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大雨使得闻夕长街路人偏少,有辆马车徐徐而来,被叫停在琼露玉华台门口。
“小姐,您这样不太好吧。”赶车的小伙计朝车中埋怨,苦着一张脸,“方老爷说让我送您去双极楼。”
“我饿了不行吗?吃顿饭再回去也不迟。”
从帘中探出少女的半个身子来,趴在窗子外朝酒楼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欣喜。
几年前双极楼最是权矮势低的时候,她爹非要逼着她一同回花林,也不知道老头子昨日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竟会同意她跟方家的船回到悒城。
陈怜青立刻缩回到车中,扒开门向小伙计伸出手:“把伞给我!”
小伙计撑开鹅黄的油纸伞,抬起胳膊要扶她下车。
她轻轻哼了声,将腰带往上提,宽松的青靠更像是男款,上身却看起来异常鼓鼓囊囊,好似塞了东西,如若不然,也太是超出年纪的风韵。
小伙计看了一眼便有些误会,低下头不敢直视。
捕捉到这时,陈怜青有些不悦,轻轻用手抚着腹部,心中顿生一计,车下是个水坑,他又是白衣,沾住泥点子肯定极为难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过来点。“她扶住门框,屈膝佯装下车,小伙计偏着头顺从地进了一步。
看准时机跳了下去,双脚踩入水中,可比她想的更深,高高溅起的脏水花都飞过头顶,同落雨一般洒的到处都是。
“哎呀!”陈怜青暗叫不好,看见除了小伙计以外,连前方那位路人都是半身脏水,不由得慌张起来。
可他头戴简陋帷帽挡住了视线,并未察觉,径直往前快步走去,湿漉漉的白纱上也有好几个淤泥点子,她赶紧抢过小伙计手中的伞,小跑过去拦住他。
“真是冒犯,下车之时我好像弄脏了您的衣服。”
那人莫名其妙被路边的女子拉住胳膊,正疑惑,细看之下陈怜青发现他的帷帽虽破烂,但衣服却是极为华贵的料子,更加愧疚。
“若是您要赔的话,我也绝无二话。”
天上再怎么风云莫测,也是比不上人间分毫,就这片刻之间,如此巧合,陈怜青遇见了孙舟业。
男人撩起白纱,起初只是觉得声音熟悉,但他此刻最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想到真是师妹。
“……师兄。”陈怜青愣住,孙舟业在她回家的前一年就被师尊派去后山,一直没再见过,现在却出现在这,于是赶忙问他,“你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舟业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得转移话题,柔声道:“几年不见,师妹又漂亮许多。”
陈怜青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没怎么漂亮,和原来一样的。”
没想到她重新抬起头,又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师尊终于想通了?”
他摇摇头,用白纱围起二人,俯身故作神秘地回答:“我在后山待的太久,实在是有点闷,于是偷跑出来玩,现在正要赶回去,不然叫师尊发现可不得了。”
“原来还是这样。”陈怜青撇着嘴,并没有什么异议,其实从心底里大家本就觉得孙舟业不该去守后山的,只是明面上谁都不敢左右师尊的抉择。
“此事切莫告诉任何人。”他指了指码头的方向,准备同陈怜青告别,“那我便先走一步。”
雨不知为何越下越大,汇在伞边笔直地流淌下来,她伸长胳膊努力把二人都遮住,看他半身是水,就有些心疼:“师兄,你真是傻,雨这么大定是遇不到师尊的,不如同我进去吃顿饱饭,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孙舟业其实不是急于回去,而是怕真的遇见了李无思,会看见他脸上那副厌恶自己的表情。
胸口不免抽痛,指尖藏在手心中更加冰凉,他沉下一口气,正要果断拒绝,但陈怜青之执拗,硬生生拉着他就往琼露玉华台的石阶上走。
“师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怜青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走进酒楼中便大喊一声:“来人!我要二楼的雅间!”
肩搭抹布的小厮们见二人衣着打扮皆是富贵,互相看了一眼就纷纷聚上前开始引荐。
早有所心选,遂很快顺利在楼上落了座,前能看见酒楼之中巨大的圆形舞台,后有将闻夕长街一览无余的连窗,陈怜青极其喜爱如此配置,便觉非常满意。
“师兄放心吧,我们在屋里,师尊就是长了十双眼睛也找不到你。”她伸手把连窗关上半个,蹙起鼻尖狠狠道,“老天爷也是坏得很,我们俩这刚进来,雨倒是小了许多呢。”
孙舟业摘下头上的斗笠,竖着立在门边,然后接过小厮递来的干净手绢,随意擦去衣服上斑驳的水痕。
陈怜青紧紧咬着嘴唇,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走到他身边跺着脚,模糊不清地嘟囔:“都怪我,若不是我兴起跳车,师兄的衣服也不会湿了。”
“你从小便是最淘的。”他轻轻笑着,随口提起以前的事情来,“记得很早之时,你在去书院的路上洒了许多水,寒冬结冰以后会摔跤,可以装病偷懒,没想到真叫我们全都摔进旁边的谭里,惹了好一阵风寒。”
“这事儿师兄怎么还记得,我不是罚过跪了嘛……”
折叠好手绢,摆在身边的桌上:“我难道会不知道,罚跪就是做做样子,你是楼里唯一的女弟子,这些师兄师弟,自然是应该宠着你才对。”
论年纪,在双极楼众弟子中,当属孙舟业的年纪最大,尽管只是相差几岁,这个二师兄却更像个大家长,带着他们慢慢长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时可真好啊。
还没来得及再伤感,陈怜青就感觉自己腰间紧了一些,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来。
她立刻出声盖住:“师兄,我去问问菜,你在这稍坐。”
孙舟业没有多问,她快速带上门,边跳着下楼梯边伸手拍拍缠在自己身上的青蛇。
“饿了吗?我去后厨给你买烧鸡吃。”
此蛇不是别人,正是方府生辰宴吃她未遂的那条蛇妖。
待她在家里醒来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见它蜷缩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看模样大概是受了很重的伤,让人不忍心丢弃,于是便想了这么一个法子,打算将它带回去给师尊看看。
青蛇十分灵性,能听懂她的话,将头缓缓从袖口探出来,缓缓吐了几下信子。
陈怜青伸出手指勾了勾它的下巴,又见它快速缩了回去,觉得可爱极了。
琼露玉华台雨天的生意总是不大好,平日里连后院都是满座,今日零零散散唯有几桌人,露天的台子陆陆续续往下滴着水,外头的雨竟然这么快就停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人带着一蛇去寻后厨,酒楼后面七弯八绕甚是复杂,越往后面越是无人的地方,便觉得何处有些不对,后厨怎么会在如此远的地方呢?
在不远处听见一阵吵闹,以为后厨就在那边,陈怜青没有犹豫就走了进去,定睛一看那大房子中并没有什么炊具碗筷,只有胡乱堆砌的柴火和稻草。
正中央有三个彪形大汉脚踏板凳互相敬酒,满面横肉,身上都是油水留下的肮脏印迹,左边站着的几个伙计,正是最初引荐她上楼的。
“就在二楼第一厢房,外面雨快停了,现在趁着人少好下手。”
“一男一女,看着都是有钱人,特别是那个女的,可是漂亮得很啊。”
“女人也要,钱也得要,走!”
陈怜青站在外面,突然听懂他们口中所说的人就是自己与师兄,再反应已经来不及,那几人商量好便拎着棍棒出了房门,转头就看见正欲逃走的她。
“就是她!”伙计冲着几人喊道,上前就拽住她。
习武之女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反握伙计的手快速后退半步,朝外一拧便卸了胳膊,又抬腿朝他下身猛踢,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瞬间跪在地上哀嚎不已。
看那几个壮汉,她自觉练功努力,实力不弱,但身上还有青蛇,自己挨上几下倒是不怕疼,不能再让她受伤了,便丢下伙计慢慢退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此僵持几秒,正思忖全身而退之计,岂料背后又来二人,这前后便是六个,完全堵住她的路。
“小娘子,让我来看看,你这衣服底下藏的东西,生得如何。”小厮摩挲双手,比划着两个半圆,那双眼睛在不断在她身上游荡,恨不得能透过衣服去看。
“你别担心,我们哥几个会好好疼你,等我们玩完了,自会留你活命。”
说完他伸手要按陈怜青,逼她靠在墙上已经退无可退,缩着肩膀开口吼道:“大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也是要被男人睡的。”
青蛇冷笑一声,此话犹如火上浇油,灼烧在心,不知在之前还有多少女子受害,此罪不伐天理难容!
陈怜青没开口,突然有个声音传过来,软绵绵像是飘散在空中。
“只怕你们没这个命。”
青蛇终于说了话,有力但无气,想必是伤势不曾恢复。
小厮口中有妖二字还没叫出来,那愣头的大汉举起棍子就重重砸下,他力气重但速度慢,陈怜青反应极快,轻易躲避过去,却不曾料到背后有伏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人捂住她的嘴,将手臂勾在脖子底下,要将她就此勒晕。
又有几人纷纷上前来扯腿,几人力气之大暂时无法挣脱,就一齐背着身往后拖她,要往柴房里面去。
屋外惊雷响起,有东西顶开陈怜青领口的扣子,那几乎和手掌一般大的蛇头就冒了出来,直挺挺竖在耳边,猛地探头张开血盆大口,咬在其中一人臂上,生生扯下肉来。
他吃痛大喊一声,就立刻松手放开,面前的蛇头眼睛血红,已是馋了人肉,腹中空空,只有本性驱使。
陈怜青蹬着双腿,很快逼退歹徒,跪在地上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此刻还不能休息,爬起身子先行安抚救了她性命的青蛇,立即抄起手边的柴火粗棍,额上的青筋暴起。
她好似动了杀意。
几人光盯着那颗蛇头,不知怎的就动不了身体,站在原地露出惊恐无比的表情。
青蛇吐掉口中残血,顺着腿慢慢下了地,转眼间幻化出一风姿款款的美女,只是脸上布满鳞片,冷得吓人,抬手把陈怜青护在身后。
将锐利的爪尖刺在那口出狂言的小厮脸前,就把他吓得尿了裤子。
“是你娘教你,天上的仙女下凡,是为了给男人睡?”她咬着牙齿开口问道,“是你爹教你,可以欺辱弱女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打算上前去杀,是生吞活剥,还是抽筋扒皮,都不足以平息。
“等等。”陈怜青马上丢下棍子,抱住她的胳膊。
青蛇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安慰道:“你莫怕,我会替你报仇的。”
她却摇头,牵起蛇妖的手捧起来,用眼刀划过每个人的脸:“姐姐误会了,我是想说,别让这些人脏了你的手……”
这几个人或许并不知道,陈怜青的恐怖之处,并不比吃人的妖怪好到哪里去。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颈部的红痕,眯起眼睛,开口对蛇妖说:“我有个法子,只是麻烦姐姐,帮我把他们全都带出去。”
取其性命不过弹指毫厘间,青蛇饶有兴趣,便同意照着做了,也只是问一句:“你想做什么?”
陈怜青看了看倒在柴房角落的竹竿,计谋慢慢涌上心头,她侧过头朝姐姐一笑,连青蛇都读出几分诡谲。
“我要在琼露玉华台的正堂上,做一个愆人串。”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柴房里安置的,是琼露玉华台专雇的打手,每月禄钱不过二两银子,见惯了非富即贵之人,也难免会有些不平衡。几人照常无事,各自偷了后厨的酒肉来吃,口中尽是些见不得人的污言秽语。
不曾听见有人悄然而至,弯腰捡起地上石头,藏于掌心反手绕了半圈,转眼变作沉甸甸的一锭金子,极为少见。
男人身形消瘦,面颊朝内凹陷,招风耳不能藏在发内,穿出其中显得脸又小又长,眉骨引尾端上挑,呈出一个倒八字。看过的人都只能说出“尖锐”二字,难以说出心中那不太恰当的比喻。
闻见一股浓烈的刺激气味,他捏紧金锭,不禁用手腕内侧揉了揉鼻尖,眉心朝内挤压,露出满面嫌恶。
绕开檐下悬挂的几串大蒜与辣椒,踏进了柴房之中。
为首的壮汉应是喝了不少,短褂的系绳撑不住溢出的腹间肥油,只能松在两侧,说话都不利索,险些咬着舌头:“干什么的,滚出……滚出去!”
“我来是与诸位谈生意的,别急着赶我啊。”拿出金子摆上桌面,他随手从碗里摸出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
几个人见金如同是见了亲生父母般,眼睛直挺挺盯着看,语气立刻就软下来,赔上笑脸走到他身边:“失敬失敬,大人想做些什么?只要能用的到我们,全都好说。”
男人指着那一左一右二小厮,慢慢嚼着肉,说道:“你,你,都记得方才那入了厢房的男女?”见他们点头,咽下去后便交代起来,“那女子与我有仇,不过我沾了些难言之隐,遂想请几位替我动动手。”
打手面面相觑,且看在金锭的面子上,都有应下的想法,苦于没人开口,在等一个出头鸟。
“你们应当不止这几人吧,能叫就都叫上。”他嘿嘿一笑站起身,拍去身后的灰,伸出指尖点了点,“若是挑在她落单的时候,寻个无人之处……在这也挺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等他们回复,男人先行离去,只留下桌上的金锭使人一拥而上。
过了前堂拐角,他扶住楼梯抬头看着对面,正是陈怜青推门出来,衣服下鼓鼓囊囊,从袖口探出一个蛇头。
“两个,四个,六个……再加一个女的,应该够她吃吧……”正自言自语往楼上走,掰着指头清算方才那屋子里有多少人,面前的厢房门自动打开,朝青的手正搭在门边,险些与他撞在一起。
“神子,我还以为你掉在茅房里了,想去捞你呢。”
“少主,悒城大,酒楼也大,好不容易找到茅房,回来又迷了路,连问好几个伙计才找回来,就迟了一些。”神子摩挲着掌心,凑起笑脸,伸手将他往里引,“我自罚几杯可好?”
朝青不想喝酒,转身回到屋子,窗户垂帘密集将视线遮挡,从缝隙中隐约看见对面严严实实的垂帘似乎动了,透出一丝光亮。
“我跟你从那艘商船到了这里,就不打算告诉我些什么?”他扬着下巴,垂眸斜斜看了一眼圆桌前自顾自罚酒的男人,提醒他道,“比如说,那女子什么来头?”
神子口中的酒还没咽下去,耸动肩膀摊开手,意思是他也不知道。
“你我二人直奔琼露玉华台而来,你也看见她是中途停下的,只是巧合罢了,与我没什么关系。”
他用手指撑着膝盖,脚尖踮起,大腿不由自主抖动着,这女子定是有几分能力,不然怎能让姐姐化作原型盘在她身边,却一直没吃了她呢。
“以我猜测,极有可能是双极楼主的那个女徒弟,几年前被逼着回了老家花林,如今出现,大概也是想争一争楼主之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楼主之位,恐怕不太好争啊。”朝青抚着腰带,用拇指把红色流苏塞回去,这二日对李无思明里暗里的试探,就已经足够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大师兄可不是省心的主。”
神子撇起嘴,不满地说道:“你早些把他身上的毒解开,不管是谁来争,你都要记得你进入双极楼是为了……”
话未说完便止住,也是怕隔墙有人,他的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好像是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来个活人,给我搬几张桌子上来!”
陈怜青还能喊叫,他不禁暗道不好,起身往窗边走去,哗啦一声挑起垂帘,看向那声音的来源,舞台中央果然是宋听心,不过恢复了人形,与陈怜青正交谈什么,二人手中同拖着一个人,上去随手扔在脚边,堆砌成人山。粗略一数有七个,都处在昏死的状态,不省人事。
均是他想送给宋听心填饱肚子的那群打手。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朝青的问题,可能神子更想知道答案,于是把指尖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很快神子就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听心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小声凑过去对陈怜青说道:“不能先吃点么?我饿了。”
陈怜青的眼睛盯着她,略微有些失焦,还是未曾反应过来那条青蛇真的变作了眼前我见犹怜的美人,拉着她的手到台下,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给她坐:“姐姐在这,等会叫他们先送几盘肉菜来,你想吃什么就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没见过宋听心对除了师父之外的人如此言听计从,神子皱起眉头从垂帘之后离开,不曾表露出自己的气息。
陈怜青坐在桌上晃着腿,盯着宋听心已经拿起筷子夹了肉放进嘴里才放心,并未在意周围人聚集过来的目光。
那些人的眼神几乎一样,就如同她多年之前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于大街上逮住一个采花贼,也是不顾众人反对,将那贼人挂在城门口,扒光衣服浑身抹上肉汤,放出野狗撕咬,肚烂肠流,直到最后一刻才断气。
是恐惧,是惊讶,是愤怒,到底都影响不到她。
她抬脚踏上桌子,高高站起来俯视围观的路人,其中不免多有议论,大都是知道她以前做的奇事,认了出来便议论纷纷。
她飞身拽下左面二楼上的一抹垂纱想挂至右面二楼,一只手伸过来要接,她抬头,撩开帘子的男人比她高许多,二人对视一眼,朝青只是拉住她的袖口,轻声说:“姑娘小心,此处太高了,我替你挂吧。”
“无妨。”她推开朝青的手,自己用脚勾住栏杆,稳稳当当地把白纱系紧,低头笑道,“比起双极楼,这点高度算什么?玩闹罢了。”
带着股香风下去,味道与李无思很像。她落地后弯腰用棍子沾着小厮手臂流出的鲜血,转身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
“奸淫掳掠,十恶不赦。如有异议,同罪处之。”
愆人串只是突然想到的词,还在细思如何做,于是随手把人拽起来,感觉比纸还要轻,陈怜青看向台下的姐姐,她伸着手指稍稍一抬,那人就自己飞上了桌子,再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回头喝茶。
壮汉背部朝上,竹竿已经削尖,由手背刺入,再挑起来从脚心穿进去,她思忖着要不要再削出一个倒刺来方便挂住,左看右看还是将两个桌子挪到一定距离,随后把人架在上面,像是烤肉那般,只有淋淋鲜血顺着四肢往垂着的肚皮流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无思走在街上,雨愈小,最后已无需撑伞,他抬头看见自己站在琼露玉华台的门外,对面正是他那日喝着还觉得不错的凉茶摊,摊子还在,老板却不见踪影,随后许多人从他身边经过,他才听说是陈怜青回来了。
师妹与画云向来关系极好,降嗔只说是船上有两人,莫非是骗他的?
他一阵烦躁,只觉得自己被耍的团团转,若是水天需卦象是真,那雨停过后岂不是不需水了,于是把伞扔在地上,踏入了门槛。
双极楼大师兄的到来引起不小的风波,人群纷纷让开一条路,他也畅通无阻的到了舞台的面前,一手捧着那张扇面,一手背在身后藏在衣袖之中。
看着陈怜青匆匆在舞台上架着木头,吹了火折子就点,干柴烈火烧得旺盛,舔舐着壮汉扭曲的大肚子,发出炙烤油脂的吱吱声。
“先试试放了血和不放血的?”她正思考着,回头就愣在原地,连放在脸边的手都不由自主放了下去。
“大师兄……”
李无思正好脸色稍差,看着就平白带了层生气的意味,她以为是师兄不明事情原委,要降罪于她的任性。
但实际李无思进来看见上面的字便清楚,还有些纳闷她这是什么时候新学的杀人法子,自己看看热闹罢了。
他也曾觉得陈怜青手段残忍,不宜太过招摇,但孙舟业只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从小在世人口中长大的姑娘,无论变成什么样,你我都得保护好她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音在“姑娘”二字之上,让他牢记至今,仍觉得极为有理。
“怜青啊。”李无思抬着眼睛,看向她身后的杰作,周遭都安静下来,等他开口,好让大家多些谈资。
他走了几步,停在陈怜青的面前,声音有些大:“一个姑娘家的在这地方抛头露面,出尽风头,你可知错?”
“她有什么错?”
宋听心猛得摔下筷子上前到陈怜青的身边,高而不危地睨着李无思,挡在两人中间,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一句话打断。
“她当然有错,不然我为何要问她,而不是问你,也不是问他们呢?”
李无思语气决绝,看着陈怜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她错就错在,这楼中客人众多,烤好的烂人肉怎么不切下来让大家尝尝,好用腥臊堵住他们的嘴。”
他转过身,眼神顺着底下绕了一圈,尖锐到每个对上视线的看客都吓得低下头。
“我双极楼的弟子,由不得有外人说三道四。如有异议,同罪处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一闹,哪还有人敢再说一个字,大多都半步一回头,急急忙忙又散去,生怕自己也做了那台上的烤肉。
柴火受潮,噼里啪啦发出有些大的爆破声,勾回几人的谈话。
宋听心眨了下眼,极不放心地撇一眼李无思,怕看错了他,回头牵住陈怜青的胳膊:“今日之事她没做错,若你想找麻烦,不如先和我争上几句。”
“我何时要找她麻烦?”李无思一时失语,上下打量过她,实是不记得师妹有这般朋友,视线绕过她,好声好气问道,“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我好派个马车去接你。”
陈怜青趴在姐姐的肩旁回道:“方家的船说开就开了,我急急忙忙收拾才赶上,哪来得及送信。”
“那方画云呢?”他边问着,边顺白纱往楼上看过去,两侧都绑得严严实实。
回想那日夜里,不过吃了一个鸡腿,莫名其妙就昏过去,她挑起眉尾,疑惑地反问他:“小云儿也来了?”
李无思叹了口气,无奈地问:“你们同乘一船,他有没有来你难道不知道?”
陈怜青的眼神有些许茫然,向他摇了摇头,没有说方府柴房里发生的事情。
“罢了。”这大中午忙活半圈,最后仍是一无所获,他像是有些认命地垂下头,捧着手里的宣纸扇面,脑中是空白的。
想扔,但又舍不得。
看着这扇面的自然不止一个人,这侧面就伸过来只手,横横握住他的胳膊,替他做了回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朝青拉过李无思,去摸他的肩膀,又潮又湿,便有些不悦在脸上,快速接过他手中所捧的不知何物,随手置于身旁的桌上,从怀中掏出小瓶来,甚至喂到他唇边,命令道:“张嘴。”
李无思注意力不在此处,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下巴,即刻有些辛辣的药水就被灌进嘴里,从鼻腔到喉管都像有冷气在游走,根本来不及吐。
下一刻神识归位,立即抢过朝青还没来得及递上来的水,杯中两口温热清水冲散口腔的余味,但烧得发疼,分辨不出到底是热还是凉。
他苦着脸,以为这少主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加害于他,这瞬间想了许多,自己又是何时得罪他了……
“给我喝的什么?”
说着就要去擦嘴,朝青急忙拉住他的手,轻按着有些发软的结痂,咬紧牙关警告他:“再碰水,你的手就别想要了。”
李无思对他担忧的神情,尤为不解,又不好当着师妹的面问,于是凑上前去。
朝青将身体后仰,本想躲开他,却见他用手指勾住自己衣领,只好也侧过头听。
“少主就这么急着想让我死吗?”
因为挡着嘴,从他口中的热气全数吹到自己耳朵里,总是浑身不自在,朝青难猜其中含义,神色变幻着,身体发僵,许久没有直起来。
“药作驱寒,死不了人……”
热意在胃部蔓延,原本不适的地方暂且缓解,距离也暧昧不清,当着陈怜青的面,李无思把手抬起来搂住朝青的脖子,就像二人已然是相识已久,关系很不一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下意识抬眼,偷偷看了一眼楼上那间厢房,心知里面那位,若是看见此等场面该作何感想。
“师兄……这位是……?”
李无思没有松开,而是捏着他的肩膀,象征性拍了拍:“这是咱的新师弟,方才我还跟他提起过你,岂料这么快就应验,不是一般有缘。”
朝青勉强地装作意外,然后转过头向陈怜青抱拳:“朝青失礼,见过师姐。”
先在楼上已有过一面之缘,她也就没了那份拘束,从舞台下来,正正经经地回礼,刚摆出笑脸,张开嘴想说上几句,却被李无思及时打断。
“这里就你我,不必多礼,既然都到这了,不如一同叙叙旧。”他伸手招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厮,指着楼上平静的垂帘,“就在怜青最喜欢的厢房落座吧,站在这聊天,着实有些累人。”
陈怜青一听这话,可那房中还有孙舟业在等她,这二人相遇肯定会惹出祸事,到时被师尊知道可不得了。
“上楼就不必了吧……我看就在这就行,火还没灭呢。“她面色苍白,有些惊慌失措,竟将求助的眼神错递给朝青,继而后悔起来。
没料到师弟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师姐说的是,倘若是师姐才归来半日就失手烧了台子,恐怕师尊那边也不好交代。”
陈怜青偏过头看向宋听心,把嘴抿成一条线,拽着她衣服的手稍许有些用力。
谁料就算是如此蹩脚的借口,大师兄听后竟然没有露出疑惑的表情,只是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你们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人前后,被带到舞台侧方,一处干净的方桌边,各自怀着心思落座。
李无思用手撑住下巴,又看着那楼上,用食指抚住嘴唇,把视线移回朝青身上:“你们已经认识了?”
朝青不同于往日对李无思的强横,手轻轻搭在双膝,坐直身体慢慢说道:“在行拜师礼之前就曾经听师兄们说过有这样一位师姐,没想到能在此相遇。”
“双极楼无论发生何事,在悒城里常来的就只有这么一间喝酒堂子,能遇见倒也不稀奇。“他伸手拿起茶杯,徐徐吹着茶面,往嘴里送去。
宋听心总盯着他,执起手中的筷子,迅速压下他的杯口,打岔说道:“叫后厨煮碗吊姜梨汤来,服下败毒散半日内不能饮茶喝酒,都会消去药性的。”
茶水险些洒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他不禁紧皱眉心,到底人家也是好意,看在怜青的面子上,还是不情愿地把杯底搁在桌面。
余光瞥见屋外闪过一丝黑影,下意识朝外看。
“哎呦!”
男人戴着帷帽看不见上半身,步履匆匆地往前走,正撞上从琼露玉华台出来的客人。
那客人似乎是被撞疼了,痛苦地喊上一句,就直接坐到地上。
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李无思盯着他们,总觉得有些许眼熟,又记不得在哪见过。他抬起腿转个身,背对陈怜青,朝向门外坐着,连头都没回,用手指轻轻摸索方桌边缘,再三思考之下问出了这个问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和你同乘一船的,可有你二师兄啊?”
陈怜青闻言愣了一下,也清楚门外的男人就是孙舟业,霎时间吓得不敢说话,宋听心见她许久未曾回答,于是扯了扯她的胳膊。
“二师兄……他不是在后山嘛………”
李无思没有过多关注她说的话,耳根微动,终于想起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见过了。
是梦里。
只见孙舟业迅速扶起神子,将声音压到只有二人才听得见的程度:“抱歉,是我没注意。”
湿透的破烂白纱处隐约能透出楼中那桌人的状况,是李无思正在直直地看他。
神子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支摘窗,细密的雨丝打得有些睁不开眼睛,摸着后脑勺埋怨道:“您再怎么急,也不能从窗户直接跳下来啊。”
尽管是多年未见,李无思仍旧记得那人的身形,他突然起身想朝门外走。
方才朝青故意下楼,就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好留出神子离开的时间。他回头,朝青的手抓的很紧,倒是比旧伤疼:“我在门里把门外的债讨回来。师弟不必多虑,师兄身体好得很,活个一天两天不成问题。”
李无思说完就拉开他,然后迈开腿把步子移到门口,用脚踩在门槛上,抱住胳膊倚在门边看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算了,也没伤到我。”
有人过来看戏,神子反倒不演了,抹了抹身上的水痕,一不留神就叫面前的孙舟业得空,转身就要匆匆离去。
“慢着。”
当事双方都没有异议,来了个冒失的外人横插一脚。
他颔首就算是打了个招呼,只高几段台阶,却有种凌人之上的凛然气势,不敢违抗。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昨日夜里我做了个又臭又长,还很玄乎的梦,梦里似乎是见过你?”这话是对着神子说的,虽然眼前人看着更加年轻,但这副外貌也很难让人忘却。
神子嘿嘿一笑,随即摆着手,奉承道:“小人哪敢扰您清梦,您怕是贵人多忘事,给记错了吧。”
带着端详的眼神在陌生人身上徘徊多少有些不礼貌,他却习以为常,不觉有什么问题,半晌之后才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或许真是我记错了,那只是个小小鼠妖,不足挂齿,自然不能跟人比较。”
神子忽而感觉自己的下眼皮在微颤,雨又下大了,砸在屋檐的瓦片,汇在凹槽流成雨帘,他眯起眼睛,显得有些不太友善。
“多有得罪,不如我将此伞赠予你,快些归家吧。”李无思懒得引起争斗,于是站直身体,示意他可以拿走地上那把朝青的伞。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有所指,孙舟业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扬起白纱,藏在其下拱手,不想让他看见傀儡丝的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梦中见蛾扑燃香,引火烧翅,非其一路,怎知不是想于命终为炉灰所埋。
在雨声下,也能听见大师兄长长叹了一口气,直到神子已经撑着伞离去,他看着那个码头的方向,开口问道:“怜青替你辛苦遮掩,你也不同她说一声就走吗?”
原来他早就知道,斗笠微微倾斜,心跳比雷声更加深重,最后还是没躲开最不想见到的人,屁大点的后山明明能藏好几年,偌大的悒城竟然抬头就碰到。
“跟我进来,认认新师弟……”李无思倦怠地转身,悠悠拉长了尾音,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好在琼露玉华台已经没有其他客人,台上的死人也不会活过来说话。
孙舟业还是妥协了,其实趁着回头的功夫也是逃得掉的,最后踏进门槛,摘下斗笠拿在手中。
朝青仅是知道双极楼有个极为逆来顺受的二弟子,这抬头见过他的相貌,剑眉稍淡,唇方口正,朗而不傲,仅看面相并不该是那性格。
气色差得如同卧床多年的病人,看样子是久病缠身,没有及时调理。在自己眼里,就好比是一副活的药方子迎面走过来。
“今日之事止于雨停,只能是未曾见过,亦或是不知道。”李无思回到桌前不急着坐下,而是握住拳头,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抬起时意在指向朝青。
“倘若师尊回来,希望你们都莫要说漏了嘴,白讨苦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降嗔前一步入了楼,后一步雨就跟着下大了,他庆幸地拍拍胸脯,把昏迷的画云搁在床上,拍脸也不醒。
许久未开的木门发出刺耳声音,随着外推的动作,屋内扬在空中的浮灰被风卷了出去,带走余下的落寞,又重新合起。
从书院各自搬去私院,约莫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尚不知已是山雨欲来,风满双极楼。
画云摸上有些陌生的门框,是朦胧朝阳刚刚冒出头,在山顶斜挂,照着自己那间极小的院子。
迎面来的香风,烈得叫人难爱,连骨子里都被熏透了味道,即便是大多的常青植物,他都不识。
昨日才同人打了一架,画云用手揉着腕下的伤痛,思绪如天上的风筝飘得很远,说不准花香是否也染上衣物,出去又要招人嗤笑。
“醒了?”
这声音异常熟悉,他立刻朝那方向看去,原本轻晃的枝叶开始抖动,从暗中钻出个衣着鸦青色的人来,右手满是泥土,而左手正抱着刚填满泥土的花盆。
恐怕待了有一段时间。今年春风繁多,夏风更甚,吹过枝条叶丛,各类声音掺杂在一起都被当作常事,不加在意。
“昨日搬进这新院,夜里睡得习惯?”方负春都没抬头,只是自顾自走到院子的另一角,“若不然怎的连有人进来都不知。”
能感觉到门前那人的视线跟在自己身上移动,却没有张嘴回答,定是心有不甘,怨恨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放下花盆,搓去掌心的泥点,将宽大袖口挽起,直到卷过肩膀才勉强固定住,等弯下腰要搬东西时,又松开垂落,拖在地上,便就叹了口气。
“你从小也不听话,我硬要你搬来此处,是难为你。”
本没有太过在意,令方负春没想到的是,画云快步走到他身边,竟是伸手替他扯住了袖子,小声说道:“不难为……”
语气听着有些埋怨的意思,眼前自左到右最多十步,本就不大的院子里还塞满肆意生长的绿植,狭窄走道旁直直倒了大片花枝,截处平整。
应是夜练施展不开身子,遂一气之下乱挥了几轮。
“昨,我是去看了看师尊指给你的院子,就在山脚下,深在竹林,不见人影,尤其偏僻。”
“放着我来收拾吧。”画云自语,全然不听方负春在说什么,只是主动接过他捡起的枝头,没有插进花盆,而是举着指了指门外,继续说,“我想把这些花都挪到外面,好把地方腾宽些。”
方负春闻言,收回手臂搭在自己膝盖,随意摆弄着碎石:“你想搬过去,我不拦着。”
画云不解,他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是在考验?还得解释道:“师尊要我每日勤于练功,免得破坏了好风景。”
从余光中看见那张脸突然转了过来,强压下紧张,脖颈涌上一股热意,更不敢抬头。
“瞒不了我,我知道你是嫌这小。”方负春话音未落便站起来,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若你决定要搬,我便去找总护拨几个下手给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自然是先入为主的认为,画云与人相争,就是因为作为楼主亲传弟子,分到的院子却太捡漏,在外面抹不开面子。
二人各说各的,扰不到对方,也没有交集。
“你从未告诉过我,这院里……”
画云想问,又后悔开口,不敢说出实情,只能用手指向花草,装作随意的模样:“院子里可曾死……“
死过人。
话到边却咬了舌,没有说完,他闭起嘴巴低下头,将眉头紧锁。
“什么……”
话未问完,被人打断,来者不是善茬,开口就有叫人来气的本事。
“明明脸上长了张嘴,既说不好,又吃不饱。”
大门的闩先前被方负春摘了,幸好救星及时赶到,推开便进,也不算白来。
李无思跨过门槛,手背在身后,走近那二人,打量一会继续道:“怪不得你长不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年长两岁,自然比画云不止高出一个头,也总爱拿这事调侃。
显然被眼前的院子惊了片刻,他不禁开口问:“这都是原主那大夫种的?”
“怎会,好些年没人住了。”方负春的视线离开,在周遭坏境内过了半圈,“倒是照料得极好,许是楼中有喜花之人……闲。”
大师兄付之一笑,唇角微微提起,把手放在画云的头顶轻拍:“小子,闻你二师兄说,昨日还受伤了吗?”
画云蹲在地上独自怄气,听话的意思,就是有些人明知道这院里死过人,还要他搬来住,于是怎的叫他都不肯起来。
“你受伤了?”
楼里甚少有人敢议论,传到他耳朵里也只是模糊的争斗,少年气盛吵个架也罢,未曾想如此严重。
方负春脸色变了一变,立刻弯下腰,想去拽画云的胳膊,结果他闪闪躲躲,把头埋进臂弯中,心虚地偏向另一处,为了这点磕碰就对兄长开口抱怨,像个告状的孩童那般,才是真丢了面子。
李无思看得明白,使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色,按住方负春的手:“那我应是看错了,他好得很……你也不必守着,跟我走吧,师尊正寻你呢。”
好像是专说给画云听,他虽不抬头,但耳朵还在,不能明面把他支开。
方负春又重重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犟脾气,无论是态度还是话语都放软下来,他也无奈,钻不进画云的肚子里做条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还是蹲了下来,收回自己试探的手,也不望强求,只是轻声问道:“总得告诉我,到底哪伤了?”
画云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人,被方负春逮了个正着,于是用指节蹭着鼻子,沾了灰,若无其事道:“胳膊碰一下罢……是这地方太小,我强行练功才伤的,不是打架。”
嘟嘟囔囔的借口拙劣,他竟不能反驳,更无理训斥,只是叹了口气,举起拇指轻轻擦在弟弟的鼻尖,垂目说道:“既然如此,你往后练功就到我院里去。”
“真的?”
“不过来晚了可没饭吃,饿着肚子也得练。”
他虽话意威胁,但画云听得出好坏,即刻答应下来,生怕对方反悔,伸出小指要与他约定。
方负春已经站起来,指尖差一些还未触碰,李无思只觉得幼稚,从面前直接穿过去,拉住他就走,只留画云半空中的手。
“走吧走吧。”
兄弟无仇,一句两句兴许就算是哄好了,李无思都出了院门,偶然回头,瞧见画云跌坐到地上,撅着嘴冲他做了个鬼脸,表情凶狠。
宋江桥收徒这事落在方家,是方负春先提起的。
方老爷觉得儿年纪尚小,原先不同意,后经了何事才放人,已经无人记得,遂来的稍晚,兄弟二人与师兄不论年纪,只论辈分得排到六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画云还真是长不大,若你再宠下去,只恐怕往后惹事……”
大师兄与六师兄走过廊道,嘴也没闲着,不少被人听了去,有楼中客,也有异师同门。
他们纷纷言私语道,这二人从七师兄那刚出来,定是为了昨日之事,不知是怎么个罚法,想必大家是看不上这个热闹的。
好巧到了岔路,正准备分道扬镳,李无思前跨一步挡住了师弟:“慢着,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方负春抿起嘴,抬着眉尾表情无辜:“师尊不是在寻我吗,稍后我再来找你。”
“都是借口罢了,怎么这都听不明白?”他猜不准对方是不是装傻,于是有些不耐烦地和盘托出,“你想从画云嘴里套出话,还不如去问院里的花!况且这不是有我在?先到我那去一趟,有事同你说。”
不由分说地被拉去了大师兄的院子,路途也不算太远,只是弯绕的廊道太多,多到方负春看出这是有人特意施的迷惑之法。
余光处草丛闪过一道瘦小的黑影,他正要注意,再抬头却到了后院门口,无奈将之抛在脑后。
很快远处梁上有猫叫,尖锐刺耳,令人胆战心惊。
门环的锁已经被人打开了?李无思呆愣片刻,分明记得自己是亲手挂的,还在上面贴了封印的符箓。
恐怕一般的妖物不能进入,除非是楼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在屋外稍作隐蔽,待我进去探探。”
他暗觉不好,将方负春挡在身后,推门直入己院深处。
乍看柴房木门封缄完好,支摘窗都由木板钉死,生着绿锈的锁头还保持原先的模样,未见异常却让人感觉不太对劲,他皱着眉左右踱步,发觉墙角那棵老树下有些异色的泥土,于是走过去寻到下方隐藏着一个新挖的洞,直通柴房内部。
糟了。
李无思转身想去门外召来方负春,正抬起腿,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
“无思回来了吗?”
从前院传来,他调过头,视线穿越自己的屋子,隐约望到那处人影绰绰。
是师尊在那唤他。
宋江桥立在院中的树下站桩,原本横直的大腿提气完全抬起,然后单脚滑出半步交叉而立,又随沉气动作慢慢转身,收掌至腰间,恢复到原本的低度,气息平稳毫无波澜。
“叫为师好等。”他悠闲扎着马步,对擅自解开门锁之事闭口不谈。
“师尊……你将妖气收收,若我方才在屋外做文章,无意伤了你……”李无思抚上额头,瞧见他确实心定了定,但不想服软,只能口上阴阳,希望快些把他赶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江桥睁开一只眼睛,把眉头挑到天上去,懒懒说道:“就你偷学这点三脚猫的功法,恐怕连为师的头发丝都碰不着。”
“怎么碰不着,你不是得用手才能把我门锁上的符箓撕了吗?”
这一句倒是说准了,宋江桥完全睁开双眼,竖直的瞳孔微缩,原自己的妖气短暂失控,真是因为他徒弟的符箓。
“过来寻你有些私事,结果你在附近都施了法术,为师便以为你们几个又在偷学禁楼功法,怕你们走火入魔,才闯进来的。”
师尊本意原是好心,只是没撞到时机上,险些吓出李无思一身冷汗。
“不然有哪儿的偷会待在原处等主人回来抓……”他小声嘟囔,自以为身边人不知晓。
“你说什么?”宋江桥走近,俯下腰,对着大徒弟眯起眼睛,伸手夹住他的耳朵,“别以为为师没听见。”
耳尖又没吃力,就任凭虚捏着,许久之前停在师尊肩上的绿叶滑落下来,他移开视线,侧着脸答道:“听错啦,我分明在问师尊你亲自来寻我是为何事?”
宋江桥揪起耳廓,问他:“你今年不打算出城看你另个师父了?”
李无思原本的表情赫然凝固,渐渐冷下来,即刻推开师尊,心中有了愧意,就显到脸上。
他年年偷下山,还以为师尊是不知道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每逢法照鸽哨送来信笺,当中都会寒暄着提起几句,之类“无思参透哪句经文”,“无思喜吃什么素斋”,“无思乐而忘返”,云云,仿佛他才是李无思真正的师父。
尽管宋江桥阅后不常回信,也从未停止,长久养成的习惯直至近日,迟迟没等到那只有些肥胖的信鸽落在窗边。
“舟业冠礼刚成,我哪都走不开。”李无思伸出三指,主动向天明誓,认真说道,“待有空我定去。”
“无妨——近日水路确实有个渔集,还要过些时日才通外。这番提醒你,是若你过后要去,也能有个说法,别漏嘴了。”
“还是师尊想得最周到。”徒弟先是面无表情的阿谀,随后忍不住接上一句,“可惜总是想到,人又不跟着到……”
他以为说完这话,师尊肯定要打他,就用余光瞟上几眼,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把脖子缩起来,等待头上迎一击暴栗。
许久,宋江桥轻轻摇头,随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有些哑涩。
“竹篮打水,虫蚁搬佛。”
他念了一句听不懂的句子,又用听得懂的话继续解释:
“为师太没用,是该取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待师尊离开,李无思突然回头,再也感受不到什么妖物,更当确认,他关在柴房里的东西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逃走了。
至于这突如其来的巧合,或许还有待商榷。
“负春。”
树下的洞大抵是妖物挖坑,慌不择路才撞上树根。他蹲下想叫方负春也来此一看,却在枯叶旁瞥见银光迅速闪过。
定睛是一根动物的须毛,半截埋在土里,他用手掐住末端拾了起来,根色黑而尖色银,不长不短。
“方负春?”
一连喊了两遍人名,门外的人还是没听到,左右瞧不见人影,也没有回答,只能兀自把线索收起。
若是真遇见急事,恐怕那假友是靠不住的。他边咬牙切齿地想着,边起身扶住树桩,向洞内踢入堆砌的松散泥土,再把地面踏平,用鞋尖碾了碾,带着个人恩怨。
受潮的柴火霉味中掺杂残余的陌生妖气,隔着木板间的缝隙传出来,李无思闻得不太习惯,恍惚头晕,忍不住用袖口抵住鼻子,从腰间摸出个圆环,上面叮当挂着两片钥,分不清哪个才是配对,有些艰难地用另一只手在锁孔试着。
门外响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是方负春从哪又冒出来了。
他弯腰盯着横锁没有抬头,有些不耐烦地闷声说道:“别瞎跑,速来帮我瞧瞧这为何打不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双手越上来按住了锁身,张开拇指穿过他的指缝抵住钥匙,再用力一按。
“这不是开了吗?”孙舟业也弯腰,二人并头,转过去互相对视片刻。
顷刻愣住了,极不习惯身边亲近人束冠的模样,如屏障隔开二人,短暂地划分为不同的世界,昨日还与你交好的同侪,突然羽翼已成。
李无思眼睛不由得上下看,孙舟业的眉色稍淡,不配深色的束发额巾,反倒是素色才潇洒些。
师尊又固执又守旧,山下见过各些模样的金银玉冠,居然拿了个这样普通的乌纱小冠。
但左右又想到自己往后也至了及冠之年,就算是师尊要给他买,他也定是不应的,于是丢笑,冷哼了一声。
师兄变幻脸色却不说话,只是靠近过来,拉着自己的额巾,又拽肩头垂下的冠带,不看后面甚样的绳结,越扯越紧,孙舟业面露难色,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又做错什么惹得他生气了?
他没戴过冠,自然不知道怎么解。见如何都不随心意,连带子也拽不下。由此李无思自认手笨,小心翼翼替他复原回去。
微微动下眉毛就换了副神情,让人一时很难猜出他的心思。
“师尊老土,不懂什么是好。等哪日我下趟山,给你另寻个合适的名贵冠来,不戴他这个。”
原是如此,孙舟业的脸浮起笑意,摸了摸额巾:“冠礼上已经麻烦了师兄,如今该好好休息才是,不必特意为我奔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无思倚靠墙边,胳膊撑住窗框,疲惫地用头抵在支摘窗上,心中有怨:“忙事未尽,也不差多一件。老蛇又予我发配了下山许多任务……你不如陪我同去街上逛逛,也算得空放松了。”
孙舟业还没来得及答应下来,屋外半开的门被风吹得摇摆不定,撞倒几块石头,有锁“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引二人均回头看去。
先入内是一团红黑之物,轻盈地越过门槛,几步就停住不再前进,见两生人,才缓缓转身向外走,屡回头望向院内,绿睛浑圆极为有神,警惕地转着。
“这小狸猫在你法阵中迷路了,正四处乱跑,可惜我也难解,岂料半天还是在一路折返来去。”
人未到声先来,而后才是迟慢的方负春。
他侧身进来,抬腿跨过地上的锁,直接向玄狸伸出双手,把它举起来搂入怀中。
“二师兄在此,那方才院里的妖气是……?”
李无思抱住胳膊,兀自气愤,想他片刻前还一心护着这师弟,师弟却弃他而去逐猫玩乐,面色现出不悦:“幸好来晚了,不然我可要在师尊耳边煽风,罚你抄百遍我阵法之解。”
孙舟业看李无思脸色不好,便立刻解围,说了句讨好的话:“师兄的能力本就在大家之上,我只是碰巧走对了路……”
“你少替他说话!”
师兄撞了他的胳膊,正色打断,孙舟业眼神飘忽一会,闭着嘴不敢再说,每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七处岔路,真只是碰巧走对了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负春环着玄狸走近来,可怪在还未靠近柴房,它却浑身都抖动起来,双耳下压,紧贴两侧皮毛。
李无思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想不起自己阵法中何时多出一只没见过的野兽,仰起身体说道:“画云伤了那妖,后来被我伏下,关在柴房,没想到它还能趁着师尊解开封印,钻洞逃出去。”
玄狸的模样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坏,挣扎几下,从人手里挣脱开来,落在地上。
大师兄伸手要去抓,可惜赶不上它的速度,抬手间小兽已高高跳上围墙,警惕地伏在青瓦间,消失在屋檐之后。
他拧起眉头,伸手一指那个方向,欲言又止,后认栽地垂下手臂,话语接着之前:“就这么被你放跑了?”
其他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李无思稍后终于拿开锁头,背着手把木柴门直接踢开。
堆满杂物的地面只剩层层叠叠的几件凌乱衣物,而物主原地消失。
“还记得勾陈楼中的《百妖朝火图》?其一详解。“他顿了顿,从墙角捆柴抽出一根细木,拨开布料,由其里层挑出肉色,光泽暗淡不似衣物。
“狸,兽也。居山中林间,善掘坟,食腐肉,剥尸皮,套以假人形。”孙舟业在旁,熟练地诵出一个大概。
“若我没猜错,你之前在药院中也捡到了人皮,便以为是大夫已死。”李无思点着头,把细棍扔在地上,挥了挥掌心,“药园害它丢了皮囊,你又把它皮囊葬了,它此次就是回来寻仇,寻错了画云,更没打过他。”
方负春捏紧拳头,恍然明白,再后悔已经来不及:“它定是去寻画云了,我抓它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身要走,李无思斜着脖子,倒不是看不起他,只是眯着眼睛拉住他衣领,伸手又招上孙舟业的胳膊,朝屋子的方向一同走去。
“且安心吧,它连我阵法都解不开……知道你一心想解画云,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那,我已叫降嗔去守着了。”
可在那三人论着由来,遗忘被门撞倒的石堆阵眼,玄狸早已离开。
方画云的耳朵有些发烫,他独自埋好断枝,仔细抠净甲缝里的泥土,抬头望着外面,有人路过,但脚步不是那人。
“好不容易单独见这片刻,你耍什么性子?”他停在水缸旁低下头,对着水面倒影骂了一句。
把袖口的护臂系绳解开,揭去布块,露出底下三道爪印,破皮及肉,自行上过药,痂中仍遗留有化不开的黄色药粉。
幸亏躲闪及时,若不然挑断手筋,也未必不可能。
忆起昨日后怕,其人不善,且招招阴狠,好似避开要害部位,叫人难猜来意。后妖露出破绽败了几回,现出真相,才口称是这院子曾害他修为,要院主拿命来偿。
画云歪着脑袋,表情困惑,他是听说过此院死过一位大夫,难不成是那大夫的仇家上门来找错了人?
一入回忆,难注意到身后,黑影现在屋檐上来回走动。
满院的药用花草,于人来说是芳香满鼻,神清气爽。于兽来说,却是疾首蹙额,疲乏不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损了修为,如今不能再复人形,使不出功力,冲上去恐又要输给个毛头小子。玄狸焦急不安,又想报仇,又生怕有人追上来,倘若识破了它的真身,只怕性命难保。
“原来在这呢。”
突然有人出声,近在咫尺,为时已晚,那人伸手就揪住了玄狸的后颈,稳稳拎到半空。
犹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玄狸自以为耳听八方,能通晓各处风吹草动,却唯独没听到这人的任何动静,武功之高强一叶知秋。
画云闻声迟迟抬了头,见一侍卫在他梁上半蹲着,手中还提着只正在摇头摆尾的猫。
“谁?”他速速退至院中,随手缠好护臂,警惕地盯着来人。
“二少爷不必惊慌。”
降嗔初开口,展起手臂避开玄狸飞舞的爪子,起身从房梁滑下,稳稳落到画云面前,自报家门曰:“卑职乃楼中总护,名降嗔。”
“总护?”画云一时怔愣,转为疑惑,“来我这做什么……抓猫?”
他猛然想起,难道是方负春叫他来搬院子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少爷交代卑职,要帮你搬去竹林新院,过了一夜险些忘了,来此便是为了先问一句,可要派些人来?”他特意避开了关于玄狸的话题,转头环视院子,对满地植物颇有些兴趣。
原来还没到那人想让他搬走的地步,画云暗自舒了一口气,如今从嘴里问不出实话,便很难做出抉择,他手指绕卷着发尾,迟疑地问道:“总护应该听闻这院里,在我进来之前可否死过人吧。”
“不曾听过。”降嗔的回答异常干脆,有些出乎意料,他抿着嘴摇摇头,“楼中人多嘴杂,多是不可信的,恐怕是传错谣言,可惜了这么好的院子,二少爷觉得呢?”
话毕,他忽然察觉手中的妖物不再挣扎,于是把它放在臂弯中颠了一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反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若无事,卑职先行告退,要搬与否,等决定好随时再来寻卑职便是。”
降嗔的手一直遮住玄狸的脸,画云只觉得奇怪但索性没有深究,直到他走出不远,听见身后的少年小跑上来,于是顿住脚步,把猫又抱紧,有些僵硬地转身,低头看着踟蹰的画云。
“二少爷还有事?”
“我不搬院子,只想搬搬花草,能给我几个人吗?”
“当然能给,不过恐怕是不好搬。花草有根,但生一处,若你非要独行其是把它搬走,待后枯死,岂不是负了植者多年苦心?”降嗔忧形于色,极其惋惜,提醒道,“屋里应该还遗有一些医书,二少爷有空不妨看看,说不定能寻到有用之处,免得后悔。”
画云似乎觉得他说的有理,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回想搬进药院似乎还真没注意过屋里有些什么,更何况方负春同意二人一同练功,先将想法搁置下来,往后似乎还能以花草多见他。
降嗔如释重负,望见他回身去了药院,有些后悔说了不该说的,也速速提起脚步离开,要将怀中的烫手山芋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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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子时落雨,那人能多留几刻,如此迟雨恼人,反困住自己。
脑中因迷香而浑浑噩噩,分不清真实。画云下意识去抚摸青玉,搭在腹部的手腕上却只有麻绳,残留着被捆住的真实痛感。他浑身一震,以为自己黄粱梦醒,突然睁开双眼,竟没看见柴房暗色的横梁。
周遭坏境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他偏过头,看见青玉摆好在离他的不远处,立刻扭动着充满不适的身体,双手握住佛珠,将额头抵在上面,才松开胸膛那口气。
心悸不断,令人无端惊慌,这是大娘唯一的遗物,自从楼回府那天从未离开过方负春的手,昨夜为何就突然给了自己?
解不开的困惑愈发多,藏蓝色的床帘洗得蒙白,斜斜挂在边上,床柱带着横楣板因为他的动作持续摇晃,上面雕刻的纹样似乎有些不同之处,从脑海中闪过短暂的片段,有些抓不住。
他用脚背勾住了床围,眯起眼睛细细相看,一双蛇头,造型各异,是镂空的蟠虺纹。
究竟在何处见过……
船上曾做的梦,梦里有人趴在他的肩头。思绪飘于云端之上时,望见了与这张床相同的纹样。
强行回忆之下,竟还记得有人呼吸炽热粘腻。也能真切闻到熟悉的味道,更显得虚假。面颊犹如扯谎时那般温热起来,只能安慰自己,此事万般荒唐,一切都是错梦罢。
画云即将至及冠,也当知道床第之事,春梦无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床像连了天上的乌云,引来闪电钻进身体,从头到脚闪过酥意,胸腔空空,困住麻感,渐渐由脑海中消逝的深吻,化作皮肤下的神经跳动。
他直挺挺坐起,本想转移视线却忆回每寸触感,虚无中的真实着实困扰,直到最后一刻,声音果真是方负春的,整张脸倏地红透了。
路途遥远,在船上颠了许久,又不肯进食。他动作幅度太大,后脑隐隐蛰刺,腹部搅痛,利似刀割,连带肩背,使他身形不稳。
屋内蓝光闪过,不久雷公发怒,降下惊吼惩戒他异想天开,意识速回,痛楚淡去,再也不敢去想其他。
画云闭气,片刻后才缓和,透过散乱的头发环视,偌大的房间里唯有一高床一衣柜一物架,前头空着,好似曾有什么,被拖拽搬出屋外。
物架边缘的花盆瓷体开片,釉体裂痕碎的大小不一,画云的脚触了地,朝那方向跌跌撞撞走去。
所猜无误,是方负春当年要他将断枝埋入,如今早已枯萎干瘪。书中所写,此树名为结香,被人扭曲着打了许多个结。他不信能活,抬起手拽住垂在盆边的植物,本以为会轻松拔起,但细根深在土下,带着花盆挪动,用力一扯,就失去平衡掉下来摔在地上。
碎土泼到脚面,他一动,逐渐显露出尖锐的白瓷,画云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绳子,索性蹲下借此切割起来。
他用力捧住掌心里的佛珠,眼眶滚烫发涨,却流不出泪水,只觉得茫然,为何没人进来训斥自己。
轻雷其中夹杂敲门声,抬头才意识到一团黑影印在窗纸外,画云还是免不了戒备地后退两步,禁声蜷缩在角落中。
难不成是方负春后悔,来接他回去?就这般想着,不由得又是发酸,原本干涸的黄褐土壤,由一滴一滴水落下来,浇出了滚圆的黑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影色加深,缓缓支开半条门缝,挤进降嗔的侧身来,他对上少年一双怯生生的红眼,起初有些讶然,突然又觉得心有不忍。
神经绷得太紧,因为被骗多次,总是疑神疑鬼,不愿相信任何人,画云缓缓吐出一口抽泣,没有向他出声,而是挣脱开绳子自行站起来。
“……沐浴焚香之事都已在侧房备好了……柜中剩有他先前的衣物,若有其他需要就再来寻我。”
侍卫久违的没有笑话他,正经地说了句话就退出去把门合上。
屋内再没了声音,降嗔背过身离去,走到大门外才停下。花林众民都传言方画云是邪佛之子,身缠不净,如今楼中也没人敢来伺候,两边都讨不着好,想他也是不会习惯身边有人杵着。
画云俯在门边,闻其声远去,如今自己已被强行带回楼中,恐怕人尽皆知,再逃更难。早知如此,在船上真就跳了,将天命违之,可还能再见那人?
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如枚看似重要的棋子,只能被操纵在方寸之地,最后执者失去耐心,他就被推倒,随意扔在一边。
推开陈旧木门,方才觉得此地熟悉,并非没有原因。由生转熟那一瞬间,厚重的风迎面而来,视线落到中央。
原这真是那人的院子。
一连串惊雷如同迎面滚来的雪球,阵阵落地,由缓到重,声音愈发大,催促着雨水的来临。
画云踟蹰过后,立刻跨过门槛,到了桌前拂去厚湿的落叶,露出底下干裂的深红色木头,风吹日晒许久,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有倒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红木圆桌上面摊过许多陈旧的书本,每当他练功武到近处了,就顺便以各类拳掌聚气上前冲,直到故意翻去几页,讨桌边人训他淘气。
所以不常有夸奖,总觉得在方负春眼中,无论多努力都仍旧不足,除了练功那一晌,收势后不急着赶他走,有杯茶,相顾无言,多坐也是局促。
已经是极快的动作,也让雨点陆续打满身上,他停在廊道下,怨自己从未发觉这院如此之大,只是收个桌椅都来不及。
迟生新芽的枯树下,满地断草被风吹歪。
二人曾于很长一段时间,同温功法,切磋武艺,朝来夕往。
按理说非同行,如何都不方便,他曾有意无意提起几次想搬院子,转念想到若和方负春住在一起,更是不敢,又自己搪塞过去,找了台阶下。
如今已不再需要谁的同意,自己朝思暮想的院子就在眼前,不必争抢就已经归属于他。
此刻看来,明明只写满了空荡二字,自己竟向往了许久。
心境终究磨平,或许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院子,而是能待在兄长身边,贪图一时的温情。
淋湿的衣物贴在身上,他回身慢慢走向屋内,面对着衣柜,想起临走时方负春叫降嗔给自己带的衣服,并未在何处见过。如认命那般,画云长舒一口气,伸手拉开了柜门。
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就置于衣层最上,没有沾过雨水,应该是先行送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迅速将其扯开,里面衣服已经有些皱痕,布料华贵,带玉镶金,心思不浅。让人更关心是别离的不舍还是永别的打发,用力太过,叫人难猜,徒增焦躁。
自己沾着柴灰的脏衣,自然配不上那人给自己置办的好东西,于是他将手在身上擦了擦,重新将包裹系好,抱在怀里。
侧屋门户大开,他入内就转身合上,将风雨挡在外头,炭炉发出噼啪的声响,似乎短暂地带来平静。
浴桶中的水徐徐升腾着雾气,再晚一些恐怕就要吹凉了。
包裹放在屏风后,画云扯了挂在上面的干净浴衣来,终于能褪下这一身穿了许久的布衣,抬腿跨入浴桶中坐下,姿势蜷缩,抱着膝盖直发愣,热气熏在脸上,闷得有些血色。
取一捧水,将脸上残留的符水全部洗净,他举起手腕,伤处渍得刺痛,那青玉十八子浸透了温水,滑到小臂处,麻绳做的流苏湿水打绺。
每想到那个堵在陈怜青口中的鸡腿,她比哥哥只大一岁,都未成家,既是青梅竹马又是门当户对,到了赠绢的地步,恐有人也是会撮合。
自己被锁在柴房许久,久到数不清日月,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二人究竟到了哪一步?
画云捏紧佛珠,盯着平静的水面,用指尖不自觉扣唇上发痒的皮肤,方负春如此重要的东西给了他,往后终会从他手中要回去,再给其他人。
“哗啦”一声从浴桶中溅出几层波浪,他抓起浴衣拭干身上的水珠,在木质地板上拖出长长水痕,走到屏风之后。
披头散发惯了,也懒得打理,勉强理顺后,掸到不再滴水,松松束起,画云翻动包裹,见腰带上的带钩为玉,极为透亮,恐怕乱花了不少银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风洗尘已毕,洗去了污秽却洗不掉身上的伤痕,勉强被衣袖遮住,方负春给他做的衣裳终究有些小了。
他伸手束系袍服,好在自身本就偏瘦,也轻松挂好。许是腰带太高勒得不适,往下拉了一拉,这抚摸其上,便觉有处稍硬,似乎有物藏于其中。
画云松开带钩,举到眼前细看,内侧缝处明显有一段不同,长短不一又层层叠叠,是为拙劣手生,不会女红者,用同色细线勉强封住了边。
他抽出绦带随意系住带钩,把腰带换下,手边没有利器,用牙齿连咬带扯,终是拆出一张四折过后的蜡笺,上面写着几行竖字,字迹确是方负春之手,狼毫下笔飘逸,略带枯笔:
“云儿若见得此信笺,定是我无他法再入勾陈。且隐于楼中勿生事端,往后或有再叙之日。”
看见这么没头没尾的字条,画云托着边缘的指尖轻轻颤动,本就不信旁人口中,方负春能如此心狠将他抛下,此刻犹如凭空被喂下一颗定心丹。
他将蜡笺捂在胸口许久,左思右想还是在手中揉了又揉,行至中央的炭炉,迟疑片刻扔了进去,火苗瞬间吞噬弃子唯一的希望,连灰烬都碎了。
画云紧盯炉内,瞳孔映着橙红,将冰凉手掌置于炭炉上方,炙烤的灼热几近痛楚,让他相信自己不是临终前的半场新梦,于是不由自主突然露出释怀后的笑容。
屋外的雨声小许多,他立刻扶上木门朝天边望去,乌云色淡,行进极快,不出一会大约就会散去,也不那么令人厌恶,兴许多这么几回天气,方负春就会重新接他回去。
他呼出一口轻松,匆匆朝院外走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近三年不在楼中,似乎路途的风景都没怎么变过,雨后稍显泥泞,他猜这些年的药院已经变作光秃秃的一片树杈,风一吹,就又是满地的碎叶子打着旋。
空院闲置,最值钱的物件,恐怕是这些树草,那日后来,他只在医书上寻到了几株详解,无非避虫解毒,再多只是奇异珍惜,未学医者,寻常人又有几个识得出,几个寻得来?
画云有意提起衣摆,虽不沾地,但也不想蹭脏,避开廊道两侧滴个不停的水,尽力踮起脚远远望去,好像看见院门敞开着。
他皱起眉头,自己再是不招人待见,也是宋江桥亲收的弟子,院子怎能不经他同意就分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