红塞轻闻,只有茶香四溢,无甚怪奇,遂对着瓶口又抿了一口,果真苦入脾肺。
“你不怕我下毒吗?”朝青马上按住倾斜瓶身,阻止他继续喝。
他却耸了耸肩,将瓶子放在桌面,推还给对方:“下毒的机会既要给足,你不如告诉我还有几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日内……若寻不到凶手,我就不能给你解药。”
李无思若是怕死,也不会背着双极楼的名声出去游历,缓缓从腰间捏出把回途拾起的暗器,在桌上逐个依次排开:“你这个暗器又小又锐,捡起来很累。”
朝青终于明白,皱起眉头按在自己的暗器上:“李无思,你不是怕死,你这是在寻死。”
推开他的手绕过圆桌,恶人抬脚踏出门槛,打开扇子留下一味沉香。
“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
黄昏落入河岸线,孙舟业坐在船头高处一整天,伸手再也接不到橙金的暖光,体内的地寒气横冲直撞,仿佛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终于起身,将无用的扇子塞入怀中,缓步走入屋内去看画云,少年按照他的吩咐吃完了饭菜,现在正躺在床榻之上闭眼养神,也无谓揭穿是不是装睡。坐于榻边,想在师弟绳勒血痕上抹些散瘀的药粉。
香入人鼻,画云本还清醒,莫名困顿起来,随着他有些凉的手揉着,抗争不能,心烦地眯起眼睛:“熄了那鬼香,不然我把你的炉子也扔到河里去。”
“嘴不能学李无思,气不能随方负春。”孙舟业趁着就手重了些,佯装狠狠道,“到哪都要吃亏的。”
画云抽回手臂,坐起来爬到窗下,探身出去看了眼天空又回来,问他:“今个月亮从西边升起的么,若是我都得愧死了,怎还能从你嘴里连名带姓叫出他的名字?”
孙舟业不怒,只是沉声道:“愧不可赦,故不能死。怀疚而活,是为赎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明白却不明白,总打着哑迷徒增无趣罢了,少年摇摇头,躺下枕住胳膊不再理他:“对我说也无用,师兄还是早些送我归家,再去守你的无根泉吧。”
“回途逆流,是比来时要久,你且安心睡一会,到了便叫你。”孙舟业起了身。
话音落是前一刻的事,后一刻画云却睁开眼睛,偏过头才发现外面已然全暗下来,想来又是孙舟业在香中置了迷药,仅安神用,不致幻觉。
久违地没有做梦,一觉醒来都觉得浑身轻松,让人挑不起由头生气,徒增不安全感,画云在房中不见孙舟业,就想出去找他。
门一开,扑面河风叫他打了个冷战,船头空空荡荡格外吸引注意,于是抱着胳膊走过去,想确认孙舟业是否还在。
“冷就把衣服换了,我不是替你摆在桌边吗?”
声音自头顶来,画云失望地转过身,果然孙舟业坐在船屋顶上,正低头望着他。
“双极楼的衣服我不穿。”他脚踩在船舷,想提气一跃而上,师兄却先向他伸出了手。
省下力气回家也好,画云想都没想就握了上去,谁知接触到皮肤冰冷刺骨,像要吸取自己全部的体温,他立刻松开,收回身前用另一只手紧紧护住自己的掌心。
一时分不清谁才是阴魂不散的鬼,看他这副诧异的表情,孙舟业抬起的胳膊顿住,慢慢松了力气搭在大腿,无奈地笑道:“你还是自己上来吧。”
画云放下腿,怀着复杂的情绪跑回屋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舟业本以为是自己吓着他了,结果难猜的少年不出一会又折返归来,由下方掷飞来一条毯子,落处恰好在头顶,挂在冠上。
脚踩木杆蹬上屋顶,待他把毯子扯下来之时,画云也安稳落座在他旁边:“得了伤寒不能算在我。”
“我不怕冷。”孙舟业褪下毯子换给画云披起,并非是不识好意,“就这副身子,盖十张毯也是如此。”
“你走也有三年多,就没想着回去看看?”画云毫不客气把毯子搂紧,语气已经没有那么戒备。
师兄随手拨弄着手指,先不回答,反而问道:“师尊是如何跟你们说的?”
“无根泉是无根水,我们之中唯有你是金命,金生水可兴无根泉,也可兴双极楼。”他说着就嘲笑出声来,“这话你信么?无根泉只是没人守,又不是枯了,要生什么水?分明就是要压得你永无出头之日,诓骗小童还行,可我那时都能明白。但他李无思到了及冠的年纪还能信这话,难说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画云愤愤然,嘴里不停骂着,从师兄骂到师尊,又骂到双极楼。
“好一个金生水,就不怕把小泉生作大江大河,冲了双极楼这座蛇王庙。”
孙舟业听着看着,也不免被他的模样逗笑,低着头说道:“你还挺替我这个师兄着想,也不枉我最疼你。”
他挥挥手,把头偏过去缩在毯子里不承认:“你莫要戴高帽,最疼我的是我哥,我就是想替他骂一骂罢。”
风悄然止住,孙舟业张开十指,动作如同拨弦弄音,但无琴更未发出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姿怎是前后,既不像七弦也不是琵琶……”
师兄腾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安静,小声道:“有声,你再细听。”
话音刚落,画云果然听见一个宫角连音,只是见不到琴弦,就凑近去看,于月光之下,隐约在他指尖前端看见几道极细的银光,延伸入漆黑的夜中。
声音时有时断,又是若有若无,听不真切,远处鸟鸣和船下波涛轻而易举就能将其盖过。
突然孙舟业停下动作,或剔或抹续做短锁,挑后勾连七声打圆,手指仿佛用了些力气才将琴弦拨动,眉头紧锁面色渐起严肃。少息过后动作更加快许多,从前后之姿转为左右,左手指法除开搯起也更如镜像过的右手,画云勉强从此处看出他是双手双琴均弹散音,触弦短脆,互不相干。
正弹手臂愈向内收,即兴又不加气口,节奏急转而下,暴风暴雨骤然停止归入平静,最终握起拳头放在膝盖,手背冻得略微泛红。
看他两眼不放,紧盯了全程,一知半解地琢磨都是些什么音,狞着脸问:“你不会是花架子假把式吧?”
那头已然断了,画云伸手捻起垂在地上的一团琴弦,细若发丝几近透明又带弹性,这端仍旧连在他指尖,缠于指节中段,紧得有些瘀血发紫。
“与夜市中的偶人戏,大也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偶人与抚琴能挂上关系……”画云拉着细绳,他的手指便跟着动,最后抬手将弦绷得极直,像拨动真琴那般,还真能发出乐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人说过我这是抚琴?”他停顿一会,松开食指,细绳便划过画云的虎口,浅浅拉出几条险些见血的伤口,只是破了皮。
“我在杀人。”
察觉到根本不是二人之中使出的力气,画云吃痛赶紧放开,细绳收紧,只怕再晚一秒都有可能将手掌直接截断。
孙舟业知道有人已经识破他的偶人傀儡术,另一端有人拽着与他抗衡,叹了口长气:“鱼不咬钩,还偏偏要含着饵料,逗钓翁。”
皮肤被勒出凹痕,细绳只是维持着这个状态,并未有人要循弦而来的意思,他即使松了力气,对面却仍旧紧追不舍地向后拉,你来我往几番,感觉指尖略有些温热,他才低下头看去,红色的血液顺着染红的弦丝在他十个指尖汇集,洇在线缝中。
画云看着银光逐渐显露出赤色来,才惊道:“师兄你流血了。”
孙舟业摇头,跃下甲板又飞身上了船头,随着船向后行驶,那股细绳也已经到了不得不断的程度,他恍然明白对方并不是要试探他,而是要他前去赴会。
正如此明白,细线就断了。他抬起自己微颤的双手,将线端迅速解开,各留下一圈血印,生生勒入皮肤之下,可他没有受伤更没有流血,冻僵到无感的十指却带了连心的痛。
五里开外树影重重,亥时已过,该是农历三月十八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寂静无人的闻夕街还在沉睡,两位少年一前一后从城中各式屋顶飞跃而过,内力带起了毒素,李无思有点力不从心,气喘得又短又急,明显落后于吃饱喝足的凌青。
他停在城外某处高地,眼前一黑险些踉跄着栽倒在地,用指甲将拇指的伤口掐裂才勉强靠痛感收回神识,抱住身旁稍显粗壮的竹杆休息。
“早知道就饿着他了。”再抬头已经完全不见他的影,李无思悔恨地捶了捶胸口,待气顺得差不多,他高跃上竹子,靠弹力将自己抛起省了很多力气,在远处望见他那把明晃晃的剑鞘,提起身体往那去。
听见有人落地,凌青蹲在地上用手掌比划着已经不清晰的脚印,头也没抬:“你说要来看,怎么又这般慢?”
无应,只有人将手中剑拖在地上而来。
他马上把手搭在柄上站起,察觉到一丝不善:“谁?”只能稍稍后退,想引他从暗处现身,来者穿着夜行衣,头戴一顶长纱帷帽,在并不明亮的竹林中根本猜不到是谁。
此刻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处停下的李无思,抬头只见竹枝上摇摇晃晃挂着个不属于凌青的空剑鞘,周围空无一人。耳边响起很轻的兵器碰撞声,离得非常之远,只够确认方向,他不由得心慌一下,暗道不好,三步并两步急急飞奔过去。
两把剑抵在一起,黑衣人的帷帽上翻转而落的竹叶往前飘恰好挡住了凌青的视线,得空手腕一绕勾住少年的胳膊将他拉过来又冲着他的肩膀直出一掌,以退为进。凌青果断抬手挡下,冲击过大被逼着往后滑去,脚后抵住埋在土里的碎石头勉强站稳,将剑执在胸前,试探问道:“李无思?”
对方沉默不语,只是摇头,用剑指向不远处地上凸起的坟包。
同门都是少年剑客亲手埋的,他此时已经红了眼睛,杀气由手中之剑刺过来,狠戾且怒不可遏。
黑衣人侧身竖起剑柄死死顶住,剑锋一转滑过他的剑面往前半步,二人此时极近。林间有阵清风拂面而来,闻见其中夹杂的异香味,凌青由此更确认,此人就是李无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是你杀了他们?”
黑衣人明显身形一顿,打开弓步伸出左手插向他的脸中央。
凌青往反方向回身,提起剑由下斜削回,紧接着一道月光化作数道光影晃在眼前,每剑都比上一剑攻势更强,甚至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黑衣人使出极力接下,身体越退越低,最后以一种仆步下蹲的姿势向后仰,只差一些那黑纱就要滑落露出那张脸。如何都腾不出手来掀开,单手根本无法压制此人,就算现在双手也在被他慢慢抬起,为何会有人力气如此大,这样的动作还能使出力道。
他要坚持不住了。
“凌青!”
正主此刻才穿过竹林,抽出腰间短刀握在手里朝僵持不下的局态而来,引两人都转过头去。
凌青瞬间呆住,于他眼里,帽纱滑落露出对方大半张脸,眼睛紧闭,皮肤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紫,分明就是个死人模样,在夜中分外骇人。
手上一时失了力气,被他得空站直身子,长剑一转从身前滑过半圆形的弧线,凌青弓起背躲过,提膝以二指贴住剑面贴着他的剑势从右划到左,然后往前一推。
迟来的救星跳起借身旁一株竹树抬腿朝黑衣人的侧脸踢来,对方见又来一人只好丢下眼前的敌人后退两步,转向李无思。
这把踢了个空,他赶紧收腿落在凌青面前。第一反应是看他有没有缺手少腿,凌青若是殒命于此,只怕朝青会全部算在自己的头上,更没有人能证明他的清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凌青拽紧他的胳膊,实是愧于自己看错了李无思,语气忍不住带上一股淡淡的委屈,软声问:“你哪去了?”
这傻子一刻不见怎还撒起娇?李无思略有心嫌,顾不得想原因,背后还有个棘手的黑衣人还得先解决。
“此人或许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方才使伎俩引我二人分开这才耽误了。”他将短刀握紧,准备应战。
黑衣人的力气仿佛用不完,二人一齐也不一定能抵挡得住,李无思体力消耗太多,身体本就已经虚弱,若是全力对抗他能拍着胸脯多几分胜利的把握,可是现在他仅能靠蛮力,努力保持内息的稳定,暂时压制毒素,他目光一晃生生接下从天而降的剑来,逼得单膝跪在地上,五脏六腑均被剑气所伤,剧烈疼痛。
极其古怪的黑衣人分明已经打了许久,气息都没有外露,更没有任何疲劳之状。
凌青从他背后来,被对方迅速回身挑上,斜劈又没有砍中,本就已经拿不稳,结果剑柄将手震松,剑脱手而出扎进背后的土地。
李无思有些站不起来,乱中生稳,脑海迅速闪过一丝想法,忙吼道:“跑!”
见凌青手里已经没有武器,说不定能一箭双雕,黑衣人决定先丢下他去追凌青。
地上人提着一口气费力爬起,轻声道出真相:“傀儡术……”他浑身一热,不知何处来的力气将地上的长剑拔出,朝那二人过去。
凌青回头,黑衣人与他不过五步距离,眼睁睁看着那剑就要落下来,吓得赶紧闭起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剑气莫名消失,傀儡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眯着眼睛瞥见李无思举着自己的剑站在黑衣人身后,眼前场景就像暂停了一般。
“有头无脑!我再晚来一步你就死了。”
李无思上前把剑送回他腰间的鞘,脸色非常难看,走到黑衣人前面将帷帽掀开。
果然是傀儡。
双极楼,腾蛇独创的傀儡术,就算是他也觉得太过残忍,需要将活人身体通体划开,将全身筋脉挑断,再埋入特定蠹虫,待其中众虫结出物绕作一条弹性丝线,抽出线拧成一股作为支撑,便能用内力在远处操控尸体。
凌青还保留一丝戒备,握着剑柄问他:“怎么不动了?”
“我已经把傀儡丝切断,他本来就是死人。”抬手轻轻一推,那黑衣人便像木偶那样倒下去,四肢不正常的以诡异角度弯折。
“傀儡术?”凌青蹲下来看着尸体不禁叫了声,甚至语气带有兴奋之感,“我刚看见这张死人脸,其实有些怀疑,但又不敢确定。”
“你都看见了为何不同我讲?”
李无思走上前,从黑衣人背后扯出一缕打了结的细绳,断处不知崩断在何处,于是拽起凌青的领子,冷冷说道:“起来找傀儡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领口收紧,赶紧胡乱晃着胳膊拍掉那只手,见挣扎不动上凑着小声埋怨,“情况紧急我没想到……况且是你们都是双极楼,我还怕你跟他是联合起来对付我呢。”
余光闪过道微弱的光在逐渐远去,李无思来不及考虑,用脚捻进土中踩在线头上,拾起来就扯住了这端,感觉对方也在发力试图从他手中拽去余下唯一的线索。
傀儡丝可以传声,他沉下气轻轻唤上一句:“舟业?”细绳先行一抖竟发出乐声,险些从手中滑去,赶紧又拽紧,双手扭转,在掌心紧紧缠了几圈,顾不得细处割人。
若是孙舟业真的还活着,又怎会与赤阳谷有仇,还要守株待兔,杀人灭口?
他哪敢循着丝线去,怕这最后一缕希望也覆灭,只是拽着不肯松手。
“怎么了?”凌青看他不动便问道,“要我替你去追吗?”
“不必,他在暗,远高我们之上,我先去看看情况。”他先拦住这个莽客,自行跃上一株竹,从高处往下俯视,却也恨不够高,丝线延伸进远处,看不到尽头的操控者。
感觉手中傀儡丝一松就立刻收紧,轻轻拽着他,就如同此刻是连结着地府与人间的唯一途径,掌心已经被划出伤口,血顺着细丝往下流。
终于对方不再放松,而是扯得极紧,并且愈来愈紧的时候,也算是有了些回应。
李无思运了内力,逼出有些泛黑的毒血,低声说给对方听:“三日内来找我,自会给你解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若对方不是孙舟业,傀儡师缠处易伤,碰到必会中毒。
若对方是孙舟业,那他便要将这根傀儡丝化作红线,天涯海角也要缠住他,就算是死也不能逃脱。
只是一味不愿松手,绷得太紧,最终还是从细处断裂,李无思愣征片刻才忍痛解下手掌已然勒入皮下的细丝,卷成线团塞到腰带中。
“孙舟业,你不来找我,我只能寻着法子去找你了。”
他背起手跳下原处,朝青赶紧前来问他:“知道是谁了么?”
李无思摇了摇头,俯下身子想认傀儡的脸,觉得面熟但并未想起是谁:“对方是有备而来等你上钩,暂时不能断定,傀儡术虽是独创,但现在也不是独门,不排除其他门派想嫁祸于我,特别是处在朝青这个风口浪尖。”
凌青觉得自己思路太过混乱,也不能全听他说,摸了后脑勺:“所以你的嫌疑还是不能排除,待我回去和少主商量过后,再说吧!”
“随你。”李无思白了他一眼,救命之恩不报答也罢,还反咬一口,冷笑着说,“双极楼鱼龙混杂,明日我会安排你们在安全之处见面,今夜你先把他带回去,在我后院继续委屈上一晚,共度良宵。”
朝青点了点头,大大咧咧倒也不在乎这个,伸手将傀儡背在身上:“如此也好,多谢。”
恶人没噎住他,听着觉得讽刺,哭笑不得,转身提起身体踩在弯曲的竹子上,低头对他说道:“谢字就免了,正好我还要问问你家少主,赤阳谷是不是都出白眼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月十八丑时已过,天还没来得及亮,已经虚脱到极致的李无思也不想再带朝青去厨房吃东西了。
“我不绑你,希望你能识相点,乖乖在这待着。”
凌青放下傀儡,转头便看见李无思面色有些惨白,嘴角溢出血流,不由得提醒道:“你受伤了,在吐血……”
“与你无关,只是毒劲上来了。”他用袖口擦去血渍,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不是白眼狼。”早上还说要报仇的剑客终于摸着自己的脑袋跟他道歉,“明日我会先去跟少主讨解药给你。”
李无思撇嘴,朝青必然不会相信,反之肯定又会来质问他拐骗凌青险些送命,抱着胳膊说道:“没必要,解药我自有办法。”
想示好但没示上,凌青把头垂下去,见他走出柴房打算将门关上,突然又拦了一把:“那我以后请你喝茶,没下毒的那种。”
李无思毫不留情把门合起,险些夹住他的手,再将如意锁扣好,隔着窗纸传入模糊的声音。
“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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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自散宴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一纸文字令人甚是烦躁。
李无思撩水洗了把脸上的血,再将脏衣换去,原本打算睡下,谁料余剩的毒素比睡意先行到来,如同大石落在心口堵得窒息,他鼻嘴并用努力喘气勉强够用,肋间比手伤更疼痛难忍。
由外吹来的风带着股植卉的爽朗,他在竹门边靠缓了一会,置换肺中浊气,松开腰带随意在身侧系上结,袒露出胸膛来释压,床上的极霞云锦金丝被几年没摸过,都快忘了是什么触感,没把握能用这副病躯把它暖热。
屋顶青瓦碰撞,他后退几步抬头去望,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深夜闯进他这来。
侍卫轻身而落,注意到李无思双手的勒痕,虽不明缘由,却仍跪下来主动请罪。
“属下来迟,请主人责罚!”
李无思盯着此人看了许久,一步步走上前,顾不得伤口又裂,拽住衣领强迫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瞪着眼睛问道:“降嗔,这几日又死到哪去了?”
“属下是双极楼的总护,本就应当是护人为本。”降嗔面色如常,表情有些淡漠,丝毫没有愧疚。
“放屁。”他松开手,随便一挥就精准打到降嗔的额头,“人影都不见一个,你护的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侍卫膝盖抵在花圃散碎又尖锐的石粒上,李无思踢他一脚,转身回屋:“别装了,快起来吧,免得让我落人口舌。”
“自然是谁需要护,属下便去护谁。”
大概也是见四下无人,降嗔立刻站起,拍了拍裤上的灰尘,赶上一步抢先坐到他的椅子,自顾自从手边拿过茶杯灌入口中。
书案堆砌着一沓备取的学徒名单,从中挑选些优良的,便可拜入李无思的门下。尽管他根本没做好为人师表,教书育人的准备,奈何宋江桥一句做做样子,他就真的得做做样子。
降嗔边抿着水,边随手翻着,拿起毛笔来勾勾画画,很快一本上的学徒全叫他涂成黑团,甚至都没过李无思的眼。
然真正的未来之主靠在案边,拿起砚条开始细细研磨,主仆二人的位置都颠倒起来。
几本名单又被扔到地上,李无思控制住想要抽刀的冲动,眉尾隐隐跳动:“你还真是不客气,我何不把这楼主之位让给你。”
“我倒是想,只可惜……”降嗔换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背上挪了挪,欲言又止,吊他胃口。
李无思坐在桌边,左脚踩上他另一手边的雕花扶手,阻止他再于自己收徒的要事上捣乱:“可惜?这位置于我来说可有可无,你放心坐。”
侍卫睁开眼睛看向头顶的梁架,偏过头对着李无思:“可惜我整日匆忙,不能被一张椅子困住手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拉过少年那双令人难以忽略,往出渗血的手,对着烛光扒开伤口细细检查,久违地正经起来:“伤这么重,你还没死?”
李无思摇头,只是扬起下巴,忍住疼痛咬牙切齿地回答道:“他们是对赤阳谷,又不是对我。”
降嗔顿了一下,抽出纱布撒上药粉,对着伤处按下去,缠得里三层外三层,像个初学者包出的粽子:“最好离那些人远一些,以免惹祸上身。”他突然咧开嘴角开始笑,跟少年无比痛苦的表情处在两个极端。
“你个虐待狂……”李无思倒抽一口气,自觉比不上他内心阴暗的三分,“傀儡丝就在我腰带里,你倒是拿出来看看,是不是自家人。”
他松开少年,到底是有些失态,立刻握拳贴在下巴上挤压喉头清清嗓子:“看了也没用,蠹虫产丝又不认主,断后不留痕。”
李无思伸出小指把腰带里那团理不清的细丝勾出来,上面还沾有一些干涸的血迹,移开视线慢吞吞开口,声音有点稀里糊涂:“它不认主,可我认。”
“小子,思春过度可就是痴心妄想。”降嗔知道他此话何意,用名帖挑起线团放在烛火前,很快就被点燃,迅速向上燃烧不留灰烬,他不禁提醒道,“这人也想杀你,不一定是他。”
“舟业想杀我,至少证明我还有一条命可以给他。”他斜斜侧身躺在桌上,手臂平稳撑住脑袋,另一只手捏起根沾了新墨的毛笔叼在嘴里,有些模糊不清地念纸上文字。
“文善诗书礼乐,武能刀枪剑戟……见过这般的,其他就很难入眼了。”
字字句句没提人,又笔笔画画都说人,他趴在长纸上,歪歪扭扭在空白处提笔写下几行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降嗔斜着眼显得满不在乎,却在仔细辨别他的字迹,冷哼一声。
“移舟水溅差差绿,倚槛风摆柄柄香。多败运命折得快,雨中再无两心同,不能盖鸳鸯。”
李无思把脸靠在手臂内侧,心绪不宁地回想那人的面容,却只能想起他绘扇的时候,如何也不肯给自己解释那句诗的意思。
“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后来他明白了,一锤砸在桌上,毛笔落下去滚出几滴墨点,洇在纸中:“你是他舅舅,总得在我被人毒死之前,告诉我他在何处。”
身前空落,侍卫已经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鄙夷了颓废的主人一眼:“会给你弄到解药的,别死早了。我去护了小邪佛,还是那么闹腾,怕他半路跑了,其二人走水路,今明两日总该到了。”
“方负春要回来?”李无思实在是想不出原因,也难得提起兴趣,立刻撑起身体问起。
侍卫收起表情,跃起翻身上了房梁,蹲在檐边左右环顾一圈,定睛在院外的老树后,那抹不明显的黑影。
他没继续说下去,李无思也不能追问,缓缓下了桌子。
“那大少爷可没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传来一句不是很清晰的声音,混在风中越过头顶,李无思三步并作两步追去院中,已然看不见他的影子。抑制不住内心欣喜,也难顾形象,只得冲着他离去的方向大喊一声。
“这事成了以后你就是我亲舅舅!我给你养老收尸!”
降嗔靠在一墙之隔后,伸出食指堵住自己的耳朵,生怕听见这句话沾上晦气。
“我哪配做你的舅舅啊……”
他叨念着想起本职工作,从腰间抽出长剑夹在臂弯之中擦过,挑出一个剑花来活动手腕。
“属下也算是以德报怨。”
隐去气息轻轻落在树前,后处阴影一闪,速度没有他快,朝青刚见侍卫已经离去,正准备朝李无思院中质问,只是露出半边身子,就落下长剑抵在肩膀。
“他累了,需要休息,有何事皆可告知,卑职代为转达。”
朝青转身,看见面前人身着圆领长袍,外披赤色鹤氅,宽缘边未见绣物,就展示威严来说过于素了一些。
“两日前与人相约,夜中相见探查我赤阳谷九人之事,好还李无思清白。结果一来二日皆不见踪影,明日便是第三日了,为人可见一斑,总不能是故意看本少主的笑话吧?”朝青说着,倒自己先笑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戏看到自己身上。卑职堂堂君子,怎会忍心让您久等。劳烦少主移步,我们换个地方。”
银光闪过,降嗔的手留下一抹极快的残影,霎时将长剑从面前划出,聚气定于下路,侧身往斜上方挑去,剑尖直指对方的脸。
朝青眼见他先行动手,抬起右臂微曲用手腕下砸,生生将他的剑接下,没有鲜血四溅的场景,只发出叮当一声,原来是打中他袖中那枚暗器,利刃划过横剑身抵住剑柄,往前只一步,手肘折起,已经贴上了降嗔的颈部。
朝青侧目才反应过来,长剑其实只是划过,并不打算碰到自己分毫。
二人速度之快,直到现在身旁的树叶才反应过来,纷纷随着迟来的风旋落下枝头。
降嗔只想一试他,收起剑利落后退。这就看见他手里小刀贴在手心之中,根本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多有得罪。”侍卫抱拳,明显感觉朝青这一击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下,遂也放心下来。
朝青背起手,不着痕迹隐去暗器,按揉被击到的麻筋,一时间也使不出更多的力气,如若二人就此打起来,只能勉强一战。
“刚刚有些新的进展,既然李无思已经休息,希望总护能随我前去看看。”
院外的闹够已经相继离去,院中的李无思却辗转反侧,入了噩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春日不同,要更冷一些,冷得他拉紧了胸前敞开的衣领。
视线上升,他好似在半空中看见自己正坐在一座桥的围栏上,看着手里亮起的东西,上面清晰地写着农历三月十七,子时。
“明天需要你帮我搬个东西,没几天了。”他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东西……”李无思分明记得今日是三月十八,刚问出口,那人却突然跳了下去,水声沉重,砸在他的心窝之上。
身体有千斤重,连腿都无法抬起,更别提自救,只能看着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近,垂直地落了进去,甚至不能挣扎。
李无思心底里莫名冒出了解脱的想法。
窒息感只持续一瞬,很快他就在山脚下某处草丛中睁开眼睛,并非是梦中梦,而是清明梦。
斜斜走过草长比腰的小路,李无思拨开雾霭,只有踩踏的落叶时不时发出折断的脆声,他耳朵又灵,一脚一脚踩得十分轻。
风声朝他直直过来,冷意由脚底而生,正要到背后才猛地回头,目光所及之处不见来路均是一片漆黑。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从林子里出来,月光豁然开朗,照亮面前破破烂烂的庙门,自右而左高悬三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万应寺”。
他刚抬手,庙门便自己打开了,里头树影婆娑,不知是野兽还是山鬼。
四方的院子没有烛火也没有灯笼,正中央摆着个香炉,一把香正燃过半,火光忽明忽暗,独有几只小蛾绕圈飞舞。
没等看清其他地方,身后突然响起冷冷的声音:“施主,你是来许愿,还是还愿?”
见一矮小和尚正将庙门合上,转过身露出消瘦的面容,下巴极尖,胡须银得发亮,微微颔首随后一笑,微黄的牙齿就显露出来:“等你许久了,快请随我来。”说罢他拿起一旁的烛台点燃,从左边的月洞门走了进去,速度极快。
李无思不知怎的身体不受控制,三弯两绕也勉强能跟住他的影子。
“相逢即是有缘,我万应佛就在那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本没太注意那边,现在却突然发觉多出一座大殿,檐下挂着惊鸟风铃,随风轻晃,叮叮当当好不清脆。
僧人往他手中塞入沓金纸,推他踏在殿前的石阶,轻轻推开门,一下子就对上了金塑像的眼睛。
莲花宝座雕的极其精美,上有六臂佛坐立,左右各有童子手持日月长杖,庄严肃穆,细瞧之下,原是一兔一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佛前不可多想,怕是不敬。
李无思将放在地上的金纸引燃扔在铜盆里,火光比烛台亮了许多,整个房间看的也更加清楚了。
此刻殿内就只有他一人,仿佛偌大的寺里也只有他一人。
屋门紧闭,却有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将铜盆里的金纸吹灭,他低头看向铜盆,方才放入的金纸丝毫没有燃烧过的痕迹,每张上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同样的红字:
“求甚?”
李无思下意识想到孙舟业,便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安得鸿鸾羽,觏此心中人。”
话音刚落,金纸又重新燃起来,橙红的火光中由内而外转为青绿色,一眨眼的功夫就烧完了。
甚是诧异,他再看佛于之前唯一不同,似乎带着层浅浅的笑意。
“山上万应,应万下山,求得通盘,求得通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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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应。”
马车在碎石路上免不了摇晃颠簸一下,随即被稳稳停在寺门前。
车内的人咳嗽两声,许是身体不太好,嗓子哑道:“为何停下?”听着细又不尖锐,柔柔似根软了的针戳在人耳朵里。
旁边一约莫十五六岁的丫头走上前,隔着小窗上的竹帘,低下头恭恭敬敬回答:“回主人,这便到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来一阵风,轻飘飘撩起帘子,让人看清楚了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宋江桥的脚落了地,似乎是很久都没有接触皇宫之外的空气,身体都舒适许多。
早就接到陛下御旨,万应寺的方丈和监寺便早早在寺外候着了。
“万应寺众弟子在此恭迎宋大人。”
来者不是端着架子的人,赶忙上前搀起方丈:“我佛慈悲,皆是佛门弟子不必如此生分,只是日后多有打扰,还请方丈师父不要责怪。”
方丈双手合十,也轻念一句阿弥陀佛,领他进了寺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寺庙中只是匆忙了几日,这位新来的大人仿佛都是孑然一身,在世间了无牵挂,风不带来雨不带去。
他未回自己的房,一如往常登上山腰,那边有座孤亭,由上自下俯视去,也能隐约看清山脚下的花林城门,白日里热闹非凡,夜晚也高楼千灯。
平日无人的亭子,今儿个却有和尚在低头看书,宋江桥远远一望,只觉得有些面熟。
和尚年纪应该不大,不到二十岁,让人一眼无法忘却的是,那一双清澈见底,颜色稍淡的眼睛,与众不同。他嘴唇经常抿起,又格外沉默寡言,颇有些久居高山不问世事的清冷。
原是先前见过一面的监寺。他也无意打扰,只是屈身在另旁坐下,靠在梁柱上看着近处青山隐隐。
“这处风景甚好,可惜鲜有人来。”倒是监寺放下经书先开了口。
宋江桥点头表示认同,却问了一句:“师父,你们终年于此不会寂寞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似是手中的古书亲自开口说起话那般,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有回答,但宋江桥能听懂。
读完法之后,监寺才合上经书:“贫僧之前见大人将仆人都遣散了,就不怕寂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宋江桥笑了笑,“我本宦官,应是身前身后空。”
对方闻言,只是摇头:“先是人,才是宦官。”
宋江桥听到这句话无言了片刻。
“先是人,才是宦官……若是能做人,谁还做宦官呢?”他凝在脸上的笑容略带苦涩,恐是不能说自己的真身。
监寺只是闭着眼睛又轻轻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去。
他赶忙叫住他:“还未问师父法号。”
“贫僧法号,法照。”
法照的背影绕过山路消失在视野里,宋江桥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他如何讲他退下朝堂来到万应寺中,只是想要问一问这里无所不能的通盘佛,自己应该如何才能做人。
兜兜转转走回寺里,大殿前门虚掩着,宋江桥便上前去推,里面空无一人,只看见个空的蒲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里应有人,他如此觉得。
所以径直进去缓缓跪坐了下来,抬头看佛的话,会感觉那个角度的佛异常慈祥,好像无论你许下什么样的夙愿,佛都能帮你实现那般。
“山上万应,应万下山,求得通盘,求得通拚。”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对佛说什么好,闭上眼睛静静捏着佛珠,在思想里犹如进入无人之境,普天之下只剩他与佛。
瞬时他偏过头,看见了同样跪在这个蒲团上的法照,肃穆又虔诚地念着什么,执未敷莲合掌,指节就像竹节一样微微凸起,又笔直如松,偶有几根淡青色的筋脉蜿蜒。
若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不想去开口了解,只感觉周身从未如此清净。
宋江桥很想问问法照,有没有一个人曾经说过,他就像神佛下凡那样脱俗出世。
难料这神佛是真,下凡也是真。
破门嘎吱作响,阻隔着人世长久的寂寞。
宋江桥重新伫立于这所旧寺,心绪前所未有的复杂,僧人信众们早年间大都散去,他无需向人示意即潜入,大殿的门紧闭,需要一些力气才能推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扑面而来的是朽木夹杂霉气,陈年的味道浓烈,让他忍不住遮住脸咳嗽一声,挥手散去空中浮尘。
漆黑殿内沐浴残余月光,架上的通盘佛金身还散出一层淡淡的荧蓝,原有法照替他打扫,而今也落了蛛网。
蒲团糟烂,随着宋江桥跪坐的动作裂成布块,他丝毫不在意锦衣华服沾灰,用手撑着膝盖抬头注视佛像,仍觉得他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般想着,眼前的光缺了一大块,漆黑的人影由背后而来延伸往香案,最终与像重合,遮去佛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头闭目,静静地双手合十,不去期待身后究竟是人,还是他求佛,得偿所愿的幻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熟悉的声音响起,宋江桥忍不住皱起眉头,指尖微不可查地收紧。
“宋大人这近二十年,可算是想起贫僧了吗?”法照边说着边走到蛇妖的身边,语气有些落寞。
“如实知一切有为法,虚伪诳诈,假住须臾,诳惑凡人。”仅有的信徒也并非完全忠诚不渝,他闭着眼睛,轻声念道。
法照就站在旁边,连满身的香火味都同当年一般,似乎是侵入了灵魂,永远都是如烟虚无缥缈,难以触碰。
“可宋大人不是凡人,贫僧骗不得,也救不得你。”那人由右处缓步至左处,手掌抚在宋江桥的后背,“何必苦苦自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江桥一反常态不与他争论,固执地跪在他金身的前面,却不肯睁眼看他的真身。
“化乐,此去最后一天劫,我会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等同于离别时说的再见。
化乐突然半跪下来,伸手环住宋江桥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肩上:“求佛便是,你的所思所想就算不露唇齿,佛也能听见。”
他只想听宋江桥求求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为何此人想见他最后一面的念头竟能胜过活下去的希望。
“宋大人,你可知贫僧也想一求,求你……”他紧抓蛇妖衣领,语气从问意转为旨意,贴在对方的耳边,普天之大唯二人听得。
“缠我。”
宋江桥猛然睁开眼睛,紧贴后背的人并没有消失,那双手依旧清减,在虎口凹陷处,有一颗红痣,是法照往年头疾复发,他用银针灸过的八邪穴。
化乐抬起胳膊,牵住他略有放松的双手,硬生生从两侧扯开,决绝起身。
“大人是妖,禅心不稳,贫僧以后再难教你佛法。”语毕,随着一阵脚步声离去,周遭也安静下来。
他盯着自己的手,感觉还残留那人掌心稍凉的温度,自嘲般与案上的佛像说道:“禅心可修,只是我对你从来都不存禅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受月光普照,赫然发现佛目已不是半睁,竟是完全闭上,不再看他。
心动者生变,多欲者毋求。
此刻终究心头一震,他求的不是佛,而是法照。
循着气味到了自己熟悉的旧院,看见化乐正站在不远处的梅花树下,用手贴着树干,仍旧格外消瘦,与记忆中僧人不同的是,他续起了头发。
宋江桥经常猜不准他安静的时候会想些什么,怕问起来又是些听不懂的佛言深意。
“你没走?”
化乐发觉他已追至自己身后,倒是没有想到这,转身朝他解释道:“贫僧只是觉得这晚梅期短,掉得太快,格外惋惜,想再看几眼。”
宋江桥迟疑片刻,又讲起法来:“法照曾说缘生缘灭,为因果业报,自有定数,你我也无法改变。”
对方一愣,抬腿走近,听出这话的意思,于是问他:“宋大人跪在大殿甚久,可是想通了要求什么?”
他没否认,确实于生死后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只悟出,替人求也是为己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在向我求我,还是向我求法照?”化乐的情绪有些恍惚,知缘起又难承性空,凡夫所行而非圣贤,自诩邪佛天魔到头来又生出人性。
“我是怕我妄心毁你修行……”
化乐很快开口打断:“够了。”
原是根本没认清他此刻是法照还是化乐。
说罢,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呼出胸中难甘:“贫僧如已是破戒不净心,你也希望贫僧离诸欲,不住相吗?”
“不希望。”宋江桥偏过头,直视那双眼睛,“惋花短暂,更惜之缘浅。法照,你我这段是无法更改的孽缘,我也想向他求你。”
法照蓦然释怀,于是缓缓又近一步,发丝先贴在宋江桥的胸口,垂下来勾住腰带:“我本就是人世间的凡夫俗子,大人缠我,不算渎佛。”
可惜那神佛是假,下凡也是假。
团团热浪朝天空升腾,铜壶里倒出雾气,吹散原来是柱烧熟的热水,冲起茶叶在液面打着旋,像湖面一叶孤舟,缓缓展开沉入底部。
怎么浑浑噩噩被法照带到屋里,宋江桥并不太记得,喝进口的是茶,却莫名醉意难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他二十年前就已经向法照求过。
——
那一年冬三九的山腰风厉霜飞,宋江桥掩在呼啸声下,闻得外头有些不寻常的声音,觉得穿鞋太麻烦,于是赤着脚走过去打开了门。
外面早已是满眼素白,昨日雪下了一整夜,踩在上面发出厚实的闷声。
“宋大人。”
是法照在外面扫雪,实是巧得很。
“说了许多遍了,可以唤我江桥。”宋江桥披了件斗篷就懒懒倚在门框上,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不如最初那样尖细,与普通男人无异,时常让人忘记他曾是个宦官。
“不习惯,就还是叫宋大人吧。”
谁也拗不过法照,这个家伙简直是块石头,偏偏是长了嘴的石头。
他走到院中央,衣摆沾上雪水,颜色深深浅浅,像绘上的远山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今日有空上我这来,是要讨论佛法,还是邀我看风景?”
一树腊梅开得正艳,雪压枝头,把花瓣打落在地,白中点红。
“不讲不看,就不能上你这来了?”法照说着,手中的扫帚却没停,木枝刮擦露出的石路,是不刺耳的沙沙声。
宋江桥蹲下来,在他身后把石路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回答道:“自然不是。”
“是听心姑娘叫贫僧来的。”
听心是伴着大人出宫的贴身丫鬟,所以百思之下宋江桥在城里给她置办了一个药膳铺的营生,平日里不怎让她来看望。
“这丫头倔,只要不让她看我,她便寻着法子找你来,下回可别依她了。”
宋江桥是不想看见法照扫干净的地方仍有落花,可无论再怎么捡,头顶还会有新的花瓣落下来。
大概是见他有些忙碌,法照便放下扫帚过来帮他。
这一过来便看见他赤着的脚:“宋大人的身体可不如外人所说,体弱多病,走两步都需搀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外人还说我什么了?”本就是个归隐的借口,宋江桥撒过的慌太多,自己都记不清,头也没抬。
法照挖开一处泥土,接过他手心中枯黄的花瓣:“外人没有说,是贫僧所说。”
“我这叫沾沾地气,你不懂。”
花瓣凑巧落在法照的海青衣领,宋江桥伸手帮他拿了下来。
叶片分明还新鲜,却要在寒冷中逝去,就算感到格外惋惜,却又觉得无力。
他突然背过身偷偷把花瓣塞进自己口中。
“看你面色稍差,是在寺里睡得不好吗?”替他做完之后,法照终于问了些别的。
宋江桥皱着眉头没说话,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是唇齿间的花瓣细嚼之下有点苦涩。
“如果睡得不好,贫僧可以每日来你这与你讲法。”
“不必了。”他急忙摆手拒绝,上回他和法照讲法,在山腰上的亭子里睡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天黑才叫醒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苦涩逐渐从舌尖蔓延,混合植物独有的幽香,充斥在整个口腔里,沁入喉咙深处。
“我执,是痛苦的根源。”他想起什么似的,不禁问道,“何解?”
法照侧过头来,微微朝他笑着,虽然不带嘲弄,但也多少会引人误会:“方才不是说不想讲法?”
宋江桥悻悻地闭上了嘴。
“世间万物,放下求我的执念,才能解开痛苦。”他伸手抚摸这一棵梅花树,细细解释,“就像花,只有放下对盛放的执着,遵循规律凋零,才能成为自己重生的养分,是轮回也是因果。”
“那从一开始就没有执念。。。不惧怕凋零,之后还会痛苦吗?”宋江桥反问道。
“实在很痛苦的话,大人可以和贫僧论。”
他很聪明,宋江桥不愿与他多说,法照那双眼睛就像能看穿他的内心,每说一句话都是担惊受怕。
“梅花真是在太苦了。”他说的是味道,如此不可言宣。
等宋江桥决定要站起来的时候,脚几乎整个都被冻麻,他只好直接靠在树旁席地而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地气已经沾够了?”
“够了,再想沾的话,地气就要把我的脚带走了。”他互相揉搓通红的脚趾,试图让它们暖和一些,并不感到痛苦,而是稍稍有了些做人的实感。
法照很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出口,只是同坐在旁边,把他的脚裹进自己的袖子里擦拭,尽管这样可能会弄脏居士服。
他其实很想说,让宋江桥不要沾地气了,也要沾沾人气才行。
宋江桥看着有些出神的法照,初见之时,此人之单薄好似一把风就能把他吹散,飘去空中。
“你腰上应该系个东西。”
“什么?”
“风雪要再大些将你吹走,我得把你拉回来。”
缠他,是尾顺着大腿而上,贴着胯骨由腰间而去,足足缠了四圈,拉佛入尘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宋江桥缠得太紧,直到法照有些呼吸急促,都归咎于二人似吻未吻产生的情欲。
整个人都靠在榻上的桌案边,腰下又是蛇尾,怕搁疼他就伸手往上拽,摸到不同触感,是腹部有些瘢痕,那片几乎已不生鳞片,他异样地探头看了一眼,用指尖摩挲着。
宋江桥气息下沉,抽出手阻止住他的轻抚:“我曾拔过伤鳞,无碍……”
“疼吗?”法照拉过他的胳膊重新放在自己腰上,双眼柔和地望着他浮红的脸。
他摇了摇头,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在衣服内越伸越长的尾上:“已经痊愈了,不会疼。”
身体经过一番紧缚,手也逐渐发热,贴在他颈部,以眉目柔情勾人,却等了许久也未曾吻过来。
法照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主动向前含住他的唇,每勾起一次下巴都逼得他后仰一些,总不得要领,讪讪开口埋怨道:“你我二人可是在交欢,光这样怎够……”
尾端鳞片细小,实际柔软如人肤,钻入腰带划过身下,还不等他说完,已经缠上性器,不停揉动刺激着,很快就硬了起来。
宋江桥有人之七情六欲,说起来还是在他在山中修仙道千年,莫名有一日醒后悟出的。
山间忽来狂风暴雨,顶开深林见一瀑布,最高处几乎不见,隐在乌云之中,犹如从天界落下。
滚滚落下几阵雷声,他在破庙的残垣断壁之庇身处,从梦中惊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日是由头,得见巫山云雨。
一阵心悸尚留于胸,宋江桥解开法照腰侧的系绳,从布料交叠处将手深入,挑开蔽体的亵衣,露出半副光洁的躯体。
这幕场景,他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梦见过法照的,才茫然地抬起头,隐隐在眼前将梦境与现实重合起来。
“想我大概是因你才欲为人。”
指腹划过肩头,撩去一束不太听话的青丝,落下唇齿来蹭得极痒,轻咬下去用舌尖拨弄皮肤下的筋骨。
法照抬手将食指指节放入口中,堵住一切放荡低吟,却还是忍不住周身瘫软,挺起腰来迎合身下的尾部。
“只要是大人,为妖还是为人在贫僧心中都是一样。”
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带着颤,突然他将背拱起,手紧紧拽住宋江桥的衣服,皱着眉呼吸滞停,片刻后放出有些深沉又剧烈的喘气,只余下痉挛的小腹。
一股接一股的暖意顺鳞片缝隙长流直下,同时又挂住亵裤不断被布料擦蹭顶端,宋江桥知道是他初次敏感,没多久便被自己弄射出来。
对方没有怪他,只是因为这如烟火盛放般短暂又热烈的陌生快感冲进脑里,许久都不能缓过来。
法照起见生心,难忍杂念,人行邪道,想他以色求己,以音声求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凭妖身触碰也能让人飘忽天地间,只有这刻宋江桥才觉妖并非低人一等,可转念又失了底气。轻妖贱怪乃是世间常事,不怨其兀自卑下。
多是有些小心翼翼,收起尾巴之时无意又划过囊袋,法照腿一软险些从怀中滑落下去。
“让我把灯吹了……”
这房是当年他住的,待走后,二十年间仍被法照打理的充满人气,仿佛昨日才同坐过。
宋江桥抬手接风,熄灭门口的几处油盏,落下来的时候带过法照的腰带,衣物簌簌朝地上落去,虽然在夜里看不清表情,却让人感觉格外虔诚。
二人转了半圈纷纷倒在榻上,吻到深处情难自禁,双唇触感软绵,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口内细细交叠,以粗糙的舌面互相剐蹭,掠过每处粘腻的角落,轻微撩拨上颚,暗中一阵推搡过后,已然让身上的人浑身酥麻,努力支起身体。
原本生疏的吻技逐渐顺合,犹如天生,法照想要挑寻一个空隙呼吸,被脑后的手紧紧按下,逃脱不得,憋到双颊发烫,口中哈出热气来,连带着发出了沾惹情欲的轻声急息。
自己来不及吞咽,唾液搅出细微水声,顺着唇边全数流淌到对方嘴里,又听见他吞咽的声音,于耳中无限放大,分外催兴。
宋江桥的手可不老实,先是摸了许久耳垂,由颈部顺着脊骨下抚,轻掐至后腰的漩窝,滑过大腿后侧,又勾住膝弯。
法照感觉他的拉动,向前跪行几步,坐直身体按在他胸膛上,小声道:“够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对方却不这么觉得,一手撑起身后,另一手揽住他的腰上前来,开始在腹部细细打圈舔舐,留下一片水痕。身上人痒不能耐,朝后躲避,被立起的膝盖抵在尾骨。
“牵情心切,长夜尽欢。”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唇瓣都没有片刻离开。
法照无奈低着头,将指尖深入他有些凌乱的发丝,慢慢理顺:“大人今日可要把欢做尽。”
把欢做尽,把欢做尽,尽欢之意终是欢尽。
红透过皮肉显现出来,揉捏到遍布胸膛,张开牙齿啃咬下去,茱萸本极其柔软,在拨动中逐渐发硬,叼住乳尖,把舌头挑在细缝内来回勾弄,刺痛中带着酸痒,与身下的神经连在一起,又慢慢有了抬头的迹象。
唇齿终离,内里有些上瘾的痒却不会停下,羞于想他再含一会,只能自己用手试图轻轻夹住,然觉湿滑无比,更不能安抚下躁动。
不敢看又忍不住看,宋江桥稍弯腰,握住了他半软的性器,正欲往口中放,温软的分叉细舌由半路滑上顶端,准备往小眼中钻,刺激得他身体一震,紧缩腹部。
法照立刻用手掌捂住他的嘴,呼吸紊乱地拒绝道:“别……”
误以为是因为自己太过得意忘形,想得到内心的满足感,故意现出一些妖的特征,并未征得对方同意。宋江桥微不可查地收起,换回人舌,来回舔舐他的指缝来表示自疚:“抱歉。”
“不是这个意思。”法照将指节一弯夹住他乱动的舌尖,用气声说道,“是你舔的太舒服,我有些受不住……不想在你之前又泄,所以麻烦大人再用用尾巴,快些弄进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话音刚落,稍粗的尾巴就卷起,绕会阴处爬上臀缝,光滑的鳞片紧贴在穴口,细细摩擦着。
宋江桥扯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腰下化作真身的地方,人皮衔接蛇尾,倒也不算吓人。
可原是应该长着人类性器的地方,在他身下仅是被一对鳞片覆盖着横状的殖腔开口。
没了包裹得以肉躯紧贴,突然忆起他曾是宫中宦官之事,虽是不解但并未问起,想来妖作假也并非难事,不必拘泥往尘。
但眼下犯了难,他没有性器,该如何才能交欢,难道只能用他的尾巴?法照抚摸那处,有一侧能感觉鳞下微微发鼓,只是鳞片太厚看不出形状。
“妖与人这都不大相同,若是你果真不嫌弃,有个法子倒可以……”脑中闪念而过,宋江桥扶着法照的腰,将他已经挺立的性器抵在自己殖腔的凹陷处,低声问,“这里是空的,想不想试试?”
还没等法照决定,身后的蛇尾已然悄悄钻入,或许是有之前射出的白浊残留做润滑,过程格外顺利,并未带来疼痛,只是穴口被撑开显得有些涨。但这一顶,也让他身前的性器缓缓被殖腔包裹住,正在慢速往下插进。
二处皆带来极大的身心快感,如前潮后浪撞得大脑昏晕,穴内是尾端在肆意搅动,性器又是被滚烫的开口收缩容纳,又细又紧,不禁让人意乱情迷,分不真切,只能松开对方的肩膀,冒出想要推开的想法。
“不行……”
他并不清楚宋江桥在遇见他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于交合此等事情之上仍旧妄自菲薄,以自己的残处予他取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他更无法知道,其实在宋江桥的心里,只是将此物去一存一,却是对作为蛇妖来说能将自己看做人,最重要的那一步,舍本求末,不以为悲,反以为喜。
对方主动顶起腰来,将他的性器完全插入殖腔,体内的敏感之处再次狠狠碾过,整个人的意识浮在云端,跪在榻上的大腿紧绷,连带身体都僵直,仰着头大声喘息。
法照趴在自己身上,即使月光太暗也能看清他此刻翘起且大张的臀瓣,尾巴模拟着动作不断抽插,自由进出,粗细差了人意,好在灵活,探寻每一处足以使他痉挛的新地方。
随着蛇尾越插越深,感觉腹部涨的异常难受,快感稍稍消退,他颤着手将其拽住,迅速扯出,唯留下甬道不能停止的抽搐。
快感永远都是相互的,身上人在自己殖腔进出,同时用力摩擦在他体内的唯一性器上,停下不出片刻,从开口处又溢出乳色液体,只可惜并不是法照,而是他自己。
从腹部朝上推挤,那根性器冒出柱身来,终于得见,但他只是沾取从中流出的粘稠精液,徐徐涂在法照身上,又低头舔着,连结肉体与舌面的透明银丝扯得很长。
“我想让你也一同泄在里面的,没想到先是我。”
法照看他神情落寞,实在是于心不忍,主动把住身下重新推进小口,用额头顶在他的头顶上开口:“若是能再快些便好,我怕伤着你,不要勉强。”
“我是妖,你怎么会伤我?”宋江桥叹了一口气,提上力气继续,肉壁与肉刃相互推挤,莫名也产生了快意,格外令人神往。
于是数个来回之后,法照趴在他的肩头稍喘,退出之时凹陷处几股白液涌出,从蛇腹侧面滴滴淌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想去摸殖腔已经消失,化作男人平坦的小腹,性器隐隐跳动,非自身能控制,炽热且异常挺立。
“累了便休息吧,也不能做得太久。”
从头至尾都是一人在忙碌,法照几乎没怎么动,他爬到榻中,趴在软被之上枕住手臂,回头用两指将正在开合的后穴扒开,满面潮红地说道:“我不累,还想让大人继续。”
宋江桥踌躇片刻,才上前跪坐在他大腿边,看见那处被他尾巴弄得微微泛红,相比之前稍大了一些。
将性器顶在入口,柱头很快滑进,令人发出吃痛的叫声。他听见后俯下身,把手背放在对方的嘴边,安慰道:“若是太疼就咬住我,我会慢些来。”
法照并未听从,而是把手指绞入他的指缝,抬起腰自己往后退,一点一点将那处粗壮骇人的东西吃进体内,整根没入。
还不等动起来,就已经有了充盈的满足,甬道包裹在性器之上,已经不顾疼痛就勉强放入整根,宋江桥更不敢动,扶住他的腰紧贴于自己胯骨。
身下人变得主动,细腰塌下,朝后拉过他的腿,移动着身体,让交合处分离又靠近,推送变得顺利,轻易插到最深,微微侧着身转过去向他求吻。
宋江桥含住法照伸在半空中的软舌,探入领地不断翻搅,咽下他的呻吟,余下沉重的呼吸,勾着腰往体内顶,满室旖旎,淫靡无度。
觉得似乎差不多了,他起身把法照翻过来,抱着大腿架在自己腰间,按住腹部朝上狠狠撞入,速度也极快,在不大的房间里回荡着肉体激烈碰撞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慢……慢些……”
止不住的快感险些将他吞没,呼吸到促处双眼模糊,漆黑的房里幻出五光十色,人之极乐夜笙歌,身上一双手细细轻抚,又撩得酥麻,细汗潮热。
就着姿势,他艰难起身,手臂扣住宋江桥的肩膀,以面颊贴在脖颈,紧紧咬住嘴边的皮肤,留下青紫的痕迹。
只觉得不够,于是开口诉情:
“大人,我想要你。”
吃尽甜头岂能放过,一又变二,二又生三,如此不断索要,不顾一切。
窗外泛起有些微亮的光芒,法照躺在宋江桥的身上大开腿根,身下狼藉一片,可那根他根本不能离开的物件还在迅速进出,故意顶在他的敏感处,激起诱人呻吟,沙哑的嗓音逐渐升高,很快便又靠着里面高潮迭起,不能自已。
这一次毕,他滑落下去,任凭穴口一时间不能合上,从中淌出大量白液,染湿了软被,性器疲乏,陆续只剩浅白津液,再也没法硬起。
“大人说长夜尽欢,只觉得这夜也不够长,欢也不够尽,怎么不说日日夜夜常交欢……”他翻身将脸埋入对方的颈弯,闷声说道,“就在此处,无人的破庙里。”
想入凡尘的佛,终究动了淫邪心,沉醉于欲界中无法自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庙中太冷清了,你同我一齐走吧。”宋江桥环上法照的背,将他又拉进,贴在耳边说道:“还要回去将双极楼交于无思,他是我的徒弟,易遭人诟病,恐是地位不稳,若你想跟我同去,也好替我照顾……”
他用指腹按住蛇妖的嘴,闭上双眼也不再听宋江桥口中那些借口。
“你知道神佛向来喜欢乘间抵隙,挑话空钻,贫僧也不例外,所以请大人最好别再以此相求。”
他只叫宋江桥为大人,曾几何时总觉得二人之间当有隔阂,不应过界。如今他也不愿叫,因为隔阂不能消失,永远都隔着生生死死。
其实通盘妙丹并不能让人得偿所愿,能让人得偿所愿的只有无上的通盘佛。
在他无数次杀掉方画云也找不到通盘妙丹,便能预见这一夜重逢的违天形迹。
化乐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消失了,如今肆意破戒的只有法照而已。
他缩在宋江桥的怀中,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佛能渡人,不能渡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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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说这万应山上有一万应寺,而其中立着通盘佛的金身神像,那叫是个无比灵验。”
白须老者坐在小棚子下,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故事,手中折扇翻飞,敲的简陋小桌摇摇晃晃。
“虽说是求财得财,求子得子,但也讲究一个佛缘,据说缘主不约而同都说,曾经看见了通盘佛缓缓睁开眼睛的模样。”
此话一出,惊讶众人,纷纷为此小声议论起来。
“还有这等事?”
“真是怪哉。”
老者抚着胡须,眼睛提溜一转,清清嗓子更加大声,试图盖过他们:“通盘佛如今已经大不如前,几乎没什么香火,僧人散的散去,寺庙里草长得比人还高。故事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诸位且安静,听我一叙。”
“当事缘主乃是当地总把头的第三房小妾,因为这位总把头的正妻身体欠佳,不能传宗接代,二房又生了个丫头,所以有人就介绍给这位新过门的妾,万应山里有座极其灵验的寺庙,去拜一拜,兴许能求佛赐子,若是真能生个一男半子,以后就是母凭子贵。”
“大伙尽可以猜猜看,这小妾求着没有?”
说书先生正讲着,远远望见一人前来,立在人群最后方,身着衣锦褧衣,似乎像个有钱人家,二人对视上,那人还冲他微微一笑。他心下欣喜,若是这故事说得好听,专门到他面前讨个赏,也肯定半个月不愁吃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真别说,她只求了一次,很快就传出,有了!只是可惜啊可惜……”
他挥了挥扇子,神秘一笑,侧着头继续说道:“她有了不算最大的喜事,这正妻不知怎么的,紧跟着也传出消息,有了!哎呀,这下总把头府上可谓是双喜临门。”
“但,好景不长,喜事后头就跟着忧啊,两位夫人都赶在同一天生产,逢大凶之日,稳婆两头跑都来不及。也是造化弄人,正妻生下一男胎,随后不久便撒手人寰。而小妾的故事,就玄的不能再玄。”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他还故弄玄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继续。
“小妾那边也是个男胎,不过稳婆来晚了,刚刚生下来,没想到会夭折。趁着大家都在正妻那,这小妾竟然全然不顾身体虚弱,抱着襁褓中的死胎,一个人在夜里跑到山上去责问通盘佛。她扑通一声跪在通盘佛的面前,是既怨又求,怨他赐子又不保子,求他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谁也没看见当时的情况,只是后来才知道通盘佛真的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这孩子活了过来,小妾也和正妻一般,因为过于操劳,在佛前就弃世而去。从此总把头府上多了两位少爷,子借母命,真是造孽啊。”
场下听众一片唏嘘,也有些听说过这个故事的,都静等他的后文。
“时间一长,总是有些人会谈论这二少爷的诡事,传来传去到了总把头的耳朵里,大家都说通盘佛自从救活了他的二子,便一直不灵,好像是啊,从那座金身神像里离开了。一个小小孩童,犯得上让降世神佛如此在意吗?难道是那小妾与神佛有什么私情?还有的啊,说神佛见孩童可怜,就把自己的命借给了他,把他认作自己的孩子。这,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再不开口,下面的看客就急了起来,纷纷问他。
“后来呢?”
说书先生捋了胡须,这然后的事他也没听到,该如何编纂一段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此时,原本还晴朗的天,突然暗下来,豆大的雨水从天而降,看客们虽好奇,但也四散逃开躲避,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听了个有趣的故事罢了,至于有没有结果,很快就会无人记起。
说书先生起身忙着收拾他的小摊,雨水落在身上很快湿了褂子。
“老天真是不长眼,我还想靠着这事多讨些赏钱,这下可好,既废了口水,又丢了银两。”他将小桌推进身后的棚子里,拿红布四四方方盖好,口中嘟嘟囔囔骂着天,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头顶探出一把伞来,替他遮住了雨,不至于淋得太湿,老者疑惑地抬头一看,是方才他打算讨赏的那位看客。
未曾注意这伞不知是他何处变来的,看客一手撑伞,一手执单掌僧礼,虎口夹着一串五眼六通佛珠,身上香火味极重,似是佛门中人,正微微垂头向他行礼。
“先生辛苦,若是收拾好后雨还未停,贫僧愿借半伞,”
老者立刻双手合十,方才的歹意全然散去,唯剩下尊敬,低头同行了一礼。虽年迈但手脚利索,将一切归了位,便抱起手中收钱的瓷盆,回头向看客直表歉意道:“慈悲,麻烦您受累了。”
看客却摇了摇头,将伞大半都递出去,并在他身边走着:“贫僧听了先生说的这个故事,也有一二疑问,不知先生可否解答。”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来,放在瓷盆当中。
见钱定能眼开,老者马上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您。”
“这故事是从何处听来的?”
“哎,我们这类江湖人走天下,自然是走到哪就听到哪,再把听来的故事理一理改一改,过了嘴又是一个新故事。”他敲着额头,大约是想起来,道,“应该是花林听来的,据说万应山就在花林城东边,我倒是不敢去……您听说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客轻轻一笑,又摇了摇头:“不止是听说过,贫僧是那庙中的和尚。”
“这也真是巧。”老者有些兴奋之意,小声凑过去向他确认,“那我方才说的那些事可都是真事吗?”
“差也不多,确是有的。先生说的这故事还有后文否?”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当时只听到这些,若是有后文我也不会在人前卖关子。”
二人缓缓在街上走着,你一言我一语,雨逐渐就小了许多。
“不过我还曾听见一些难懂的东西,叫什么……通盘……妙丹?或许是那男胎死而复生的关键。只是通盘佛后来失了香火,不知现在如何。”
二人已经到了旅店,看客举起伞朝天看,滴滴答答的声音都是从屋檐落下的水滴在石板的凹陷处,形成大小不一的水塘。
他侧过手,慢慢收起伞抖动:“贫僧在此,先生也猜得出,如今这世上已经没有万应寺了。”
老者不解其中言语间的萧然,追问:“怎会如此?有我未曾听过的后文吗?”
“贫僧也有一故事想讲给先生听,或许能一同完成它。”
他边说着,边将手里的伞送给站在身旁等雨的一位妇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男胎确是那颗通盘妙丹所救,传说无所不能,可以使人得偿所愿,也是通盘佛的命。后来男胎长大了,通盘佛却不再灵验。有一日,通盘佛去寻那孩子,想要把通盘妙丹讨要回来,自己需听还世人的愿望。没想到少年心有执念不愿相还,通盘佛一怒之下破了戒,将他杀死。或许是上天惩戒,他即使杀了那个孩子,也并没有找到通盘妙丹。总把头带人砸了庙,推倒佛像金身,这世上大概也不会再有无所不能的通盘佛了。”
看客就靠在门边,静静诉说着这个有些玄幻的故事,他问:“先生觉得,通盘佛做错了吗?”
“我是个俗人,不懂其中神佛道理,破什么戒,但用那小儿一命,可换天下多少人的愿望,多少人的一条命,他本就该死,却借佛之命苟活成人,难道不该还吗?”
老者愤愤然,似乎他也会夺回通盘妙丹,以让通盘佛可以普渡众生。
“先生之言于众生来说有理,但从那少年看,被生下来就是无辜之人,他不懂大义,只知道自己想要活着。”看客直起身,外面的雨仍旧不停,甚至滚滚落下几个惊雷。
“……或许真的做错了,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他怎的就恍然悟出,说完便独身入了雨中。
“从身语义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惊雷落地,法照也醒来,头疼不已,胸膛中的心跳极快。他梦见自己没见过却异常熟悉的场景,宋江桥化作原型蜷缩在被打砸一空的万应寺里,四处只剩残壁断痕。
自己就站在他的身边,充满佛性,看着他丝毫没有爱意,法照觉得那应该是化乐。
天上的雨不停,从金身神像的发髻滑落,汇在半阖的眼角中,盛满时溶于污泥,溢出时如同流泪,法照觉得那应该是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晨光初现,法照认为自己大概没有闭眼太久,宋江桥下榻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那人从各处捡起散落的衣物仔细叠好放于床边,蹲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凑近在他嘴角落下吻。
“我走了。”
他这么说的,也是最后这么说了。
未曾和说书先生相讲,通盘妙丹其实不是通盘佛的命,而是宋江桥的命,丢了,总得有人捡。
法照忍着全身的酸痛翻向内侧,姿势如雨中佛像,落下泪来。或许他能用人身替宋江桥挡了天劫,也能让化乐苏醒,普渡众生。
佛之人性存在或许是罪孽的,世间俗人尚且懂得大义,但落在自己身上之时,谁都会据理力争,与天斗与地斗。
又是一声惊雷,打得他突然坐起,才赫然察觉外面竟已然不是晨光,而是日仄。
失了时间的落差感袭来,法照立刻随手披上衣服跑向房门,想看看自己的庙堂是否如梦,被方家砸了个精光。
刚打开了一条缝隙,从中透进黑色的影子来,他用力扯动木门,得以看清。
是宋江桥正在用麻布擦拭衣服上的水汽,立在台阶旁的油纸伞下有条水流,顺着木板缝隙消失不见。
他回头看见法照衣衫不整的模样,皱起眉头无奈笑道:“也不必如此前来迎接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人不是走了吗?”法照扯了扯衣领遮住痕迹,故作轻松。
宋江桥从怀中掏出一包温热的绿豆馅饼,油纸十分完整,揭开边角递给他:“我只是要交权,又没说不回来。”
看着馅饼不甚有胃口,水汽卷着风被宋江桥挡住大半,但还是落在自己脸上,于是侧身让他进来。
“今日是十七?”法照随手把饼挨在嘴边,有些香味就钻入鼻腔,热气真实。
“……你……难道刚醒?”宋江桥摸着冰凉的茶壶,杯子的模样是临走之前摆的,方便法照拿取,却在他离开的这一日一夜都未曾动过。
“是。”眼皮合起便睁开了,法照撑着额头,满面疲惫,丝毫不知道自己真真实实睡了这么久。
宋江桥用手背贴上他的脸,又探了探额头,担忧地回答:“我走已是昨日之事,今日十八都快结束了,你若是这般,叫我如何……”
屋外雷声崩天,法照侧目,未等他说完就拽住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边,自顾自说道:“日子长长久久,终是会过糊涂的。”
瞳孔涣散,视线飘在窗外,没有可以聚焦的地方,所以才移回来,落在值得聚焦的那张脸上。
“待雨停了,大人陪贫僧去亭子里坐坐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一艘船逐渐从河岸线浮出,孙舟业稳稳站在船顶,看着悒城码头的那片祥和。
香炉中的灰塌陷下去,少年安稳睡在床上,无论何种声音都不会把他吵醒,分明知道师兄爱用迷香,夜中两句聊开了心扉,还是轻易就信了他。
“你哥说,就算是绑也得把你带回去。”
他惦着手中的麻绳,前车之鉴下,为保不会重蹈覆辙,还是牢牢将画云的手脚又捆起来。
靠岸以后,先不急着带出人,孙舟业抬腿上岸,折扇背在身后,扇动发丝飘扬,凉风均匀拂过后脑。
就如此站了片刻,并未等到降嗔来,画云睡不了多久,醒来只会是麻烦,二人不能久留。
“都闪开都闪开!”人群中突然有人喊叫,原本平静停在码头中央的大船突然降下坡道,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跑出来,将坡道与陆地的接口处铺上木板垫平路段。
孙舟业是见过这艘商船的,没了万应寺的加持,花林城人口越来越少,论权势财力,无人比得过方家,听降嗔说过今日方老爷会来悒城,但一天一夜,比他们的小船快了近一倍,也是极限的速度。
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急切,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很快他就觉得,纷忙中隐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从船上下来的除了步履匆匆的方老爷以外,身后还跟着一具纯黑的棺材,由六个伙计小心抬着,进了稍大的马车,外罩不透光帷帐,却是惹眼的大红色,绣满太阳花纹,尤为独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能从百妖朝火图中得见,火是由这太阳纹样引燃的。
“赤阳谷都准备棺材了……”孙舟业的指尖扣下扇骨的一丝木刺,直直扎在甲缝中,不禁惹得他更加心火旺盛,“真是晦气。”
疼痛上升,收起折扇放在眼前,断口处露出较深的凹痕,无论从观赏性还是手感都不再适合作为礼物,只能将沾血的木刺掰断。
一时失了注意,扇子脱手而出,掉落在船帮边,高高弹起,滚落入水中,甚至都没有激起水花。
枉费多年所练画技,努力绘上的山水瀑布,双极楼的后山谁都见过的,可他仍旧想把它带给李无思看看,曾经那把扇子用得太久,也是该换新的。
单膝跪下把手深入水中,温暖到他直直地愣了一会,深绿色的河难测深浅,只能无奈地自嘲道:“这该如何是好呢,我连见到你时,能找的借口也被我弄坏了。”
波浪打来,打得小船完全靠了岸,他站起身,恍惚都想到了刻舟求剑的办法,又理不清思路。
“怎么?在后山天天玩水,出来了以后坐船两日还不够,想跳进河里再游个泳?”
来人不必回头都听得出是降嗔,他立刻掩藏过情绪,回身行礼,低头尊敬称:“舅舅。”
降嗔一眼便看见他每个指尖若隐若现的红印。
夜中朝青带他见过柴房的傀儡,原是曾经他活捉带给孙舟业的,分明千叮咛万嘱咐过,不可杀他,要引出背后之人,究竟是冲谁而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说的话根本不管用,这个舅舅可做不得。”降嗔摆了摆手,不接他这一礼,兀自踏上船身,准备去接画云。
孙舟业伸手拦住他,手指不受控制微微颤抖:“蠹虫能逼他开口,他招出有人要引起赤阳谷与双极楼的争斗……我担心无思处在高位易被牵连。”
“你就不怕赤阳谷找上你吗?”降嗔垂目,语气明显放软一些。
“找上我,也比他们去害无思好一些……”
如此回答,降嗔对其二人之事尤为不解,他虽怒气不减,但到底还是心软,论上他在辈分中是舅舅,论下他是双极楼的总护,无论是哪一层身份,都应该是向着孙舟业的。
降嗔转过身去,盯着那辆商船边愈走愈远的红色马车看,特意小声道:“只怕他们本就是冲着李无思来,你的好师父收了新徒弟,谁能想到是赤阳谷的少主,一来就缠上李无思,也不知是何居心。”
瞧见孙舟业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疑问颇多,自己又不一定能解释清楚,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我自会保他安全。”
“麻烦舅舅。”他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表现,只看那双眼睛就能知道,是放下心来了。
走入屋内望见被五花大绑的画云,降嗔坏心思浮起,就俯下身冲着他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画云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面前二人便觉不好,张开嘴准备喊叫。
“你们骗!……”
完整的话来不及出口,就被塞进来的白布堵得严严实实,压着舌根只剩下鼻腔呜咽。少年求救不能,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如同砧板的活鱼上下翻腾,降嗔按都按不住,何谈把他扛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刀劈到颈部,画云瞬时昏了过去,他没想到自己在制服画云的过程中还能吃瘪,咬着牙问:“这小东西比以前力气大多了,天天被关在柴房里,吃什么补的身体啊?”
孙舟业耸耸肩膀,依旧把手背在身后:“明明跟他哥一样有本事,但性子太软,怪不得人家欺负。”
“不是一家人难进一家门。”降嗔拉过少年的胳膊扛上肩膀,掂了掂重量,“别忘了他娘是个妖怪,那种性格会生在骨子里的。”他边嫌弃地说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走出房门,他试着从船上一跃跳到河岸,感觉还算轻松,这样也不必在大街上到处露面,等过了一阵,民间流言便有可能会成了:前有双极楼后主连杀九人道貌岸然,后有双极楼总护绑架活人游街示威。
“哎,你跟我回去吗?”他冲着待在船上不会再向前一步的人喊着,如今看着长大的外甥也到了玉树临风的年纪,不能在后山荒废此生。
但对方只是闭上眼睛摇摇头,拨动指尖示意他无需多问,快些离开。
降嗔叹了口气,飞身又跳回甲板,伸手要拽他衣领,孙舟业后退一步,只抓了个空。
舅舅露出略有不悦的表情,暗骂一句臭小子:“你怀里那个迷香给我!”
孙舟业不解,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个防水的布袋,降嗔一把拿过,没给他留。
“别用太多……”
不等他说完,降嗔就转身走了,留下絮絮叨叨地埋怨:“我才不管你呢,你就算死了我也不管你,我是你舅舅又不是你爹,外甥而已,我多的是外甥,还有人上赶着给我做外甥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孙舟业听不清楚,轻轻笑着注视他飞上各个房梁消失在远处。
降嗔最后也没有告诉孙舟业,自己同李无思讲了他的行踪,离预测只早了一时,若是都放在心上,肯定是能见一面的。
“小小年纪一个个喊生喊死,真不知道图什么。”
把画云往上拽了拽,他隐入无人的巷子里。
孙舟业的笑容逐渐僵硬,在落扇子的地方又待了会,回头看空船一眼,又看码头,在其中做了一个不顾后果的决定。
虽然已是几年没有来过如意扇坊,但掌柜的还是一眼就看见他,立刻以笑相应,脸上的肉堆在一起,很快就藏起眼睛:“孙公子也成稀客,小店许久都未如此蓬荜生辉了。”
他在柜前看了看架子上的扇面,可惜没有特别上眼的,于是开口问道:“可还有花梨的扇骨?”
“有有有!”掌柜的钻入柜子后,从抽屉中拿出几条长盒,一一在他面前打开,指着其中说道,“与您之前绘过的那把折扇,这料都是出自同一棵老树,说到也是巧,昨日李公子来过,将那把予我做些了清洁保养。”
听过这话,孙舟业心头涌上热意,立刻问:“那扇子现还在你店里吗?”
“李公子一大早就派人收回去了,应该宝贝得很,这么多年的扇子不离手也算保存甚佳,除了宣纸略微有些泛黄,不打紧的。”
他低下头,在几盒扇骨中随手拿了一把,打开搁在桌布上:“劳烦,这回换个绢面的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您想的周到,仲夏还是绢的凉快些。“掌柜嘿嘿一笑,迅速收起没看上的,接过他递来的一锭银子准备要称。
“不必了,还要借你的砚墨和好笔一用,急着送人。”
“好嘞,那我领您楼上的书案坐坐,再沏杯茶。”
二楼通透,午时的太阳很快就要到了头顶,竖着从支摘窗打下来平铺在书案,上过浆的绢面撑在特制的绷子中,微微泛着光泽。
冒着热气的茶,与绢面的颜色十分相近,是淡淡的金黄,孙舟业不免有些后悔,明明是避免扇面发黄,现如今却挑了个更黄的。
提笔在沿边舔去多余的黑墨,迟迟未下笔,倒也不是不敢,扇店里绢面多,画毁了换一副便是,只是突然一下不知道该画什么好。
花卉太俗,山水普通,以现在的境况又不能再如以前那般述情,他靠在椅背上想了许久,竟找不到自己可以摆在哪个位置。
于是他弯下腰在硕大的扇面之中,只绘了一片平躺的荷花瓣,于周围荡漾开去的细微水痕。
以花作舟,勉强算上是个暗喻。
简单落了色,墨干的也非常快,他拿起绷子下楼递给掌柜。
孙舟业的画工掌柜是知道的,可他在上面待了半时,扇面没有题诗也没有落款,就只画这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此就好,换好之后便留在店里吧,等李公子再来修扇就一同送给他。”他看了看店门外,路人愈发多起来,得快些离开才是,又回头吩咐了一句,“找个借口,千万莫说是我。”
“好好好,您放心,我一定交到李公子手里。”
还想再说些什么,李无思的毒只因他体内生寒,聚在手臂,不易扩散。太阳晒得太久,不知怎的身体暖起来,于是毒素也跟着到处跑,他莫名咳嗽不断,止都止不住。
掌柜担忧地看着他,他摆了摆手,又重重咳出几声,走到店门才终于缓过来。
没打招呼就随手拿了挂在如意扇坊门外的一个斗笠戴在头顶,对面的路边小店似乎是荒废了,盖在柜子上的白纱有些破烂,孙舟业走上前将它扯下抖了抖,固定在自己的斗笠上,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抽屉中。
他不能被人认出来,传入师尊的耳,或许也会和方负春那般,被永远逐出双极楼。
抬起脚刚跨出一步,天色就肉眼可见的开始发暗,石路现出大大小小的深色斑块,交叠起来很快湿了整片。
掀开白纱再看一眼,下雨了,就更没希望在这闻夕长街遇见李无思。
孙舟业没有犹豫就冲着码头的方向快步离去,那才是他的归宿,而不是擅自闯开的分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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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做什么?”朝青从他偷偷出了院子便一直跟着,站于身后像是在看管犯人,更是多事要问。
“昨夜不是都偷听了吗?”李无思不满他打断自己的判断,忘记看到哪艘船,于是回头狠狠睨他一眼,反问道:“这头顶艳阳高照,师弟带把伞又是做什么?”
朝青不看他,将手里的伞握紧:“晨时心血来潮起了一卦,从卦象上看,大概会下雨。”
“师弟既然那么会算,不如替我算算那艘船上的人,是不是我要找的。”他抬手指向河中越来越远的那艘小船,上面看不见一个人,只是想赌一把而已。
师弟沉默了一会,看似是出神在心中起卦,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
“水天需。”
开口说了三个字,李无思听不懂也不想听,只是自顾自脱鞋,开始挽起裤脚。
他怎么会想赌呢,从一开始就是想赢的人,无论卦象是什么,都不会相信。
提身要施轻功踏水,体内筋脉就隐隐作痛,有些呼吸困难,他艰难地抻了抻脖子,从鼻腔吐出浊气来。
这片刻他竟想的是,若船上真是孙舟业,要不要就直接跟他离去。
朝青看他急躁的模样,却不慌不忙开始解卦:“密云不雨,迟滞之象,如今晴空万里,云都还未到,那处必定不是你要找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管他是不是,前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无思用脚尖试了试水,觉得有些冰凉,皱起眉头将衣摆扯上来塞入腰带,手上的纱布已经不是昨日降嗔给他缠的,而是交叠薄薄两层,虽然方便但不怎么顶用,磨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又疼又痒。
他仍嫌麻烦,随手松下来扔在地上,朝青没见过他的伤口,这一眼看明白,血渍发黑,毒素深入,忽然拽住他的胳膊。
“你不能去。”
本来就中了毒,若是伤口被脏水感染,保不准还没找到真凶,今天夜里就真提前死了。
大概是力气有些大,李无思怒目圆睁,压迫感使朝青身形一顿,明显感受到其中的那股杀意,但执意不肯松手。
“朝青,今日此事关我终身,若你还是敢拦我,别怪我不顾情义。”
他几乎没有叫过朝青大名,总是装作相熟的模样,一味唤他师弟,就算是对方明面上从未把他当做师兄。
朝青的手从他胳膊滑下,落到手腕,指尖下的脉搏时而紊乱时而虚悬,语气更加坚定不移,丝毫不受威胁:“就信我一次,别去。”
那艘小船愈小,很快就要看不清了,李无思紧紧盯着,在暗中使力挣脱,打算在他放松的一瞬间就追出去。
“有小鼓的声音。”话音刚落,他眼睁睁看着船舱走出一位妇人,正在摇晃怀中襁褓里的婴孩。
朝青这才松开他失力垂下去的手,他蹲下去用指尖按揉酸痛双眼,气到无处发泄,闷声说道:“等我死了以后……你就带着赤阳谷把名存实亡的双极楼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