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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瓣如舟待渡人(1 / 2)

('一艘船逐渐从河岸线浮出,孙舟业稳稳站在船顶,看着悒城码头的那片祥和。

香炉中的灰塌陷下去,少年安稳睡在床上,无论何种声音都不会把他吵醒,分明知道师兄爱用迷香,夜中两句聊开了心扉,还是轻易就信了他。

“你哥说,就算是绑也得把你带回去。”

他惦着手中的麻绳,前车之鉴下,为保不会重蹈覆辙,还是牢牢将画云的手脚又捆起来。

靠岸以后,先不急着带出人,孙舟业抬腿上岸,折扇背在身后,扇动发丝飘扬,凉风均匀拂过后脑。

就如此站了片刻,并未等到降嗔来,画云睡不了多久,醒来只会是麻烦,二人不能久留。

“都闪开都闪开!”人群中突然有人喊叫,原本平静停在码头中央的大船突然降下坡道,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跑出来,将坡道与陆地的接口处铺上木板垫平路段。

孙舟业是见过这艘商船的,没了万应寺的加持,花林城人口越来越少,论权势财力,无人比得过方家,听降嗔说过今日方老爷会来悒城,但一天一夜,比他们的小船快了近一倍,也是极限的速度。

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急切,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很快他就觉得,纷忙中隐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从船上下来的除了步履匆匆的方老爷以外,身后还跟着一具纯黑的棺材,由六个伙计小心抬着,进了稍大的马车,外罩不透光帷帐,却是惹眼的大红色,绣满太阳花纹,尤为独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能从百妖朝火图中得见,火是由这太阳纹样引燃的。

“赤阳谷都准备棺材了……”孙舟业的指尖扣下扇骨的一丝木刺,直直扎在甲缝中,不禁惹得他更加心火旺盛,“真是晦气。”

疼痛上升,收起折扇放在眼前,断口处露出较深的凹痕,无论从观赏性还是手感都不再适合作为礼物,只能将沾血的木刺掰断。

一时失了注意,扇子脱手而出,掉落在船帮边,高高弹起,滚落入水中,甚至都没有激起水花。

枉费多年所练画技,努力绘上的山水瀑布,双极楼的后山谁都见过的,可他仍旧想把它带给李无思看看,曾经那把扇子用得太久,也是该换新的。

单膝跪下把手深入水中,温暖到他直直地愣了一会,深绿色的河难测深浅,只能无奈地自嘲道:“这该如何是好呢,我连见到你时,能找的借口也被我弄坏了。”

波浪打来,打得小船完全靠了岸,他站起身,恍惚都想到了刻舟求剑的办法,又理不清思路。

“怎么?在后山天天玩水,出来了以后坐船两日还不够,想跳进河里再游个泳?”

来人不必回头都听得出是降嗔,他立刻掩藏过情绪,回身行礼,低头尊敬称:“舅舅。”

降嗔一眼便看见他每个指尖若隐若现的红印。

夜中朝青带他见过柴房的傀儡,原是曾经他活捉带给孙舟业的,分明千叮咛万嘱咐过,不可杀他,要引出背后之人,究竟是冲谁而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说的话根本不管用,这个舅舅可做不得。”降嗔摆了摆手,不接他这一礼,兀自踏上船身,准备去接画云。

孙舟业伸手拦住他,手指不受控制微微颤抖:“蠹虫能逼他开口,他招出有人要引起赤阳谷与双极楼的争斗……我担心无思处在高位易被牵连。”

“你就不怕赤阳谷找上你吗?”降嗔垂目,语气明显放软一些。

“找上我,也比他们去害无思好一些……”

如此回答,降嗔对其二人之事尤为不解,他虽怒气不减,但到底还是心软,论上他在辈分中是舅舅,论下他是双极楼的总护,无论是哪一层身份,都应该是向着孙舟业的。

降嗔转过身去,盯着那辆商船边愈走愈远的红色马车看,特意小声道:“只怕他们本就是冲着李无思来,你的好师父收了新徒弟,谁能想到是赤阳谷的少主,一来就缠上李无思,也不知是何居心。”

瞧见孙舟业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他疑问颇多,自己又不一定能解释清楚,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我自会保他安全。”

“麻烦舅舅。”他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表现,只看那双眼睛就能知道,是放下心来了。

走入屋内望见被五花大绑的画云,降嗔坏心思浮起,就俯下身冲着他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画云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面前二人便觉不好,张开嘴准备喊叫。

“你们骗!……”

完整的话来不及出口,就被塞进来的白布堵得严严实实,压着舌根只剩下鼻腔呜咽。少年求救不能,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如同砧板的活鱼上下翻腾,降嗔按都按不住,何谈把他扛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刀劈到颈部,画云瞬时昏了过去,他没想到自己在制服画云的过程中还能吃瘪,咬着牙问:“这小东西比以前力气大多了,天天被关在柴房里,吃什么补的身体啊?”

孙舟业耸耸肩膀,依旧把手背在身后:“明明跟他哥一样有本事,但性子太软,怪不得人家欺负。”

“不是一家人难进一家门。”降嗔拉过少年的胳膊扛上肩膀,掂了掂重量,“别忘了他娘是个妖怪,那种性格会生在骨子里的。”他边嫌弃地说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走出房门,他试着从船上一跃跳到河岸,感觉还算轻松,这样也不必在大街上到处露面,等过了一阵,民间流言便有可能会成了:前有双极楼后主连杀九人道貌岸然,后有双极楼总护绑架活人游街示威。

“哎,你跟我回去吗?”他冲着待在船上不会再向前一步的人喊着,如今看着长大的外甥也到了玉树临风的年纪,不能在后山荒废此生。

但对方只是闭上眼睛摇摇头,拨动指尖示意他无需多问,快些离开。

降嗔叹了口气,飞身又跳回甲板,伸手要拽他衣领,孙舟业后退一步,只抓了个空。

舅舅露出略有不悦的表情,暗骂一句臭小子:“你怀里那个迷香给我!”

孙舟业不解,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个防水的布袋,降嗔一把拿过,没给他留。

“别用太多……”

不等他说完,降嗔就转身走了,留下絮絮叨叨地埋怨:“我才不管你呢,你就算死了我也不管你,我是你舅舅又不是你爹,外甥而已,我多的是外甥,还有人上赶着给我做外甥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的声音越来越小,孙舟业听不清楚,轻轻笑着注视他飞上各个房梁消失在远处。

降嗔最后也没有告诉孙舟业,自己同李无思讲了他的行踪,离预测只早了一时,若是都放在心上,肯定是能见一面的。

“小小年纪一个个喊生喊死,真不知道图什么。”

把画云往上拽了拽,他隐入无人的巷子里。

孙舟业的笑容逐渐僵硬,在落扇子的地方又待了会,回头看空船一眼,又看码头,在其中做了一个不顾后果的决定。

虽然已是几年没有来过如意扇坊,但掌柜的还是一眼就看见他,立刻以笑相应,脸上的肉堆在一起,很快就藏起眼睛:“孙公子也成稀客,小店许久都未如此蓬荜生辉了。”

他在柜前看了看架子上的扇面,可惜没有特别上眼的,于是开口问道:“可还有花梨的扇骨?”

“有有有!”掌柜的钻入柜子后,从抽屉中拿出几条长盒,一一在他面前打开,指着其中说道,“与您之前绘过的那把折扇,这料都是出自同一棵老树,说到也是巧,昨日李公子来过,将那把予我做些了清洁保养。”

听过这话,孙舟业心头涌上热意,立刻问:“那扇子现还在你店里吗?”

“李公子一大早就派人收回去了,应该宝贝得很,这么多年的扇子不离手也算保存甚佳,除了宣纸略微有些泛黄,不打紧的。”

他低下头,在几盒扇骨中随手拿了一把,打开搁在桌布上:“劳烦,这回换个绢面的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您想的周到,仲夏还是绢的凉快些。“掌柜嘿嘿一笑,迅速收起没看上的,接过他递来的一锭银子准备要称。

“不必了,还要借你的砚墨和好笔一用,急着送人。”

“好嘞,那我领您楼上的书案坐坐,再沏杯茶。”

二楼通透,午时的太阳很快就要到了头顶,竖着从支摘窗打下来平铺在书案,上过浆的绢面撑在特制的绷子中,微微泛着光泽。

冒着热气的茶,与绢面的颜色十分相近,是淡淡的金黄,孙舟业不免有些后悔,明明是避免扇面发黄,现如今却挑了个更黄的。

提笔在沿边舔去多余的黑墨,迟迟未下笔,倒也不是不敢,扇店里绢面多,画毁了换一副便是,只是突然一下不知道该画什么好。

花卉太俗,山水普通,以现在的境况又不能再如以前那般述情,他靠在椅背上想了许久,竟找不到自己可以摆在哪个位置。

于是他弯下腰在硕大的扇面之中,只绘了一片平躺的荷花瓣,于周围荡漾开去的细微水痕。

以花作舟,勉强算上是个暗喻。

简单落了色,墨干的也非常快,他拿起绷子下楼递给掌柜。

孙舟业的画工掌柜是知道的,可他在上面待了半时,扇面没有题诗也没有落款,就只画这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此就好,换好之后便留在店里吧,等李公子再来修扇就一同送给他。”他看了看店门外,路人愈发多起来,得快些离开才是,又回头吩咐了一句,“找个借口,千万莫说是我。”

“好好好,您放心,我一定交到李公子手里。”

还想再说些什么,李无思的毒只因他体内生寒,聚在手臂,不易扩散。太阳晒得太久,不知怎的身体暖起来,于是毒素也跟着到处跑,他莫名咳嗽不断,止都止不住。

掌柜担忧地看着他,他摆了摆手,又重重咳出几声,走到店门才终于缓过来。

没打招呼就随手拿了挂在如意扇坊门外的一个斗笠戴在头顶,对面的路边小店似乎是荒废了,盖在柜子上的白纱有些破烂,孙舟业走上前将它扯下抖了抖,固定在自己的斗笠上,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抽屉中。

他不能被人认出来,传入师尊的耳,或许也会和方负春那般,被永远逐出双极楼。

抬起脚刚跨出一步,天色就肉眼可见的开始发暗,石路现出大大小小的深色斑块,交叠起来很快湿了整片。

掀开白纱再看一眼,下雨了,就更没希望在这闻夕长街遇见李无思。

孙舟业没有犹豫就冲着码头的方向快步离去,那才是他的归宿,而不是擅自闯开的分岔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后脚来迟,李无思正一艘艘地观察那些船,几乎没有可以令人生疑的。

“你来这做什么?”朝青从他偷偷出了院子便一直跟着,站于身后像是在看管犯人,更是多事要问。

“昨夜不是都偷听了吗?”李无思不满他打断自己的判断,忘记看到哪艘船,于是回头狠狠睨他一眼,反问道:“这头顶艳阳高照,师弟带把伞又是做什么?”

朝青不看他,将手里的伞握紧:“晨时心血来潮起了一卦,从卦象上看,大概会下雨。”

“师弟既然那么会算,不如替我算算那艘船上的人,是不是我要找的。”他抬手指向河中越来越远的那艘小船,上面看不见一个人,只是想赌一把而已。

师弟沉默了一会,看似是出神在心中起卦,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

“水天需。”

开口说了三个字,李无思听不懂也不想听,只是自顾自脱鞋,开始挽起裤脚。

他怎么会想赌呢,从一开始就是想赢的人,无论卦象是什么,都不会相信。

提身要施轻功踏水,体内筋脉就隐隐作痛,有些呼吸困难,他艰难地抻了抻脖子,从鼻腔吐出浊气来。

这片刻他竟想的是,若船上真是孙舟业,要不要就直接跟他离去。

朝青看他急躁的模样,却不慌不忙开始解卦:“密云不雨,迟滞之象,如今晴空万里,云都还未到,那处必定不是你要找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管他是不是,前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无思用脚尖试了试水,觉得有些冰凉,皱起眉头将衣摆扯上来塞入腰带,手上的纱布已经不是昨日降嗔给他缠的,而是交叠薄薄两层,虽然方便但不怎么顶用,磨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又疼又痒。

他仍嫌麻烦,随手松下来扔在地上,朝青没见过他的伤口,这一眼看明白,血渍发黑,毒素深入,忽然拽住他的胳膊。

“你不能去。”

本来就中了毒,若是伤口被脏水感染,保不准还没找到真凶,今天夜里就真提前死了。

大概是力气有些大,李无思怒目圆睁,压迫感使朝青身形一顿,明显感受到其中的那股杀意,但执意不肯松手。

“朝青,今日此事关我终身,若你还是敢拦我,别怪我不顾情义。”

他几乎没有叫过朝青大名,总是装作相熟的模样,一味唤他师弟,就算是对方明面上从未把他当做师兄。

朝青的手从他胳膊滑下,落到手腕,指尖下的脉搏时而紊乱时而虚悬,语气更加坚定不移,丝毫不受威胁:“就信我一次,别去。”

那艘小船愈小,很快就要看不清了,李无思紧紧盯着,在暗中使力挣脱,打算在他放松的一瞬间就追出去。

“有小鼓的声音。”话音刚落,他眼睁睁看着船舱走出一位妇人,正在摇晃怀中襁褓里的婴孩。

朝青这才松开他失力垂下去的手,他蹲下去用指尖按揉酸痛双眼,气到无处发泄,闷声说道:“等我死了以后……你就带着赤阳谷把名存实亡的双极楼收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无思重新站起来,视线有片刻模糊,使劲眨了眨眼睛,搭住朝青的肩膀。

“我不是为双极楼而来。”朝青肩膀不动,任他靠着,“也更不会错杀一个无辜人。”

“此事因我而起,如何算得上是无辜,恐怕少主也是话服心不服。”李无思使劲捶了他的胸膛,触感极为结实,着实是一位不错的少主,真是谁都比他更适合坐在主子的位置。

“你……”他越看越觉得朝青的侧脸极为眼熟,只是想不起像谁,于是转身凑上去将他额头边的碎发撩上去,捧着脸捧起来又瞧了个仔细,“长得好像你一位未曾谋面的师姐……”

说是巧合,也实属太巧,二人名字皆有个“青”字,眉骨又隐约相像,他不禁打趣:“可惜她跟家里人回了花林,不让定要让你们认识认识,保准成就一段佳缘。”

朝青不能否认,这恶人笑起来确是风情许多,揉过的眼睛又微微泛红,看向自己的时候并不含恨,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能想到是源自对方心里由内而外真实的欣赏。

他移开视线,用伞柄拨开这双有些越界的手,蹙眉骂道:“李无思,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自以为是。”

“师弟说的对,我谨遵教诲。”

作为仇人之间,的确有些过分亲密,但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几句话就讲明,朝青一改往常忍让,也只是因为昨夜凌青于口中夸上整夜的李无思如何舍命救他,心里略微有所改观罢了。

朝青视线突然越过他,落在远处那艘大船上,从中进出的竟有几副熟悉面孔,距离太远不好确认。

他准备追去一看,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手中的伞按在李无思的身上:“很快就要落雨了,这把伞你要拿好,切记掌心的伤口务必不能碰水,否则我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位少主太过阴晴不定,李无思接住雨伞,未从他的最后那句话中反应过来,怎么昨日还要下毒杀他,今日却改口成救。

“我命竟如蝼蚁……”他不可置信地感叹了一句,将散开的雨伞夹在臂弯里,坐在地上把鞋穿好。

降嗔说最晚午时,难道是他来得晚了已经错过?

这一思一想又是许久过去,阳光热烈地照在头顶,由波浪荡漾粼粼波光,他眯起眼睛也很难看清码头之下的众船,感觉只有无尽的刺痛。

从河面升腾起白雾,才发现是泌出的润眼泪水,汇集在睫毛边,顺着颧骨滑下,码头见多了如此泪洒分别之人,也不多他一个,何况他只是眼睛不舒服而已。

“分明梦里都在求了,命中怎还是无缘?”

李无思用袖子擦了擦脸,闭眼皆是幻色,有红有绿有黄有蓝,惹得睁眼也带着残影。

分明此刻少有的平静,但仍旧有孤船不断撞击沿岸,他循着声音看去,走到了最边,这艘船也是小中之大,并非船舱而是房舱,仅是靠岸没有栓绳,就像是要在此停歇片刻,支摘窗半开,里面也没有人。

正欲离开,低头瞥见河中飘着东西,眼前的五颜六色格外衬托那一抹白,形如扇面。

他弯腰探身仔细看,果真是一副扇面,最普通不过的黑墨山水,这晃了眼竟和幻色残影重叠起来,让人一眼便认出是双极楼的后山。

很快便忘了朝青的忠告,下意识要去捞,孤船撞向岸边险些夹了他的手,只得绕去另一侧,深入水中快速斜挑雨伞,完整的扇面便搭在伞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突然想到自己昨日让自己的扇子沾上脂粉气味,送去扇坊清洁,沿途顺路也是要取回的。

捏住伞柄放在地上,慢慢拨开脆弱的宣纸又看了一眼,虽墨痕稍许晕开,可每提每画都只觉得像孙舟业的手笔,应该是整把扇子都掉了进去,沁透了宣纸,导致失胶散开,扇骨沉入河底,宣纸漂浮起来。

天欲阴而雨先滴,甚至阳光都还未曾撤回去,一点点从河面快速消失,完全暗了下来,蜻蜓低飞,冰凉的水滴溅到脸上。

与雨争了一时,他动作迅速,用腰侧短刀割下一截稍硬的织物衣摆,用布料盖住宣纸,再缓缓转动雨伞,将宣纸完整移到上面,顾不得伤口碰到渗透的河水,李无思只是换手在胸前擦了擦,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打起伞冲着扇坊而去。

既然朝青的雨卦已经应验,那他后来说的迟滞之象就结束了,更要抓紧时机。

来人风尘仆仆,单手不好收伞,就扔在店门外的台阶旁,快步走进扇坊。

“掌柜的,快替我看看,这幅扇面还来得及修吗?”他一路护着来的,半个身子都湿了雨水,底下的布料吸取宣纸中的水分,现在看起来干燥许多。

可抬头店内空空,来的客人见没有伙计,也就不踏进门来。

“不做生意了?”他冲着二楼大声喊了句,也未获理睬,看样子是真的没人。

李无思一手捧着扇面,只怕现在是修不得了,若是真能修就还得再选一个扇骨。

他边想着,目光落在里面的柜台,那把扇骨似乎就是花梨,旁边的绷子中绢面像个未完图,只绘了一片栩栩如生的花瓣,却先行上了颜色,略看一眼足以勾起好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在他细看时,空中突然惊起雷声,将他的神识唤回来。

在屋檐下坐着躲雨的老者,从进来就盯了他好一阵,不禁好心提醒道:“掌柜说他院里晒了许多书扇,如今下雨,得赶紧回去收拾,这一时半会也来不了,你要么晚些再来问吧。”

险些忘了重要的事情,李无思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修扇面,随即走到门外蹲下来问那老者:“老伯,您可曾见过一位比我稍高,看着有些书卷气的公子来过这吗?”

老者仔细回想几番,自己是冒着雨走了会才于这躲避的,之前有没有此等人他并不清楚。

敷衍的回答让李无思仍不死心,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塞到他手中,继续问:“那人应该不会轻易露面,与众不同,麻烦您再仔细想想?”

“我说书卖艺几十年,脑子可好得很,什么人什么事我都能记住。”老者靠在木门上将钱揣入怀中,先自夸了一把,又说,“我来的时候有个人已经离去很远,他带着帷帽看不见脸,只感觉大概很有钱,像是你说的。”

他指了指孙舟业离去的方向,李无思顺着看过去,只有空荡荡的大街,连人的影子也没有。

“多谢您。”

总是有希望的,向老伯行了礼,他捡起雨伞,又捧着扇面朝前去了。

那边似乎,是琼露玉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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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这样不太好吧。”赶车的小伙计朝车中埋怨,苦着一张脸,“方老爷说让我送您去双极楼。”

“我饿了不行吗?吃顿饭再回去也不迟。”

从帘中探出少女的半个身子来,趴在窗子外朝酒楼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欣喜。

几年前双极楼最是权矮势低的时候,她爹非要逼着她一同回花林,也不知道老头子昨日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竟会同意她跟方家的船回到悒城。

陈怜青立刻缩回到车中,扒开门向小伙计伸出手:“把伞给我!”

小伙计撑开鹅黄的油纸伞,抬起胳膊要扶她下车。

她轻轻哼了声,将腰带往上提,宽松的青靠更像是男款,上身却看起来异常鼓鼓囊囊,好似塞了东西,如若不然,也太是超出年纪的风韵。

小伙计看了一眼便有些误会,低下头不敢直视。

捕捉到这时,陈怜青有些不悦,轻轻用手抚着腹部,心中顿生一计,车下是个水坑,他又是白衣,沾住泥点子肯定极为难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过来点。“她扶住门框,屈膝佯装下车,小伙计偏着头顺从地进了一步。

看准时机跳了下去,双脚踩入水中,可比她想的更深,高高溅起的脏水花都飞过头顶,同落雨一般洒的到处都是。

“哎呀!”陈怜青暗叫不好,看见除了小伙计以外,连前方那位路人都是半身脏水,不由得慌张起来。

可他头戴简陋帷帽挡住了视线,并未察觉,径直往前快步走去,湿漉漉的白纱上也有好几个淤泥点子,她赶紧抢过小伙计手中的伞,小跑过去拦住他。

“真是冒犯,下车之时我好像弄脏了您的衣服。”

那人莫名其妙被路边的女子拉住胳膊,正疑惑,细看之下陈怜青发现他的帷帽虽破烂,但衣服却是极为华贵的料子,更加愧疚。

“若是您要赔的话,我也绝无二话。”

天上再怎么风云莫测,也是比不上人间分毫,就这片刻之间,如此巧合,陈怜青遇见了孙舟业。

男人撩起白纱,起初只是觉得声音熟悉,但他此刻最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真是师妹。

“……师兄。”陈怜青愣住,孙舟业在她回家的前一年就被师尊派去后山,一直没再见过,现在却出现在这,于是赶忙问他,“你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舟业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得转移话题,柔声道:“几年不见,师妹又漂亮许多。”

陈怜青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没怎么漂亮,和原来一样的。”

没想到她重新抬起头,又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师尊终于想通了?”

他摇摇头,用白纱围起二人,俯身故作神秘地回答:“我在后山待的太久,实在是有点闷,于是偷跑出来玩,现在正要赶回去,不然叫师尊发现可不得了。”

“原来还是这样。”陈怜青撇着嘴,并没有什么异议,其实从心底里大家本就觉得孙舟业不该去守后山的,只是明面上谁都不敢左右师尊的抉择。

“此事切莫告诉任何人。”他指了指码头的方向,准备同陈怜青告别,“那我便先走一步。”

雨不知为何越下越大,汇在伞边笔直地流淌下来,她伸长胳膊努力把二人都遮住,看他半身是水,就有些心疼:“师兄,你真是傻,雨这么大定是遇不到师尊的,不如同我进去吃顿饱饭,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孙舟业其实不是急于回去,而是怕真的遇见了李无思,会看见他脸上那副厌恶自己的表情。

胸口不免抽痛,指尖藏在手心中更加冰凉,他沉下一口气,正要果断拒绝,但陈怜青之执拗,硬生生拉着他就往琼露玉华台的石阶上走。

“师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怜青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走进酒楼中便大喊一声:“来人!我要二楼的雅间!”

肩搭抹布的小厮们见二人衣着打扮皆是富贵,互相看了一眼就纷纷聚上前开始引荐。

早有所心选,遂很快顺利在楼上落了座,前能看见酒楼之中巨大的圆形舞台,后有将闻夕长街一览无余的连窗,陈怜青极其喜爱如此配置,便觉非常满意。

“师兄放心吧,我们在屋里,师尊就是长了十双眼睛也找不到你。”她伸手把连窗关上半个,蹙起鼻尖狠狠道,“老天爷也是坏得很,我们俩这刚进来,雨倒是小了许多呢。”

孙舟业摘下头上的斗笠,竖着立在门边,然后接过小厮递来的干净手绢,随意擦去衣服上斑驳的水痕。

陈怜青紧紧咬着嘴唇,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走到他身边跺着脚,模糊不清地嘟囔:“都怪我,若不是我兴起跳车,师兄的衣服也不会湿了。”

“你从小便是最淘的。”他轻轻笑着,随口提起以前的事情来,“记得很早之时,你在去书院的路上洒了许多水,寒冬结冰以后会摔跤,可以装病偷懒,没想到真叫我们全都摔进旁边的谭里,惹了好一阵风寒。”

“这事儿师兄怎么还记得,我不是罚过跪了嘛……”

折叠好手绢,摆在身边的桌上:“我难道会不知道,罚跪就是做做样子,你是楼里唯一的女弟子,这些师兄师弟,自然是应该宠着你才对。”

论年纪,在双极楼众弟子中,当属孙舟业的年纪最大,尽管只是相差几岁,这个二师兄却更像个大家长,带着他们慢慢长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时可真好啊。

还没来得及再伤感,陈怜青就感觉自己腰间紧了一些,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来。

她立刻出声盖住:“师兄,我去问问菜,你在这稍坐。”

孙舟业没有多问,她快速带上门,边跳着下楼梯边伸手拍拍缠在自己身上的青蛇。

“饿了吗?我去后厨给你买烧鸡吃。”

此蛇不是别人,正是方府生辰宴吃她未遂的那条蛇妖。

待她在家里醒来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见它蜷缩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看模样大概是受了很重的伤,让人不忍心丢弃,于是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打算将它带回去给师尊看看。

青蛇十分灵性,能听懂她的话,将头缓缓从袖口探出来,缓缓吐了几下信子。

陈怜青伸出手指勾了勾它的下巴,又见它快速缩了回去,觉得可爱极了。

琼露玉华台雨天的生意总是不大好,平日里连后院都是满座,今日零零散散唯有几桌人,露天的台子陆陆续续往下滴着水,外头的雨竟然这么快就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人带着一蛇去寻后厨,酒楼后面七弯八绕甚是复杂,越往后面越是无人的地方,便觉得何处有些不对,后厨怎么会在如此远的地方呢?

在不远处听见一阵吵闹,以为后厨就在那边,陈怜青没有犹豫就走了进去,定睛一看那大房子中并没有什么炊具碗筷,只有胡乱堆砌的柴火和稻草。

正中央有三个彪形大汉脚踏板凳互相敬酒,满面横肉,身上都是油水留下的肮脏印迹,左边站着的几个伙计,正是最初引荐她上楼的。

“就在二楼第一厢房,外面雨快停了,现在趁着人少好下手。”

“一男一女,看着都是有钱人,特别是那个女的,可是漂亮得很啊。”

“女人也要,钱也得要,走!”

陈怜青站在外面,突然听懂他们口中所说的人就是自己与师兄,再反应已经来不及,那几人商量好便拎着棍棒出了房门,转头就看见正欲逃走的她。

“就是她!”伙计冲着几人喊道,上前就拽住她。

习武之女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反握伙计的手快速后退半步,朝外一拧便卸了胳膊,又抬腿朝他下身猛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瞬间跪在地上哀嚎不已。

看那几个壮汉,她自觉练功努力,实力不弱,但身上还有青蛇,自己挨上几下倒是不怕疼,不能再让她受伤了,便丢下伙计慢慢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此僵持几秒,正思忖全身而退之计,岂料背后又来二人,这前后便是六个,完全堵住她的路。

“小娘子,让我来看看,你这衣服底下藏的东西,生得如何。”小厮摩挲双手,比划着两个半圆,那双眼睛在不断在她身上游荡,恨不得能透过衣服去看。

“你别担心,我们哥几个会好好疼你,等我们玩完了,自会留你活命。”

说完他伸手要按陈怜青,逼她靠在墙上已经退无可退,缩着肩膀开口吼道:“大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也是要被男人睡的。”

青蛇冷笑一声,此话犹如火上浇油,灼烧在心,不知在之前还有多少女子受害,此罪不伐天理难容!

陈怜青没开口,突然有个声音传过来,软绵绵像是飘散在空中。

“只怕你们没这个命。”

青蛇终于说了话,有力但无气,想必是伤势不曾恢复。

小厮口中有妖二字还没叫出来,那愣头的大汉举起棍子就重重砸下,他力气重但速度慢,陈怜青反应极快,轻易躲避过去,却不曾料到背后有伏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人捂住她的嘴,将手臂勾在脖子底下,要将她就此勒晕。

又有几人纷纷上前来扯腿,几人力气之大暂时无法挣脱,就一齐背着身往后拖她,要往柴房里面去。

屋外惊雷响起,有东西顶开陈怜青领口的扣子,那几乎和手掌一般大的蛇头就冒了出来,直挺挺竖在耳边,猛地探头张开血盆大口,咬在其中一人臂上,生生扯下肉来。

他吃痛大喊一声,就立刻松手放开,面前的蛇头眼睛血红,已是馋了人肉,腹中空空,只有本性驱使。

陈怜青蹬着双腿,很快逼退歹徒,跪在地上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此刻还不能休息,爬起身子先行安抚救了她性命的青蛇,立即抄起手边的柴火粗棍,额上的青筋暴起。

她好似动了杀意。

几人光盯着那颗蛇头,不知怎的就动不了身体,站在原地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

青蛇吐掉口中残血,顺着腿慢慢下了地,转眼间幻化出一风姿款款的美女,只是脸上布满鳞片,冷得吓人,抬手把陈怜青护在身后。

将锐利的爪尖刺在那口出狂言的小厮脸前,就把他吓得尿了裤子。

“是你娘教你,天上的仙女下凡,是为了给男人睡?”她咬着牙齿开口问道,“是你爹教你,可以欺辱弱女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打算上前去杀,是生吞活剥,还是抽筋扒皮,都不足以平息。

“等等。”陈怜青马上丢下棍子,抱住她的胳膊。

青蛇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你莫怕,我会替你报仇的。”

她却摇头,牵起蛇妖的手捧起来,用眼刀划过每个人的脸:“姐姐误会了,我是想说,别让这些人脏了你的手……”

这几个人或许并不知道,陈怜青的恐怖之处,并不比吃人的妖怪好到哪里去。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颈部的红痕,眯起眼睛,开口对蛇妖说:“我有个法子,只是麻烦姐姐,帮我把他们全都带出去。”

取其性命不过弹指毫厘间,青蛇饶有兴趣,便同意照着做了,也只是问一句:“你想做什么?”

陈怜青看了看倒在柴房角落的竹竿,计谋慢慢涌上心头,她侧过头朝姐姐一笑,连青蛇都读出几分诡谲。

“我要在琼露玉华台的正堂上,做一个愆人串。”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柴房里安置的,是琼露玉华台专雇的打手,每月禄钱不过二两银子,见惯了非富即贵之人,也难免会有些不平衡。几人照常无事,各自偷了后厨的酒肉来吃,口中尽是些见不得人的污言秽语。

不曾听见有人悄然而至,弯腰捡起地上石头,藏于掌心反手绕了半圈,转眼变作沉甸甸的一锭金子,极为少见。

男人身形消瘦,面颊朝内凹陷,招风耳不能藏在发内,穿出其中显得脸又小又长,眉骨引尾端上挑,呈出一个倒八字。看过的人都只能说出“尖锐”二字,难以说出心中那不太恰当的比喻。

闻见一股浓烈的刺激气味,他捏紧金锭,不禁用手腕内侧揉了揉鼻尖,眉心朝内挤压,露出满面嫌恶。

绕开檐下悬挂的几串大蒜与辣椒,踏进了柴房之中。

为首的壮汉应是喝了不少,短褂的系绳撑不住溢出的腹间肥油,只能松在两侧,说话都不利索,险些咬着舌头:“干什么的,滚出……滚出去!”

“我来是与诸位谈生意的,别急着赶我啊。”拿出金子摆上桌面,他随手从碗里摸出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

几个人见金如同是见了亲生父母般,眼睛直挺挺盯着看,语气立刻就软下来,赔上笑脸走到他身边:“失敬失敬,大人想做些什么?只要能用的到我们,全都好说。”

男人指着那一左一右二小厮,慢慢嚼着肉,说道:“你,你,都记得方才那入了厢房的男女?”见他们点头,咽下去后便交代起来,“那女子与我有仇,不过我沾了些难言之隐,遂想请几位替我动动手。”

打手面面相觑,且看在金锭的面子上,都有应下的想法,苦于没人开口,在等一个出头鸟。

“你们应当不止这几人吧,能叫就都叫上。”他嘿嘿一笑站起身,拍去身后的灰,伸出指尖点了点,“若是挑在她落单的时候,寻个无人之处……在这也挺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等他们回复,男人先行离去,只留下桌上的金锭使人一拥而上。

过了前堂拐角,他扶住楼梯抬头看着对面,正是陈怜青推门出来,衣服下鼓鼓囊囊,从袖口探出一个蛇头。

“两个,四个,六个……再加一个女的,应该够她吃吧……”正自言自语往楼上走,掰着指头清算方才那屋子里有多少人,面前的厢房门自动打开,朝青的手正搭在门边,险些与他撞在一起。

“神子,我还以为你掉在茅房里了,想去捞你呢。”

“少主,悒城大,酒楼也大,好不容易找到茅房,回来又迷了路,连问好几个伙计才找回来,就迟了一些。”神子摩挲着掌心,凑起笑脸,伸手将他往里引,“我自罚几杯可好?”

朝青不想喝酒,转身回到屋子,窗户垂帘密集将视线遮挡,从缝隙中隐约看见对面严严实实的垂帘似乎动了,透出一丝光亮。

“我跟你从那艘商船到了这里,就不打算告诉我些什么?”他扬着下巴,垂眸斜斜看了一眼圆桌前自顾自罚酒的男人,提醒他道,“比如说,那女子什么来头?”

神子口中的酒还没咽下去,耸动肩膀摊开手,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你我二人直奔琼露玉华台而来,你也看见她是中途停下的,只是巧合罢了,与我没什么关系。”

他用手指撑着膝盖,脚尖踮起,大腿不由自主抖动着,这女子定是有几分能力,不然怎能让姐姐化作原型盘在她身边,却一直没吃了她呢。

“以我猜测,极有可能是双极楼主的那个女徒弟,几年前被逼着回了老家花林,如今出现,大概也是想争一争楼主之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楼主之位,恐怕不太好争啊。”朝青抚着腰带,用拇指把红色流苏塞回去,这二日对李无思明里暗里的试探,就已经足够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大师兄可不是省心的主。”

神子撇起嘴,不满地说道:“你早些把他身上的毒解开,不管是谁来争,你都要记得你进入双极楼是为了……”

话未说完便止住,也是怕隔墙有人,他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好像是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来个活人,给我搬几张桌子上来!”

陈怜青还能喊叫,他不禁暗道不好,起身往窗边走去,哗啦一声挑起垂帘,看向那声音的来源,舞台中央果然是宋听心,不过恢复了人形,与陈怜青正交谈什么,二人手中同拖着一个人,上去随手扔在脚边,堆砌成人山。粗略一数有七个,都处在昏死的状态,不省人事。

均是他想送给宋听心填饱肚子的那群打手。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朝青的问题,可能神子更想知道答案,于是把指尖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很快神子就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听心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小声凑过去对陈怜青说道:“不能先吃点么?我饿了。”

陈怜青的眼睛盯着她,略微有些失焦,还是未曾反应过来那条青蛇真的变作了眼前我见犹怜的美人,拉着她的手到台下,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给她坐:“姐姐在这,等会叫他们先送几盘肉菜来,你想吃什么就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没见过宋听心对除了师父之外的人如此言听计从,神子皱起眉头从垂帘之后离开,不曾表露出自己的气息。

陈怜青坐在桌上晃着腿,盯着宋听心已经拿起筷子夹了肉放进嘴里才放心,并未在意周围人聚集过来的目光。

那些人的眼神几乎一样,就如同她多年之前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于大街上逮住一个采花贼,也是不顾众人反对,将那贼人挂在城门口,扒光衣服浑身抹上肉汤,放出野狗撕咬,肚烂肠流,直到最后一刻才断气。

是恐惧,是惊讶,是愤怒,到底都影响不到她。

她抬脚踏上桌子,高高站起来俯视围观的路人,其中不免多有议论,大都是知道她以前做的奇事,认了出来便议论纷纷。

她飞身拽下左面二楼上的一抹垂纱想挂至右面二楼,一只手伸过来要接,她抬头,撩开帘子的男人比她高许多,二人对视一眼,朝青只是拉住她的袖口,轻声说:“姑娘小心,此处太高了,我替你挂吧。”

“无妨。”她推开朝青的手,自己用脚勾住栏杆,稳稳当当地把白纱系紧,低头笑道,“比起双极楼,这点高度算什么?玩闹罢了。”

带着股香风下去,味道与李无思很像。她落地后弯腰用棍子沾着小厮手臂流出的鲜血,转身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

“奸淫掳掠,十恶不赦。如有异议,同罪处之。”

愆人串只是突然想到的词,还在细思如何做,于是随手把人拽起来,感觉比纸还要轻,陈怜青看向台下的姐姐,她伸着手指稍稍一抬,那人就自己飞上了桌子,再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回头喝茶。

壮汉背部朝上,竹竿已经削尖,由手背刺入,再挑起来从脚心穿进去,她思忖着要不要再削出一个倒刺来方便挂住,左看右看还是将两个桌子挪到一定距离,随后把人架在上面,像是烤肉那般,只有淋淋鲜血顺着四肢往垂着的肚皮流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无思走在街上,雨愈小,最后已无需撑伞,他抬头看见自己站在琼露玉华台的门外,对面正是他那日喝着还觉得不错的凉茶摊,摊子还在,老板却不见踪影,随后许多人从他身边经过,他才听说是陈怜青回来了。

师妹与画云向来关系极好,降嗔只说是船上有两人,莫非是骗他的?

他一阵烦躁,只觉得自己被耍的团团转,若是水天需卦象是真,那雨停过后岂不是不需水了,于是把伞扔在地上,踏入了门槛。

双极楼大师兄的到来引起不小的风波,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他也畅通无阻的到了舞台的面前,一手捧着那张扇面,一手背在身后藏在衣袖之中。

看着陈怜青匆匆在舞台上架着木头,吹了火折子就点,干柴烈火烧得旺盛,舔舐着壮汉扭曲的大肚子,发出炙烤油脂的吱吱声。

“先试试放了血和不放血的?”她正思考着,回头就愣在原地,连放在脸边的手都不由自主放了下去。

“大师兄……”

李无思正好脸色稍差,看着就平白带了层生气的意味,她以为是师兄不明事情原委,要降罪于她的任性。

但实际李无思进来看见上面的字便清楚,还有些纳闷她这是什么时候新学的杀人法子,自己看看热闹罢了。

他也曾觉得陈怜青手段残忍,不宜太过招摇,但孙舟业只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从小在世人口中长大的姑娘,无论变成什么样,你我都得保护好她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音在“姑娘”二字之上,让他牢记至今,仍觉得极为有理。

“怜青啊。”李无思抬着眼睛,看向她身后的杰作,周遭都安静下来,等他开口,好让大家多些谈资。

他走了几步,停在陈怜青的面前,声音有些大:“一个姑娘家的在这地方抛头露面,出尽风头,你可知错?”

“她有什么错?”

宋听心猛得摔下筷子上前到陈怜青的身边,高而不危地睨着李无思,挡在两人中间,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一句话打断。

“她当然有错,不然我为何要问她,而不是问你,也不是问他们呢?”

李无思语气决绝,看着陈怜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错就错在,这楼中客人众多,烤好的烂人肉怎么不切下来让大家尝尝,好用腥臊堵住他们的嘴。”

他转过身,眼神顺着底下绕了一圈,尖锐到每个对上视线的看客都吓得低下头。

“我双极楼的弟子,由不得有外人说三道四。如有异议,同罪处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一闹,哪还有人敢再说一个字,大多都半步一回头,急急忙忙又散去,生怕自己也做了那台上的烤肉。

柴火受潮,噼里啪啦发出有些大的爆破声,勾回几人的谈话。

宋听心眨了下眼,极不放心地撇一眼李无思,怕看错了他,回头牵住陈怜青的胳膊:“今日之事她没做错,若你想找麻烦,不如先和我争上几句。”

“我何时要找她麻烦?”李无思一时失语,上下打量过她,实是不记得师妹有这般朋友,视线绕过她,好声好气问道,“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我好派个马车去接你。”

陈怜青趴在姐姐的肩旁回道:“方家的船说开就开了,我急急忙忙收拾才赶上,哪来得及送信。”

“那方画云呢?”他边问着,边顺白纱往楼上看过去,两侧都绑得严严实实。

回想那日夜里,不过吃了一个鸡腿,莫名其妙就昏过去,她挑起眉尾,疑惑地反问他:“小云儿也来了?”

李无思叹了口气,无奈地问:“你们同乘一船,他有没有来你难道不知道?”

陈怜青的眼神有些许茫然,向他摇了摇头,没有说方府柴房里发生的事情。

“罢了。”这大中午忙活半圈,最后仍是一无所获,他像是有些认命地垂下头,捧着手里的宣纸扇面,脑中是空白的。

想扔,但又舍不得。

看着这扇面的自然不止一个人,这侧面就伸过来只手,横横握住他的胳膊,替他做了回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朝青拉过李无思,去摸他的肩膀,又潮又湿,便有些不悦在脸上,快速接过他手中所捧的不知何物,随手置于身旁的桌上,从怀中掏出小瓶来,甚至喂到他唇边,命令道:“张嘴。”

李无思注意力不在此处,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下巴,即刻有些辛辣的药水就被灌进嘴里,从鼻腔到喉管都像有冷气在游走,根本来不及吐。

下一刻神识归位,立即抢过朝青还没来得及递上来的水,杯中两口温热清水冲散口腔的余味,但烧得发疼,分辨不出到底是热还是凉。

他苦着脸,以为这少主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加害于他,这瞬间想了许多,自己又是何时得罪他了……

“给我喝的什么?”

说着就要去擦嘴,朝青急忙拉住他的手,轻按着有些发软的结痂,咬紧牙关警告他:“再碰水,你的手就别想要了。”

李无思对他担忧的神情,尤为不解,又不好当着师妹的面问,于是凑上前去。

朝青将身体后仰,本想躲开他,却见他用手指勾住自己衣领,只好也侧过头听。

“少主就这么急着想让我死吗?”

因为挡着嘴,从他口中的热气全数吹到自己耳朵里,总是浑身不自在,朝青难猜其中含义,神色变幻着,身体发僵,许久没有直起来。

“药作驱寒,死不了人……”

热意在胃部蔓延,原本不适的地方暂且缓解,距离也暧昧不清,当着陈怜青的面,李无思把手抬起来搂住朝青的脖子,就像二人已然是相识已久,关系很不一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下意识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楼上那间厢房,心知里面那位,若是看见此等场面该作何感想。

“师兄……这位是……?”

李无思没有松开,而是捏着他的肩膀,象征性拍了拍:“这是咱的新师弟,方才我还跟他提起过你,岂料这么快就应验,不是一般有缘。”

朝青勉强地装作意外,然后转过头向陈怜青抱拳:“朝青失礼,见过师姐。”

先在楼上已有过一面之缘,她也就没了那份拘束,从舞台下来,正正经经地回礼,刚摆出笑脸,张开嘴想说上几句,却被李无思及时打断。

“这里就你我,不必多礼,既然都到这了,不如一同叙叙旧。”他伸手招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厮,指着楼上平静的垂帘,“就在怜青最喜欢的厢房落座吧,站在这聊天,着实有些累人。”

陈怜青一听这话,可那房中还有孙舟业在等她,这二人相遇肯定会惹出祸事,到时被师尊知道可不得了。

“上楼就不必了吧……我看就在这就行,火还没灭呢。“她面色苍白,有些惊慌失措,竟将求助的眼神错递给朝青,继而后悔起来。

没料到师弟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师姐说的是,倘若是师姐才归来半日就失手烧了台子,恐怕师尊那边也不好交代。”

陈怜青偏过头看向宋听心,把嘴抿成一条线,拽着她衣服的手稍许有些用力。

谁料就算是如此蹩脚的借口,大师兄听后竟然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只是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你们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人前后,被带到舞台侧方,一处干净的方桌边,各自怀着心思落座。

李无思用手撑住下巴,又看着那楼上,用食指抚住嘴唇,把视线移回朝青身上:“你们已经认识了?”

朝青不同于往日对李无思的强横,手轻轻搭在双膝,坐直身体慢慢说道:“在行拜师礼之前就曾经听师兄们说过有这样一位师姐,没想到能在此相遇。”

“双极楼无论发生何事,在悒城里常来的就只有这么一间喝酒堂子,能遇见倒也不稀奇。“他伸手拿起茶杯,徐徐吹着茶面,往嘴里送去。

宋听心总盯着他,执起手中的筷子,迅速压下他的杯口,打岔说道:“叫后厨煮碗吊姜梨汤来,服下败毒散半日内不能饮茶喝酒,都会消去药性的。”

茶水险些洒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他不禁紧皱眉心,到底人家也是好意,看在怜青的面子上,还是不情愿地把杯底搁在桌面。

余光瞥见屋外闪过一丝黑影,下意识朝外看。

“哎呦!”

男人戴着帷帽看不见上半身,步履匆匆地往前走,正撞上从琼露玉华台出来的客人。

那客人似乎是被撞疼了,痛苦地喊上一句,就直接坐到地上。

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李无思盯着他们,总觉得有些许眼熟,又记不得在哪见过。他抬起腿转个身,背对陈怜青,朝向门外坐着,连头都没回,用手指轻轻摸索方桌边缘,再三思考之下问出了这个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和你同乘一船的,可有你二师兄啊?”

陈怜青闻言愣了一下,也清楚门外的男人就是孙舟业,霎时间吓得不敢说话,宋听心见她许久未曾回答,于是扯了扯她的胳膊。

“二师兄……他不是在后山嘛………”

李无思没有过多关注她说的话,耳根微动,终于想起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见过了。

是梦里。

只见孙舟业迅速扶起神子,将声音压到只有二人才听得见的程度:“抱歉,是我没注意。”

湿透的破烂白纱处隐约能透出楼中那桌人的状况,是李无思正在直直地看他。

神子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支摘窗,细密的雨丝打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摸着后脑勺埋怨道:“您再怎么急,也不能从窗户直接跳下来啊。”

尽管是多年未见,李无思仍旧记得那人的身形,他突然起身想朝门外走。

方才朝青故意下楼,就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留出神子离开的时间。他回头,朝青的手抓的很紧,倒是比旧伤疼:“我在门里把门外的债讨回来。师弟不必多虑,师兄身体好得很,活个一天两天不成问题。”

李无思说完就拉开他,然后迈开腿把步子移到门口,用脚踩在门槛上,抱住胳膊倚在门边看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了,也没伤到我。”

有人过来看戏,神子反倒不演了,抹了抹身上的水痕,一不留神就叫面前的孙舟业得空,转身就要匆匆离去。

“慢着。”

当事双方都没有异议,来了个冒失的外人横插一脚。

他颔首就算是打了个招呼,只高几段台阶,却有种凌人之上的凛然气势,不敢违抗。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昨日夜里我做了个又臭又长,还很玄乎的梦,梦里似乎是见过你?”这话是对着神子说的,虽然眼前人看着更加年轻,但这副外貌也很难让人忘却。

神子嘿嘿一笑,随即摆着手,奉承道:“小人哪敢扰您清梦,您怕是贵人多忘事,给记错了吧。”

带着端详的眼神在陌生人身上徘徊多少有些不礼貌,他却习以为常,不觉有什么问题,半晌之后才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或许真是我记错了,那只是个小小鼠妖,不足挂齿,自然不能跟人比较。”

神子忽而感觉自己的下眼皮在微颤,雨又下大了,砸在屋檐的瓦片,汇在凹槽流成雨帘,他眯起眼睛,显得有些不太友善。

“多有得罪,不如我将此伞赠予你,快些归家吧。”李无思懒得引起争斗,于是站直身体,示意他可以拿走地上那把朝青的伞。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有所指,孙舟业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扬起白纱,藏在其下拱手,不想让他看见傀儡丝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梦中见蛾扑燃香,引火烧翅,非其一路,怎知不是想于命终为炉灰所埋。

在雨声下,也能听见大师兄长长叹了一口气,直到神子已经撑着伞离去,他看着那个码头的方向,开口问道:“怜青替你辛苦遮掩,你也不同她说一声就走吗?”

原来他早就知道,斗笠微微倾斜,心跳比雷声更加深重,最后还是没躲开最不想见到的人,屁大点的后山明明能藏好几年,偌大的悒城竟然抬头就碰到。

“跟我进来,认认新师弟……”李无思倦怠地转身,悠悠拉长了尾音,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好在琼露玉华台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台上的死人也不会活过来说话。

孙舟业还是妥协了,其实趁着回头的功夫也是逃得掉的,最后踏进门槛,摘下斗笠拿在手中。

朝青仅是知道双极楼有个极为逆来顺受的二弟子,这抬头见过他的相貌,剑眉稍淡,唇方口正,朗而不傲,仅看面相并不该是那性格。

气色差得如同卧床多年的病人,看样子是久病缠身,没有及时调理。在自己眼里,就好比是一副活的药方子迎面走过来。

“今日之事止于雨停,只能是未曾见过,亦或是不知道。”李无思回到桌前不急着坐下,而是握住拳头,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抬起时意在指向朝青。

“倘若师尊回来,希望你们都莫要说漏了嘴,白讨苦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降嗔前一步入了楼,后一步雨就跟着下大了,他庆幸地拍拍胸脯,把昏迷的画云搁在床上,拍脸也不醒。

许久未开的木门发出刺耳声音,随着外推的动作,屋内扬在空中的浮灰被风卷了出去,带走余下的落寞,又重新合起。

从书院各自搬去私院,约莫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尚不知已是山雨欲来,风满双极楼。

画云摸上有些陌生的门框,是朦胧朝阳刚刚冒出头,在山顶斜挂,照着自己那间极小的院子。

迎面来的香风,烈得叫人难爱,连骨子里都被熏透了味道,即便是大多的常青植物,他都不识。

昨日才同人打了一架,画云用手揉着腕下的伤痛,思绪如天上的风筝飘得很远,说不准花香是否也染上衣物,出去又要招人嗤笑。

“醒了?”

这声音异常熟悉,他立刻朝那方向看去,原本轻晃的枝叶开始抖动,从暗中钻出个衣着鸦青色的人来,右手满是泥土,而左手正抱着刚填满泥土的花盆。

恐怕待了有一段时间。今年春风繁多,夏风更甚,吹过枝条叶丛,各类声音掺杂在一起都被当作常事,不加在意。

“昨日搬进这新院,夜里睡得习惯?”方负春都没抬头,只是自顾自走到院子的另一角,“若不然怎的连有人进来都不知。”

能感觉到门前那人的视线跟在自己身上移动,却没有张嘴回答,定是心有不甘,怨恨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放下花盆,搓去掌心的泥点,将宽大袖口挽起,直到卷过肩膀才勉强固定住,等弯下腰要搬东西时,又松开垂落,拖在地上,便就叹了口气。

“你从小也不听话,我硬要你搬来此处,是难为你。”

本没有太过在意,令方负春没想到的是,画云快步走到他身边,竟是伸手替他扯住了袖子,小声说道:“不难为……”

语气听着有些埋怨的意思,眼前自左到右最多十步,本就不大的院子里还塞满肆意生长的绿植,狭窄走道旁直直倒了大片花枝,截处平整。

应是夜练施展不开身子,遂一气之下乱挥了几轮。

“昨,我是去看了看师尊指给你的院子,就在山脚下,深在竹林,不见人影,尤其偏僻。”

“放着我来收拾吧。”画云自语,全然不听方负春在说什么,只是主动接过他捡起的枝头,没有插进花盆,而是举着指了指门外,继续说,“我想把这些花都挪到外面,好把地方腾宽些。”

方负春闻言,收回手臂搭在自己膝盖,随意摆弄着碎石:“你想搬过去,我不拦着。”

画云不解,他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是在考验?还得解释道:“师尊要我每日勤于练功,免得破坏了好风景。”

从余光中看见那张脸突然转了过来,强压下紧张,脖颈涌上一股热意,更不敢抬头。

“瞒不了我,我知道你是嫌这小。”方负春话音未落便站起来,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若你决定要搬,我便去找总护拨几个下手给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自然是先入为主的认为,画云与人相争,就是因为作为楼主亲传弟子,分到的院子却太捡漏,在外面抹不开面子。

二人各说各的,扰不到对方,也没有交集。

“你从未告诉过我,这院里……”

画云想问,又后悔开口,不敢说出实情,只能用手指向花草,装作随意的模样:“院子里可曾死……“

死过人。

话到边却咬了舌,没有说完,他闭起嘴巴低下头,将眉头紧锁。

“什么……”

话未问完,被人打断,来者不是善茬,开口就有叫人来气的本事。

“明明脸上长了张嘴,既说不好,又吃不饱。”

大门的闩先前被方负春摘了,幸好救星及时赶到,推开便进,也不算白来。

李无思跨过门槛,手背在身后,走近那二人,打量一会继续道:“怪不得你长不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年长两岁,自然比画云不止高出一个头,也总爱拿这事调侃。

显然被眼前的院子惊了片刻,他不禁开口问:“这都是原主那大夫种的?”

“怎会,好些年没人住了。”方负春的视线离开,在周遭坏境内过了半圈,“倒是照料得极好,许是楼中有喜花之人……闲。”

大师兄付之一笑,唇角微微提起,把手放在画云的头顶轻拍:“小子,闻你二师兄说,昨日还受伤了吗?”

画云蹲在地上独自怄气,听话的意思,就是有些人明知道这院里死过人,还要他搬来住,于是怎的叫他都不肯起来。

“你受伤了?”

楼里甚少有人敢议论,传到他耳朵里也只是模糊的争斗,少年气盛吵个架也罢,未曾想如此严重。

方负春脸色变了一变,立刻弯下腰,想去拽画云的胳膊,结果他闪闪躲躲,把头埋进臂弯中,心虚地偏向另一处,为了这点磕碰就对兄长开口抱怨,像个告状的孩童那般,才是真丢了面子。

李无思看得明白,使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色,按住方负春的手:“那我应是看错了,他好得很……你也不必守着,跟我走吧,师尊正寻你呢。”

好像是专说给画云听,他虽不抬头,但耳朵还在,不能明面把他支开。

方负春又重重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犟脾气,无论是态度还是话语都放软下来,他也无奈,钻不进画云的肚子里做条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还是蹲了下来,收回自己试探的手,也不望强求,只是轻声问道:“总得告诉我,到底哪伤了?”

画云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人,被方负春逮了个正着,于是用指节蹭着鼻子,沾了灰,若无其事道:“胳膊碰一下罢……是这地方太小,我强行练功才伤的,不是打架。”

嘟嘟囔囔的借口拙劣,他竟不能反驳,更无理训斥,只是叹了口气,举起拇指轻轻擦在弟弟的鼻尖,垂目说道:“既然如此,你往后练功就到我院里去。”

“真的?”

“不过来晚了可没饭吃,饿着肚子也得练。”

他虽话意威胁,但画云听得出好坏,即刻答应下来,生怕对方反悔,伸出小指要与他约定。

方负春已经站起来,指尖差一些还未触碰,李无思只觉得幼稚,从面前直接穿过去,拉住他就走,只留画云半空中的手。

“走吧走吧。”

兄弟无仇,一句两句兴许就算是哄好了,李无思都出了院门,偶然回头,瞧见画云跌坐到地上,撅着嘴冲他做了个鬼脸,表情凶狠。

宋江桥收徒这事落在方家,是方负春先提起的。

方老爷觉得儿年纪尚小,原先不同意,后经了何事才放人,已经无人记得,遂来的稍晚,兄弟二人与师兄不论年纪,只论辈分得排到六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画云还真是长不大,若你再宠下去,只恐怕往后惹事……”

大师兄与六师兄走过廊道,嘴也没闲着,不少被人听了去,有楼中客,也有异师同门。

他们纷纷言私语道,这二人从七师兄那刚出来,定是为了昨日之事,不知是怎么个罚法,想必大家是看不上这个热闹的。

好巧到了岔路,正准备分道扬镳,李无思前跨一步挡住了师弟:“慢着,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方负春抿起嘴,抬着眉尾表情无辜:“师尊不是在寻我吗,稍后我再来找你。”

“都是借口罢了,怎么这都听不明白?”他猜不准对方是不是装傻,于是有些不耐烦地和盘托出,“你想从画云嘴里套出话,还不如去问院里的花!况且这不是有我在?先到我那去一趟,有事同你说。”

不由分说地被拉去了大师兄的院子,路途也不算太远,只是弯绕的廊道太多,多到方负春看出这是有人特意施的迷惑之法。

余光处草丛闪过一道瘦小的黑影,他正要注意,再抬头却到了后院门口,无奈将之抛在脑后。

很快远处梁上有猫叫,尖锐刺耳,令人胆战心惊。

门环的锁已经被人打开了?李无思呆愣片刻,分明记得自己是亲手挂的,还在上面贴了封印的符箓。

恐怕一般的妖物不能进入,除非是楼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在屋外稍作隐蔽,待我进去探探。”

他暗觉不好,将方负春挡在身后,推门直入己院深处。

乍看柴房木门封缄完好,支摘窗都由木板钉死,生着绿锈的锁头还保持原先的模样,未见异常却让人感觉不太对劲,他皱着眉左右踱步,发觉墙角那棵老树下有些异色的泥土,于是走过去寻到下方隐藏着一个新挖的洞,直通柴房内部。

糟了。

李无思转身想去门外召来方负春,正抬起腿,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

“无思回来了吗?”

从前院传来,他调过头,视线穿越自己的屋子,隐约望到那处人影绰绰。

是师尊在那唤他。

宋江桥立在院中的树下站桩,原本横直的大腿提气完全抬起,然后单脚滑出半步交叉而立,又随沉气动作慢慢转身,收掌至腰间,恢复到原本的低度,气息平稳毫无波澜。

“叫为师好等。”他悠闲扎着马步,对擅自解开门锁之事闭口不谈。

“师尊……你将妖气收收,若我方才在屋外做文章,无意伤了你……”李无思抚上额头,瞧见他确实心定了定,但不想服软,只能口上阴阳,希望快些把他赶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江桥睁开一只眼睛,把眉头挑到天上去,懒懒说道:“就你偷学这点三脚猫的功法,恐怕连为师的头发丝都碰不着。”

“怎么碰不着,你不是得用手才能把我门锁上的符箓撕了吗?”

这一句倒是说准了,宋江桥完全睁开双眼,竖直的瞳孔微缩,原自己的妖气短暂失控,真是因为他徒弟的符箓。

“过来寻你有些私事,结果你在附近都施了法术,为师便以为你们几个又在偷学禁楼功法,怕你们走火入魔,才闯进来的。”

师尊本意原是好心,只是没撞到时机上,险些吓出李无思一身冷汗。

“不然有哪儿的偷会待在原处等主人回来抓……”他小声嘟囔,自以为身边人不知晓。

“你说什么?”宋江桥走近,俯下腰,对着大徒弟眯起眼睛,伸手夹住他的耳朵,“别以为为师没听见。”

耳尖又没吃力,就任凭虚捏着,许久之前停在师尊肩上的绿叶滑落下来,他移开视线,侧着脸答道:“听错啦,我分明在问师尊你亲自来寻我是为何事?”

宋江桥揪起耳廓,问他:“你今年不打算出城看你另个师父了?”

李无思原本的表情赫然凝固,渐渐冷下来,即刻推开师尊,心中有了愧意,就显到脸上。

他年年偷下山,还以为师尊是不知道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每逢法照鸽哨送来信笺,当中都会寒暄着提起几句,之类“无思参透哪句经文”,“无思喜吃什么素斋”,“无思乐而忘返”,云云,仿佛他才是李无思真正的师父。

尽管宋江桥阅后不常回信,也从未停止,长久养成的习惯直至近日,迟迟没等到那只有些肥胖的信鸽落在窗边。

“舟业冠礼刚成,我哪都走不开。”李无思伸出三指,主动向天明誓,认真说道,“待有空我定去。”

“无妨——近日水路确实有个渔集,还要过些时日才通外。这番提醒你,是若你过后要去,也能有个说法,别漏嘴了。”

“还是师尊想得最周到。”徒弟先是面无表情的阿谀,随后忍不住接上一句,“可惜总是想到,人又不跟着到……”

他以为说完这话,师尊肯定要打他,就用余光瞟上几眼,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把脖子缩起来,等待头上迎一击暴栗。

许久,宋江桥轻轻摇头,随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有些哑涩。

“竹篮打水,虫蚁搬佛。”

他念了一句听不懂的句子,又用听得懂的话继续解释:

“为师太没用,是该取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待师尊离开,李无思突然回头,再也感受不到什么妖物,更当确认,他关在柴房里的东西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逃走了。

至于这突如其来的巧合,或许还有待商榷。

“负春。”

树下的洞大抵是妖物挖坑,慌不择路才撞上树根。他蹲下想叫方负春也来此一看,却在枯叶旁瞥见银光迅速闪过。

定睛是一根动物的须毛,半截埋在土里,他用手掐住末端拾了起来,根色黑而尖色银,不长不短。

“方负春?”

一连喊了两遍人名,门外的人还是没听到,左右瞧不见人影,也没有回答,只能兀自把线索收起。

若是真遇见急事,恐怕那假友是靠不住的。他边咬牙切齿地想着,边起身扶住树桩,向洞内踢入堆砌的松散泥土,再把地面踏平,用鞋尖碾了碾,带着个人恩怨。

受潮的柴火霉味中掺杂残余的陌生妖气,隔着木板间的缝隙传出来,李无思闻得不太习惯,恍惚头晕,忍不住用袖口抵住鼻子,从腰间摸出个圆环,上面叮当挂着两片钥,分不清哪个才是配对,有些艰难地用另一只手在锁孔试着。

门外响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是方负春从哪又冒出来了。

他弯腰盯着横锁没有抬头,有些不耐烦地闷声说道:“别瞎跑,速来帮我瞧瞧这为何打不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双手越上来按住了锁身,张开拇指穿过他的指缝抵住钥匙,再用力一按。

“这不是开了吗?”孙舟业也弯腰,二人并头,转过去互相对视片刻。

顷刻愣住了,极不习惯身边亲近人束冠的模样,如屏障隔开二人,短暂地划分为不同的世界,昨日还与你交好的同侪,突然羽翼已成。

李无思眼睛不由得上下看,孙舟业的眉色稍淡,不配深色的束发额巾,反倒是素色才潇洒些。

师尊又固执又守旧,山下见过各些模样的金银玉冠,居然拿了个这样普通的乌纱小冠。

但左右又想到自己往后也至了及冠之年,就算是师尊要给他买,他也定是不应的,于是丢笑,冷哼了一声。

师兄变幻脸色却不说话,只是靠近过来,拉着自己的额巾,又拽肩头垂下的冠带,不看后面甚样的绳结,越扯越紧,孙舟业面露难色,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又做错什么惹得他生气了?

他没戴过冠,自然不知道怎么解。见如何都不随心意,连带子也拽不下。由此李无思自认手笨,小心翼翼替他复原回去。

微微动下眉毛就换了副神情,让人一时很难猜出他的心思。

“师尊老土,不懂什么是好。等哪日我下趟山,给你另寻个合适的名贵冠来,不戴他这个。”

原是如此,孙舟业的脸浮起笑意,摸了摸额巾:“冠礼上已经麻烦了师兄,如今该好好休息才是,不必特意为我奔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无思倚靠墙边,胳膊撑住窗框,疲惫地用头抵在支摘窗上,心中有怨:“忙事未尽,也不差多一件。老蛇又予我发配了下山许多任务……你不如陪我同去街上逛逛,也算得空放松了。”

孙舟业还没来得及答应下来,屋外半开的门被风吹得摇摆不定,撞倒几块石头,有锁“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引二人均回头看去。

先入内是一团红黑之物,轻盈地越过门槛,几步就停住不再前进,见两生人,才缓缓转身向外走,屡回头望向院内,绿睛浑圆极为有神,警惕地转着。

“这小狸猫在你法阵中迷路了,正四处乱跑,可惜我也难解,岂料半天还是在一路折返来去。”

人未到声先来,而后才是迟慢的方负春。

他侧身进来,抬腿跨过地上的锁,直接向玄狸伸出双手,把它举起来搂入怀中。

“二师兄在此,那方才院里的妖气是……?”

李无思抱住胳膊,兀自气愤,想他片刻前还一心护着这师弟,师弟却弃他而去逐猫玩乐,面色现出不悦:“幸好来晚了,不然我可要在师尊耳边煽风,罚你抄百遍我阵法之解。”

孙舟业看李无思脸色不好,便立刻解围,说了句讨好的话:“师兄的能力本就在大家之上,我只是碰巧走对了路……”

“你少替他说话!”

师兄撞了他的胳膊,正色打断,孙舟业眼神飘忽一会,闭着嘴不敢再说,每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七处岔路,真只是碰巧走对了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负春环着玄狸走近来,可怪在还未靠近柴房,它却浑身都抖动起来,双耳下压,紧贴两侧皮毛。

李无思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想不起自己阵法中何时多出一只没见过的野兽,仰起身体说道:“画云伤了那妖,后来被我伏下,关在柴房,没想到它还能趁着师尊解开封印,钻洞逃出去。”

玄狸的模样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坏,挣扎几下,从人手里挣脱开来,落在地上。

大师兄伸手要去抓,可惜赶不上它的速度,抬手间小兽已高高跳上围墙,警惕地伏在青瓦间,消失在屋檐之后。

他拧起眉头,伸手一指那个方向,欲言又止,后认栽地垂下手臂,话语接着之前:“就这么被你放跑了?”

其他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李无思稍后终于拿开锁头,背着手把木柴门直接踢开。

堆满杂物的地面只剩层层叠叠的几件凌乱衣物,而物主原地消失。

“还记得勾陈楼中的《百妖朝火图》?其一详解。“他顿了顿,从墙角捆柴抽出一根细木,拨开布料,由其里层挑出肉色,光泽暗淡不似衣物。

“狸,兽也。居山中林间,善掘坟,食腐肉,剥尸皮,套以假人形。”孙舟业在旁,熟练地诵出一个大概。

“若我没猜错,你之前在药院中也捡到了人皮,便以为是大夫已死。”李无思点着头,把细棍扔在地上,挥了挥掌心,“药园害它丢了皮囊,你又把它皮囊葬了,它此次就是回来寻仇,寻错了画云,更没打过他。”

方负春捏紧拳头,恍然明白,再后悔已经来不及:“它定是去寻画云了,我抓它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身要走,李无思斜着脖子,倒不是看不起他,只是眯着眼睛拉住他衣领,伸手又招上孙舟业的胳膊,朝屋子的方向一同走去。

“且安心吧,它连我阵法都解不开……知道你一心想解画云,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那,我已叫降嗔去守着了。”

可在那三人论着由来,遗忘被门撞倒的石堆阵眼,玄狸早已离开。

方画云的耳朵有些发烫,他独自埋好断枝,仔细抠净甲缝里的泥土,抬头望着外面,有人路过,但脚步不是那人。

“好不容易单独见这片刻,你耍什么性子?”他停在水缸旁低下头,对着水面倒影骂了一句。

把袖口的护臂系绳解开,揭去布块,露出底下三道爪印,破皮及肉,自行上过药,痂中仍遗留有化不开的黄色药粉。

幸亏躲闪及时,若不然挑断手筋,也未必不可能。

忆起昨日后怕,其人不善,且招招阴狠,好似避开要害部位,叫人难猜来意。后妖露出破绽败了几回,现出真相,才口称是这院子曾害他修为,要院主拿命来偿。

画云歪着脑袋,表情困惑,他是听说过此院死过一位大夫,难不成是那大夫的仇家上门来找错了人?

一入回忆,难注意到身后,黑影现在屋檐上来回走动。

满院的药用花草,于人来说是芳香满鼻,神清气爽。于兽来说,却是疾首蹙额,疲乏不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损了修为,如今不能再复人形,使不出功力,冲上去恐又要输给个毛头小子。玄狸焦急不安,又想报仇,又生怕有人追上来,倘若识破了它的真身,只怕性命难保。

“原来在这呢。”

突然有人出声,近在咫尺,为时已晚,那人伸手就揪住了玄狸的后颈,稳稳拎到半空。

犹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玄狸自以为耳听八方,能通晓各处风吹草动,却唯独没听到这人的任何动静,武功之高强一叶知秋。

画云闻声迟迟抬了头,见一侍卫在他梁上半蹲着,手中还提着只正在摇头摆尾的猫。

“谁?”他速速退至院中,随手缠好护臂,警惕地盯着来人。

“二少爷不必惊慌。”

降嗔初开口,展起手臂避开玄狸飞舞的爪子,起身从房梁滑下,稳稳落到画云面前,自报家门曰:“卑职乃楼中总护,名降嗔。”

“总护?”画云一时怔愣,转为疑惑,“来我这做什么……抓猫?”

他猛然想起,难道是方负春叫他来搬院子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少爷交代卑职,要帮你搬去竹林新院,过了一夜险些忘了,来此便是为了先问一句,可要派些人来?”他特意避开了关于玄狸的话题,转头环视院子,对满地植物颇有些兴趣。

原来还没到那人想让他搬走的地步,画云暗自舒了一口气,如今从嘴里问不出实话,便很难做出抉择,他手指绕卷着发尾,迟疑地问道:“总护应该听闻这院里,在我进来之前可否死过人吧。”

“不曾听过。”降嗔的回答异常干脆,有些出乎意料,他抿着嘴摇摇头,“楼中人多嘴杂,多是不可信的,恐怕是传错谣言,可惜了这么好的院子,二少爷觉得呢?”

话毕,他忽然察觉手中的妖物不再挣扎,于是把它放在臂弯中颠了一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反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若无事,卑职先行告退,要搬与否,等决定好随时再来寻卑职便是。”

降嗔的手一直遮住玄狸的脸,画云只觉得奇怪但索性没有深究,直到他走出不远,听见身后的少年小跑上来,于是顿住脚步,把猫又抱紧,有些僵硬地转身,低头看着踟蹰的画云。

“二少爷还有事?”

“我不搬院子,只想搬搬花草,能给我几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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