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嗔前一步入了楼,后一步雨就跟着下大了,他庆幸地拍拍胸脯,把昏迷的画云搁在床上,拍脸也不醒。
许久未开的木门发出刺耳声音,随着外推的动作,屋内扬在空中的浮灰被风卷了出去,带走余下的落寞,又重新合起。
从书院各自搬去私院,约莫是十五六岁的时候,尚不知已是山雨欲来,风满双极楼。
画云摸上有些陌生的门框,是朦胧朝阳刚刚冒出头,在山顶斜挂,照着自己那间极小的院子。
迎面来的香风,烈得叫人难爱,连骨子里都被熏透了味道,即便是大多的常青植物,他都不识。
昨日才同人打了一架,画云用手揉着腕下的伤痛,思绪如天上的风筝飘得很远,说不准花香是否也染上衣物,出去又要招人嗤笑。
“醒了?”
这声音异常熟悉,他立刻朝那方向看去,原本轻晃的枝叶开始抖动,从暗中钻出个衣着鸦青色的人来,右手满是泥土,而左手正抱着刚填满泥土的花盆。
恐怕待了有一段时间。今年春风繁多,夏风更甚,吹过枝条叶丛,各类声音掺杂在一起都被当作常事,不加在意。
“昨日搬进这新院,夜里睡得习惯?”方负春都没抬头,只是自顾自走到院子的另一角,“若不然怎的连有人进来都不知。”
能感觉到门前那人的视线跟在自己身上移动,却没有张嘴回答,定是心有不甘,怨恨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放下花盆,搓去掌心的泥点,将宽大袖口挽起,直到卷过肩膀才勉强固定住,等弯下腰要搬东西时,又松开垂落,拖在地上,便就叹了口气。
“你从小也不听话,我硬要你搬来此处,是难为你。”
本没有太过在意,令方负春没想到的是,画云快步走到他身边,竟是伸手替他扯住了袖子,小声说道:“不难为……”
语气听着有些埋怨的意思,眼前自左到右最多十步,本就不大的院子里还塞满肆意生长的绿植,狭窄走道旁直直倒了大片花枝,截处平整。
应是夜练施展不开身子,遂一气之下乱挥了几轮。
“昨,我是去看了看师尊指给你的院子,就在山脚下,深在竹林,不见人影,尤其偏僻。”
“放着我来收拾吧。”画云自语,全然不听方负春在说什么,只是主动接过他捡起的枝头,没有插进花盆,而是举着指了指门外,继续说,“我想把这些花都挪到外面,好把地方腾宽些。”
方负春闻言,收回手臂搭在自己膝盖,随意摆弄着碎石:“你想搬过去,我不拦着。”
画云不解,他分明揣着明白装糊涂,难道是在考验?还得解释道:“师尊要我每日勤于练功,免得破坏了好风景。”
从余光中看见那张脸突然转了过来,强压下紧张,脖颈涌上一股热意,更不敢抬头。
“瞒不了我,我知道你是嫌这小。”方负春话音未落便站起来,把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若你决定要搬,我便去找总护拨几个下手给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自然是先入为主的认为,画云与人相争,就是因为作为楼主亲传弟子,分到的院子却太捡漏,在外面抹不开面子。
二人各说各的,扰不到对方,也没有交集。
“你从未告诉过我,这院里……”
画云想问,又后悔开口,不敢说出实情,只能用手指向花草,装作随意的模样:“院子里可曾死……“
死过人。
话到边却咬了舌,没有说完,他闭起嘴巴低下头,将眉头紧锁。
“什么……”
话未问完,被人打断,来者不是善茬,开口就有叫人来气的本事。
“明明脸上长了张嘴,既说不好,又吃不饱。”
大门的闩先前被方负春摘了,幸好救星及时赶到,推开便进,也不算白来。
李无思跨过门槛,手背在身后,走近那二人,打量一会继续道:“怪不得你长不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年长两岁,自然比画云不止高出一个头,也总爱拿这事调侃。
显然被眼前的院子惊了片刻,他不禁开口问:“这都是原主那大夫种的?”
“怎会,好些年没人住了。”方负春的视线离开,在周遭坏境内过了半圈,“倒是照料得极好,许是楼中有喜花之人……闲。”
大师兄付之一笑,唇角微微提起,把手放在画云的头顶轻拍:“小子,闻你二师兄说,昨日还受伤了吗?”
画云蹲在地上独自怄气,听话的意思,就是有些人明知道这院里死过人,还要他搬来住,于是怎的叫他都不肯起来。
“你受伤了?”
楼里甚少有人敢议论,传到他耳朵里也只是模糊的争斗,少年气盛吵个架也罢,未曾想如此严重。
方负春脸色变了一变,立刻弯下腰,想去拽画云的胳膊,结果他闪闪躲躲,把头埋进臂弯中,心虚地偏向另一处,为了这点磕碰就对兄长开口抱怨,像个告状的孩童那般,才是真丢了面子。
李无思看得明白,使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色,按住方负春的手:“那我应是看错了,他好得很……你也不必守着,跟我走吧,师尊正寻你呢。”
好像是专说给画云听,他虽不抬头,但耳朵还在,不能明面把他支开。
方负春又重重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犟脾气,无论是态度还是话语都放软下来,他也无奈,钻不进画云的肚子里做条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终还是蹲了下来,收回自己试探的手,也不望强求,只是轻声问道:“总得告诉我,到底哪伤了?”
画云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人,被方负春逮了个正着,于是用指节蹭着鼻子,沾了灰,若无其事道:“胳膊碰一下罢……是这地方太小,我强行练功才伤的,不是打架。”
嘟嘟囔囔的借口拙劣,他竟不能反驳,更无理训斥,只是叹了口气,举起拇指轻轻擦在弟弟的鼻尖,垂目说道:“既然如此,你往后练功就到我院里去。”
“真的?”
“不过来晚了可没饭吃,饿着肚子也得练。”
他虽话意威胁,但画云听得出好坏,即刻答应下来,生怕对方反悔,伸出小指要与他约定。
方负春已经站起来,指尖差一些还未触碰,李无思只觉得幼稚,从面前直接穿过去,拉住他就走,只留画云半空中的手。
“走吧走吧。”
兄弟无仇,一句两句兴许就算是哄好了,李无思都出了院门,偶然回头,瞧见画云跌坐到地上,撅着嘴冲他做了个鬼脸,表情凶狠。
宋江桥收徒这事落在方家,是方负春先提起的。
方老爷觉得儿年纪尚小,原先不同意,后经了何事才放人,已经无人记得,遂来的稍晚,兄弟二人与师兄不论年纪,只论辈分得排到六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画云还真是长不大,若你再宠下去,只恐怕往后惹事……”
大师兄与六师兄走过廊道,嘴也没闲着,不少被人听了去,有楼中客,也有异师同门。
他们纷纷言私语道,这二人从七师兄那刚出来,定是为了昨日之事,不知是怎么个罚法,想必大家是看不上这个热闹的。
好巧到了岔路,正准备分道扬镳,李无思前跨一步挡住了师弟:“慢着,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方负春抿起嘴,抬着眉尾表情无辜:“师尊不是在寻我吗,稍后我再来找你。”
“都是借口罢了,怎么这都听不明白?”他猜不准对方是不是装傻,于是有些不耐烦地和盘托出,“你想从画云嘴里套出话,还不如去问院里的花!况且这不是有我在?先到我那去一趟,有事同你说。”
不由分说地被拉去了大师兄的院子,路途也不算太远,只是弯绕的廊道太多,多到方负春看出这是有人特意施的迷惑之法。
余光处草丛闪过一道瘦小的黑影,他正要注意,再抬头却到了后院门口,无奈将之抛在脑后。
很快远处梁上有猫叫,尖锐刺耳,令人胆战心惊。
门环的锁已经被人打开了?李无思呆愣片刻,分明记得自己是亲手挂的,还在上面贴了封印的符箓。
恐怕一般的妖物不能进入,除非是楼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在屋外稍作隐蔽,待我进去探探。”
他暗觉不好,将方负春挡在身后,推门直入己院深处。
乍看柴房木门封缄完好,支摘窗都由木板钉死,生着绿锈的锁头还保持原先的模样,未见异常却让人感觉不太对劲,他皱着眉左右踱步,发觉墙角那棵老树下有些异色的泥土,于是走过去寻到下方隐藏着一个新挖的洞,直通柴房内部。
糟了。
李无思转身想去门外召来方负春,正抬起腿,身后传来一人的声音。
“无思回来了吗?”
从前院传来,他调过头,视线穿越自己的屋子,隐约望到那处人影绰绰。
是师尊在那唤他。
宋江桥立在院中的树下站桩,原本横直的大腿提气完全抬起,然后单脚滑出半步交叉而立,又随沉气动作慢慢转身,收掌至腰间,恢复到原本的低度,气息平稳毫无波澜。
“叫为师好等。”他悠闲扎着马步,对擅自解开门锁之事闭口不谈。
“师尊……你将妖气收收,若我方才在屋外做文章,无意伤了你……”李无思抚上额头,瞧见他确实心定了定,但不想服软,只能口上阴阳,希望快些把他赶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江桥睁开一只眼睛,把眉头挑到天上去,懒懒说道:“就你偷学这点三脚猫的功法,恐怕连为师的头发丝都碰不着。”
“怎么碰不着,你不是得用手才能把我门锁上的符箓撕了吗?”
这一句倒是说准了,宋江桥完全睁开双眼,竖直的瞳孔微缩,原自己的妖气短暂失控,真是因为他徒弟的符箓。
“过来寻你有些私事,结果你在附近都施了法术,为师便以为你们几个又在偷学禁楼功法,怕你们走火入魔,才闯进来的。”
师尊本意原是好心,只是没撞到时机上,险些吓出李无思一身冷汗。
“不然有哪儿的偷会待在原处等主人回来抓……”他小声嘟囔,自以为身边人不知晓。
“你说什么?”宋江桥走近,俯下腰,对着大徒弟眯起眼睛,伸手夹住他的耳朵,“别以为为师没听见。”
耳尖又没吃力,就任凭虚捏着,许久之前停在师尊肩上的绿叶滑落下来,他移开视线,侧着脸答道:“听错啦,我分明在问师尊你亲自来寻我是为何事?”
宋江桥揪起耳廓,问他:“你今年不打算出城看你另个师父了?”
李无思原本的表情赫然凝固,渐渐冷下来,即刻推开师尊,心中有了愧意,就显到脸上。
他年年偷下山,还以为师尊是不知道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每逢法照鸽哨送来信笺,当中都会寒暄着提起几句,之类“无思参透哪句经文”,“无思喜吃什么素斋”,“无思乐而忘返”,云云,仿佛他才是李无思真正的师父。
尽管宋江桥阅后不常回信,也从未停止,长久养成的习惯直至近日,迟迟没等到那只有些肥胖的信鸽落在窗边。
“舟业冠礼刚成,我哪都走不开。”李无思伸出三指,主动向天明誓,认真说道,“待有空我定去。”
“无妨——近日水路确实有个渔集,还要过些时日才通外。这番提醒你,是若你过后要去,也能有个说法,别漏嘴了。”
“还是师尊想得最周到。”徒弟先是面无表情的阿谀,随后忍不住接上一句,“可惜总是想到,人又不跟着到……”
他以为说完这话,师尊肯定要打他,就用余光瞟上几眼,立马往后退了一步,把脖子缩起来,等待头上迎一击暴栗。
许久,宋江桥轻轻摇头,随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有些哑涩。
“竹篮打水,虫蚁搬佛。”
他念了一句听不懂的句子,又用听得懂的话继续解释:
“为师太没用,是该取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待师尊离开,李无思突然回头,再也感受不到什么妖物,更当确认,他关在柴房里的东西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逃走了。
至于这突如其来的巧合,或许还有待商榷。
“负春。”
树下的洞大抵是妖物挖坑,慌不择路才撞上树根。他蹲下想叫方负春也来此一看,却在枯叶旁瞥见银光迅速闪过。
定睛是一根动物的须毛,半截埋在土里,他用手掐住末端拾了起来,根色黑而尖色银,不长不短。
“方负春?”
一连喊了两遍人名,门外的人还是没听到,左右瞧不见人影,也没有回答,只能兀自把线索收起。
若是真遇见急事,恐怕那假友是靠不住的。他边咬牙切齿地想着,边起身扶住树桩,向洞内踢入堆砌的松散泥土,再把地面踏平,用鞋尖碾了碾,带着个人恩怨。
受潮的柴火霉味中掺杂残余的陌生妖气,隔着木板间的缝隙传出来,李无思闻得不太习惯,恍惚头晕,忍不住用袖口抵住鼻子,从腰间摸出个圆环,上面叮当挂着两片钥,分不清哪个才是配对,有些艰难地用另一只手在锁孔试着。
门外响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想必是方负春从哪又冒出来了。
他弯腰盯着横锁没有抬头,有些不耐烦地闷声说道:“别瞎跑,速来帮我瞧瞧这为何打不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双手越上来按住了锁身,张开拇指穿过他的指缝抵住钥匙,再用力一按。
“这不是开了吗?”孙舟业也弯腰,二人并头,转过去互相对视片刻。
顷刻愣住了,极不习惯身边亲近人束冠的模样,如屏障隔开二人,短暂地划分为不同的世界,昨日还与你交好的同侪,突然羽翼已成。
李无思眼睛不由得上下看,孙舟业的眉色稍淡,不配深色的束发额巾,反倒是素色才潇洒些。
师尊又固执又守旧,山下见过各些模样的金银玉冠,居然拿了个这样普通的乌纱小冠。
但左右又想到自己往后也至了及冠之年,就算是师尊要给他买,他也定是不应的,于是丢笑,冷哼了一声。
师兄变幻脸色却不说话,只是靠近过来,拉着自己的额巾,又拽肩头垂下的冠带,不看后面甚样的绳结,越扯越紧,孙舟业面露难色,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又做错什么惹得他生气了?
他没戴过冠,自然不知道怎么解。见如何都不随心意,连带子也拽不下。由此李无思自认手笨,小心翼翼替他复原回去。
微微动下眉毛就换了副神情,让人一时很难猜出他的心思。
“师尊老土,不懂什么是好。等哪日我下趟山,给你另寻个合适的名贵冠来,不戴他这个。”
原是如此,孙舟业的脸浮起笑意,摸了摸额巾:“冠礼上已经麻烦了师兄,如今该好好休息才是,不必特意为我奔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无思倚靠墙边,胳膊撑住窗框,疲惫地用头抵在支摘窗上,心中有怨:“忙事未尽,也不差多一件。老蛇又予我发配了下山许多任务……你不如陪我同去街上逛逛,也算得空放松了。”
孙舟业还没来得及答应下来,屋外半开的门被风吹得摇摆不定,撞倒几块石头,有锁“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引二人均回头看去。
先入内是一团红黑之物,轻盈地越过门槛,几步就停住不再前进,见两生人,才缓缓转身向外走,屡回头望向院内,绿睛浑圆极为有神,警惕地转着。
“这小狸猫在你法阵中迷路了,正四处乱跑,可惜我也难解,岂料半天还是在一路折返来去。”
人未到声先来,而后才是迟慢的方负春。
他侧身进来,抬腿跨过地上的锁,直接向玄狸伸出双手,把它举起来搂入怀中。
“二师兄在此,那方才院里的妖气是……?”
李无思抱住胳膊,兀自气愤,想他片刻前还一心护着这师弟,师弟却弃他而去逐猫玩乐,面色现出不悦:“幸好来晚了,不然我可要在师尊耳边煽风,罚你抄百遍我阵法之解。”
孙舟业看李无思脸色不好,便立刻解围,说了句讨好的话:“师兄的能力本就在大家之上,我只是碰巧走对了路……”
“你少替他说话!”
师兄撞了他的胳膊,正色打断,孙舟业眼神飘忽一会,闭着嘴不敢再说,每廊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七处岔路,真只是碰巧走对了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负春环着玄狸走近来,可怪在还未靠近柴房,它却浑身都抖动起来,双耳下压,紧贴两侧皮毛。
李无思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想不起自己阵法中何时多出一只没见过的野兽,仰起身体说道:“画云伤了那妖,后来被我伏下,关在柴房,没想到它还能趁着师尊解开封印,钻洞逃出去。”
玄狸的模样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吓坏,挣扎几下,从人手里挣脱开来,落在地上。
大师兄伸手要去抓,可惜赶不上它的速度,抬手间小兽已高高跳上围墙,警惕地伏在青瓦间,消失在屋檐之后。
他拧起眉头,伸手一指那个方向,欲言又止,后认栽地垂下手臂,话语接着之前:“就这么被你放跑了?”
其他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李无思稍后终于拿开锁头,背着手把木柴门直接踢开。
堆满杂物的地面只剩层层叠叠的几件凌乱衣物,而物主原地消失。
“还记得勾陈楼中的《百妖朝火图》?其一详解。“他顿了顿,从墙角捆柴抽出一根细木,拨开布料,由其里层挑出肉色,光泽暗淡不似衣物。
“狸,兽也。居山中林间,善掘坟,食腐肉,剥尸皮,套以假人形。”孙舟业在旁,熟练地诵出一个大概。
“若我没猜错,你之前在药院中也捡到了人皮,便以为是大夫已死。”李无思点着头,把细棍扔在地上,挥了挥掌心,“药园害它丢了皮囊,你又把它皮囊葬了,它此次就是回来寻仇,寻错了画云,更没打过他。”
方负春捏紧拳头,恍然明白,再后悔已经来不及:“它定是去寻画云了,我抓它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转身要走,李无思斜着脖子,倒不是看不起他,只是眯着眼睛拉住他衣领,伸手又招上孙舟业的胳膊,朝屋子的方向一同走去。
“且安心吧,它连我阵法都解不开……知道你一心想解画云,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那,我已叫降嗔去守着了。”
可在那三人论着由来,遗忘被门撞倒的石堆阵眼,玄狸早已离开。
方画云的耳朵有些发烫,他独自埋好断枝,仔细抠净甲缝里的泥土,抬头望着外面,有人路过,但脚步不是那人。
“好不容易单独见这片刻,你耍什么性子?”他停在水缸旁低下头,对着水面倒影骂了一句。
把袖口的护臂系绳解开,揭去布块,露出底下三道爪印,破皮及肉,自行上过药,痂中仍遗留有化不开的黄色药粉。
幸亏躲闪及时,若不然挑断手筋,也未必不可能。
忆起昨日后怕,其人不善,且招招阴狠,好似避开要害部位,叫人难猜来意。后妖露出破绽败了几回,现出真相,才口称是这院子曾害他修为,要院主拿命来偿。
画云歪着脑袋,表情困惑,他是听说过此院死过一位大夫,难不成是那大夫的仇家上门来找错了人?
一入回忆,难注意到身后,黑影现在屋檐上来回走动。
满院的药用花草,于人来说是芳香满鼻,神清气爽。于兽来说,却是疾首蹙额,疲乏不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损了修为,如今不能再复人形,使不出功力,冲上去恐又要输给个毛头小子。玄狸焦急不安,又想报仇,又生怕有人追上来,倘若识破了它的真身,只怕性命难保。
“原来在这呢。”
突然有人出声,近在咫尺,为时已晚,那人伸手就揪住了玄狸的后颈,稳稳拎到半空。
犹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玄狸自以为耳听八方,能通晓各处风吹草动,却唯独没听到这人的任何动静,武功之高强一叶知秋。
画云闻声迟迟抬了头,见一侍卫在他梁上半蹲着,手中还提着只正在摇头摆尾的猫。
“谁?”他速速退至院中,随手缠好护臂,警惕地盯着来人。
“二少爷不必惊慌。”
降嗔初开口,展起手臂避开玄狸飞舞的爪子,起身从房梁滑下,稳稳落到画云面前,自报家门曰:“卑职乃楼中总护,名降嗔。”
“总护?”画云一时怔愣,转为疑惑,“来我这做什么……抓猫?”
他猛然想起,难道是方负春叫他来搬院子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少爷交代卑职,要帮你搬去竹林新院,过了一夜险些忘了,来此便是为了先问一句,可要派些人来?”他特意避开了关于玄狸的话题,转头环视院子,对满地植物颇有些兴趣。
原来还没到那人想让他搬走的地步,画云暗自舒了一口气,如今从嘴里问不出实话,便很难做出抉择,他手指绕卷着发尾,迟疑地问道:“总护应该听闻这院里,在我进来之前可否死过人吧。”
“不曾听过。”降嗔的回答异常干脆,有些出乎意料,他抿着嘴摇摇头,“楼中人多嘴杂,多是不可信的,恐怕是传错谣言,可惜了这么好的院子,二少爷觉得呢?”
话毕,他忽然察觉手中的妖物不再挣扎,于是把它放在臂弯中颠了一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反应,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若无事,卑职先行告退,要搬与否,等决定好随时再来寻卑职便是。”
降嗔的手一直遮住玄狸的脸,画云只觉得奇怪但索性没有深究,直到他走出不远,听见身后的少年小跑上来,于是顿住脚步,把猫又抱紧,有些僵硬地转身,低头看着踟蹰的画云。
“二少爷还有事?”
“我不搬院子,只想搬搬花草,能给我几个人吗?”
“当然能给,不过恐怕是不好搬。花草有根,但生一处,若你非要独行其是把它搬走,待后枯死,岂不是负了植者多年苦心?”降嗔忧形于色,极其惋惜,提醒道,“屋里应该还遗有一些医书,二少爷有空不妨看看,说不定能寻到有用之处,免得后悔。”
画云似乎觉得他说的有理,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回想搬进药院似乎还真没注意过屋里有些什么,更何况方负春同意二人一同练功,先将想法搁置下来,往后似乎还能以花草多见他。
降嗔如释重负,望见他回身去了药院,有些后悔说了不该说的,也速速提起脚步离开,要将怀中的烫手山芋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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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子时落雨,那人能多留几刻,如此迟雨恼人,反困住自己。
脑中因迷香而浑浑噩噩,分不清真实。画云下意识去抚摸青玉,搭在腹部的手腕上却只有麻绳,残留着被捆住的真实痛感。他浑身一震,以为自己黄粱梦醒,突然睁开双眼,竟没看见柴房暗色的横梁。
周遭坏境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他偏过头,看见青玉摆好在离他的不远处,立刻扭动着充满不适的身体,双手握住佛珠,将额头抵在上面,才松开胸膛那口气。
心悸不断,令人无端惊慌,这是大娘唯一的遗物,自从楼回府那天从未离开过方负春的手,昨夜为何就突然给了自己?
解不开的困惑愈发多,藏蓝色的床帘洗得蒙白,斜斜挂在边上,床柱带着横楣板因为他的动作持续摇晃,上面雕刻的纹样似乎有些不同之处,从脑海中闪过短暂的片段,有些抓不住。
他用脚背勾住了床围,眯起眼睛细细相看,一双蛇头,造型各异,是镂空的蟠虺纹。
究竟在何处见过……
船上曾做的梦,梦里有人趴在他的肩头。思绪飘于云端之上时,望见了与这张床相同的纹样。
强行回忆之下,竟还记得有人呼吸炽热粘腻。也能真切闻到熟悉的味道,更显得虚假。面颊犹如扯谎时那般温热起来,只能安慰自己,此事万般荒唐,一切都是错梦罢。
画云即将至及冠,也当知道床第之事,春梦无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床像连了天上的乌云,引来闪电钻进身体,从头到脚闪过酥意,胸腔空空,困住麻感,渐渐由脑海中消逝的深吻,化作皮肤下的神经跳动。
他直挺挺坐起,本想转移视线却忆回每寸触感,虚无中的真实着实困扰,直到最后一刻,声音果真是方负春的,整张脸倏地红透了。
路途遥远,在船上颠了许久,又不肯进食。他动作幅度太大,后脑隐隐蛰刺,腹部搅痛,利似刀割,连带肩背,使他身形不稳。
屋内蓝光闪过,不久雷公发怒,降下惊吼惩戒他异想天开,意识速回,痛楚淡去,再也不敢去想其他。
画云闭气,片刻后才缓和,透过散乱的头发环视,偌大的房间里唯有一高床一衣柜一物架,前头空着,好似曾有什么,被拖拽搬出屋外。
物架边缘的花盆瓷体开片,釉体裂痕碎的大小不一,画云的脚触了地,朝那方向跌跌撞撞走去。
所猜无误,是方负春当年要他将断枝埋入,如今早已枯萎干瘪。书中所写,此树名为结香,被人扭曲着打了许多个结。他不信能活,抬起手拽住垂在盆边的植物,本以为会轻松拔起,但细根深在土下,带着花盆挪动,用力一扯,就失去平衡掉下来摔在地上。
碎土泼到脚面,他一动,逐渐显露出尖锐的白瓷,画云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绳子,索性蹲下借此切割起来。
他用力捧住掌心里的佛珠,眼眶滚烫发涨,却流不出泪水,只觉得茫然,为何没人进来训斥自己。
轻雷其中夹杂敲门声,抬头才意识到一团黑影印在窗纸外,画云还是免不了戒备地后退两步,禁声蜷缩在角落中。
难不成是方负春后悔,来接他回去?就这般想着,不由得又是发酸,原本干涸的黄褐土壤,由一滴一滴水落下来,浇出了滚圆的黑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影色加深,缓缓支开半条门缝,挤进降嗔的侧身来,他对上少年一双怯生生的红眼,起初有些讶然,突然又觉得心有不忍。
神经绷得太紧,因为被骗多次,总是疑神疑鬼,不愿相信任何人,画云缓缓吐出一口抽泣,没有向他出声,而是挣脱开绳子自行站起来。
“……沐浴焚香之事都已在侧房备好了……柜中剩有他先前的衣物,若有其他需要就再来寻我。”
侍卫久违的没有笑话他,正经地说了句话就退出去把门合上。
屋内再没了声音,降嗔背过身离去,走到大门外才停下。花林众民都传言方画云是邪佛之子,身缠不净,如今楼中也没人敢来伺候,两边都讨不着好,想他也是不会习惯身边有人杵着。
画云俯在门边,闻其声远去,如今自己已被强行带回楼中,恐怕人尽皆知,再逃更难。早知如此,在船上真就跳了,将天命违之,可还能再见那人?
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如枚看似重要的棋子,只能被操纵在方寸之地,最后执者失去耐心,他就被推倒,随意扔在一边。
推开陈旧木门,方才觉得此地熟悉,并非没有原因。由生转熟那一瞬间,厚重的风迎面而来,视线落到中央。
原这真是那人的院子。
一连串惊雷如同迎面滚来的雪球,阵阵落地,由缓到重,声音愈发大,催促着雨水的来临。
画云踟蹰过后,立刻跨过门槛,到了桌前拂去厚湿的落叶,露出底下干裂的深红色木头,风吹日晒许久,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有倒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红木圆桌上面摊过许多陈旧的书本,每当他练功武到近处了,就顺便以各类拳掌聚气上前冲,直到故意翻去几页,讨桌边人训他淘气。
所以不常有夸奖,总觉得在方负春眼中,无论多努力都仍旧不足,除了练功那一晌,收势后不急着赶他走,有杯茶,相顾无言,多坐也是局促。
已经是极快的动作,也让雨点陆续打满身上,他停在廊道下,怨自己从未发觉这院如此之大,只是收个桌椅都来不及。
迟生新芽的枯树下,满地断草被风吹歪。
二人曾于很长一段时间,同温功法,切磋武艺,朝来夕往。
按理说非同行,如何都不方便,他曾有意无意提起几次想搬院子,转念想到若和方负春住在一起,更是不敢,又自己搪塞过去,找了台阶下。
如今已不再需要谁的同意,自己朝思暮想的院子就在眼前,不必争抢就已经归属于他。
此刻看来,明明只写满了空荡二字,自己竟向往了许久。
心境终究磨平,或许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院子,而是能待在兄长身边,贪图一时的温情。
淋湿的衣物贴在身上,他回身慢慢走向屋内,面对着衣柜,想起临走时方负春叫降嗔给自己带的衣服,并未在何处见过。如认命那般,画云长舒一口气,伸手拉开了柜门。
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就置于衣层最上,没有沾过雨水,应该是先行送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迅速将其扯开,里面衣服已经有些皱痕,布料华贵,带玉镶金,心思不浅。让人更关心是别离的不舍还是永别的打发,用力太过,叫人难猜,徒增焦躁。
自己沾着柴灰的脏衣,自然配不上那人给自己置办的好东西,于是他将手在身上擦了擦,重新将包裹系好,抱在怀里。
侧屋门户大开,他入内就转身合上,将风雨挡在外头,炭炉发出噼啪的声响,似乎短暂地带来平静。
浴桶中的水徐徐升腾着雾气,再晚一些恐怕就要吹凉了。
包裹放在屏风后,画云扯了挂在上面的干净浴衣来,终于能褪下这一身穿了许久的布衣,抬腿跨入浴桶中坐下,姿势蜷缩,抱着膝盖直发愣,热气熏在脸上,闷得有些血色。
取一捧水,将脸上残留的符水全部洗净,他举起手腕,伤处渍得刺痛,那青玉十八子浸透了温水,滑到小臂处,麻绳做的流苏湿水打绺。
每想到那个堵在陈怜青口中的鸡腿,她比哥哥只大一岁,都未成家,既是青梅竹马又是门当户对,到了赠绢的地步,恐有人也是会撮合。
自己被锁在柴房许久,久到数不清日月,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二人究竟到了哪一步?
画云捏紧佛珠,盯着平静的水面,用指尖不自觉扣唇上发痒的皮肤,方负春如此重要的东西给了他,往后终会从他手中要回去,再给其他人。
“哗啦”一声从浴桶中溅出几层波浪,他抓起浴衣拭干身上的水珠,在木质地板上拖出长长水痕,走到屏风之后。
披头散发惯了,也懒得打理,勉强理顺后,掸到不再滴水,松松束起,画云翻动包裹,见腰带上的带钩为玉,极为透亮,恐怕乱花了不少银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风洗尘已毕,洗去了污秽却洗不掉身上的伤痕,勉强被衣袖遮住,方负春给他做的衣裳终究有些小了。
他伸手束系袍服,好在自身本就偏瘦,也轻松挂好。许是腰带太高勒得不适,往下拉了一拉,这抚摸其上,便觉有处稍硬,似乎有物藏于其中。
画云松开带钩,举到眼前细看,内侧缝处明显有一段不同,长短不一又层层叠叠,是为拙劣手生,不会女红者,用同色细线勉强封住了边。
他抽出绦带随意系住带钩,把腰带换下,手边没有利器,用牙齿连咬带扯,终是拆出一张四折过后的蜡笺,上面写着几行竖字,字迹确是方负春之手,狼毫下笔飘逸,略带枯笔:
“云儿若见得此信笺,定是我无他法再入勾陈。且隐于楼中勿生事端,往后或有再叙之日。”
看见这么没头没尾的字条,画云托着边缘的指尖轻轻颤动,本就不信旁人口中,方负春能如此心狠将他抛下,此刻犹如凭空被喂下一颗定心丹。
他将蜡笺捂在胸口许久,左思右想还是在手中揉了又揉,行至中央的炭炉,迟疑片刻扔了进去,火苗瞬间吞噬弃子唯一的希望,连灰烬都碎了。
画云紧盯炉内,瞳孔映着橙红,将冰凉手掌置于炭炉上方,炙烤的灼热几近痛楚,让他相信自己不是临终前的半场新梦,于是不由自主突然露出释怀后的笑容。
屋外的雨声小许多,他立刻扶上木门朝天边望去,乌云色淡,行进极快,不出一会大约就会散去,也不那么令人厌恶,兴许多这么几回天气,方负春就会重新接他回去。
他呼出一口轻松,匆匆朝院外走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近三年不在楼中,似乎路途的风景都没怎么变过,雨后稍显泥泞,他猜这些年的药院已经变作光秃秃的一片树杈,风一吹,就又是满地的碎叶子打着旋。
空院闲置,最值钱的物件,恐怕是这些树草,那日后来,他只在医书上寻到了几株详解,无非避虫解毒,再多只是奇异珍惜,未学医者,寻常人又有几个识得出,几个寻得来?
画云有意提起衣摆,虽不沾地,但也不想蹭脏,避开廊道两侧滴个不停的水,尽力踮起脚远远望去,好像看见院门敞开着。
他皱起眉头,自己再是不招人待见,也是宋江桥亲收的弟子,院子怎能不经他同意就分给别人?
越走近,越能闻见雨后潮湿的药草香味,里面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有二人交谈,故意压低了嗓子,还是有些听不准。
他绕到门后,顺着缝隙朝里看,狭小的视野只够看见降嗔的背影斜立于屋门口,圆领袍服双肩有些水渍。
兴许是在药院寻觅旧物的途中遇上大雨,在此躲避,也确有可能。
他正欲发声,就先听那人说了句话,平静得有些冷漠。
“许久未见,每回来都要闹得这么大?”
话音刚落,另一个翻找纸张的声音更明显,屋内又有他人反驳。
“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娃娃计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娃娃?”他靠在门边,轻哼了一声,低头问道,“既然是小娃娃,何不在谷里安生待着?”
门缝只有一指宽,画云即便把脸都贴了上去,也还是瞧不见里面是谁,却听得话题一转。
“当年我费尽心思想把这些医书偷回谷里去,最后也没偷个完整。”屋内的人显然多是无奈,长长叹上一口气,“碗口尚浅,没人待见,谷里早就容不下他了。”
“他是少主,家里都容不下,双极楼为何能容得下?”
“这不是有总护大人在,我才能放心嘛……”
“少拍马屁,快找!”
拌着嘴,更是怒其不争,降嗔似乎说几句就开始有些随性,不免声重了些。
风一吹,院门便有合起的趋势,画云下意识赶忙固定,可这左右手都伸了进去,很难不让人察觉到。
分明是自己的房子,为何还要偷偷摸摸在外面趴墙角?霎时间,他决定贸然将门推开去问问。
只是垂首又抬头,沙子莫名迷了眼睛,只消瞬间,周遭落水稀里哗啦从屋顶排下,声音混乱,隐去人言。
画云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愣在原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见屋门原封不动地合着,上头还挂了把锁,里面再没声响,似乎同穿堂而过的风一齐溜走了。
鼻腔里充满花草的气息,不算香,是刚下过场暴雨,打落废叶,浣净尘土,露出几株翠绿的嫩芽,结的花苞颜色不一,格外显眼。
他往前走了几步越上台阶,但回过身来,摸摸自己的额头。遥想当年离开之际,一气之下把墙边的花浇打翻在地,可惜没有碎,于是又踢了几脚,在台阶撒了满地的水。
若是没人来过,谁将花浇拿回了原位呢?
“降嗔。”画云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扯了满是灰尘的门锁,触感十分真实。
每次见面,降嗔总是神出鬼没,或言只字片语,令人摸不着头脑。
原先听得方负春和别人扯过几句闲篇,说降嗔曾是方府的侍卫,因他兄弟二人年纪尚小,才答应到楼中做了总护。
四下无人应答,他还是朝里言道:“我这门不怎么结实,有空修修吧。”
这小娃娃听起来倒好像知道他在哪。总护与旁人对视一眼,静悄悄立在门后,想看看接下来会如何。
下一刻,屋外的影子晃了几下,木门承受不住外力,被一脚踹的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这么大的动静估计能把里面人都惊着,降嗔躲得及时,迅速回身,再晚些恐怕就砸在身上,伸手拍了拍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云踏进门槛,弯腰捡起震落地上的书,拂去面上的灰,又随手翻了几页。
转头见个陌生的剑客,垂着脑袋在屋内徘徊走动,偶然停下用手搔着头,发出叹息的声音。
书架下的木柜都被打开,许多书摞在床上,待那人转过身来,正手拿其中一本古籍,口中絮絮叨叨,脸上眉心紧锁,不一会又蹲在地上把书高高举过头顶。
目光所至都是被翻乱的地方,剑客分明视线晃过,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故意躲开。
“这障眼法也教教我呗!”画云直直指着落地成灰的假门锁,想到孙舟业所学幻术,一直不知是何人所授,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降嗔。
话音刚落,白光闪过,就响了声雷,降嗔身形一震,似乎是沉思被打得紊乱,同时合上嘴,偶存的轻松笑意也消失
“二少爷恕罪,卑职以为你不会来此旧院,便没有相告。”
画云把书丢向凌青,看他伸手接住,才对着降嗔问道:“幻术还能化人?”
凌青踮着腿,不停抖动身体,撇着嘴插了一句:“我莫非不像活的吗?”
这人似乎从没见过,师尊在楼中定下的禁令,只许弟子在山顶近楼行居,后不知为何,逐渐化出屏障,如碗倒扣,挡在半山腰,内外众人都不得随意进出,除非有降嗔引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画云上下打量,此人绝非达官显贵,有一丝江湖流气,捧着书时装疯卖傻,说话又虚与委蛇。
今日已然让双极楼变得陌生极了,念及所谓不生事端,既是如此,少一事也好。遂没有打算盘问那位“梁下君子”所求何物,想必是又在琢磨那些医书如何偷出楼里去。
“卑职怎敢与楼主共教一徒?二少爷要想学,不如去寻舟业。”降嗔摇头,缓缓走到凌青身边,用手掌抚住他的后颈,“如今药园空关也有些浪费,卑职就寻了个熟人来照顾花草。”
显然这个理由画云并不相信,还是垂着眼睛妥协道:“这屋子除了我,其他人恐怕还住不惯,平日里要记得多通风。”
凌青看着降嗔,隐隐感受到身后一丝威胁,要他承认下来,于是表情略有些别扭。明知妖物不可在药院久留,竟还编了个这样蹩脚的话出来,这不是在害他么?
“倘若哪一日他离开,务必将我屋内的医书放回原位,以防不小心带走了几本……”
话已至此,画云也不再多说,径直走向旧床,弯腰从其中拖出一个大箱子,踢到那二人脚下,里面都是些没头没尾的旧医书,关联其中的早已被凌青偷走。
他挥挥手即转身踏出门槛,听得身后总护追出来又叫住他:“雷声催得紧,恐怕又要落雨了。楼主近日出楼闭关,请礼就免了吧。”
送出画云,这回算是把院门真的关好,降嗔走了两步,才想起回头拉上门栓,懒懒伸着胳膊,从地里的石板路上走回屋子,坐在桌边开始堆叠书籍。
“其实有句话,我从那年就想问,但总有些不敢。”凌青盘坐在地上,一边在书箱子里翻动,一边试探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位总护看起来早就已过而立,鬓边冠带撇开,露出面颊微微凹陷,颌侧隐隐有暗青色的胡茬,双目低垂着,模样像在等他开口问。
降嗔以为他是要问自己的来头,正欲在心中盘算着如何瞎编糊弄过去。
“先前略有耳闻,传这小娃娃的身世复杂,若是当真无误,他娘既是腾蛇……”说到这他迟疑许久,“你知我们妖界也会私下议论,说这腾蛇身旁曾有一极为亲近的男子。”
知祸从口出,但泼出去的水也难收,凌青索性问了清楚:“我看你和宋江桥都待他不同其他人,你们俩谁才是他的亲爹呢?”
降嗔闻言,没有过多情绪,揶揄道:“我说你啊,要是把这功夫放在寻解药上,到时首席弟子说不定感恩戴德,把楼主的继位都让给你坐。”
“真的?”剑客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自然是他意料之内,轻易转移了话题。
打趣归打趣,外面转眼间落起大雨来,他有些发愁,因为算好时间,画云应该是淋不着的。
一步一步踏在回去的方砖上,画云突然停住,转去了别的方向。
是山顶影影绰绰的勾陈楼,勾着他的魂魄往那走,降嗔既然说师尊不在楼中,此刻知晓他已归来的人极少,正是前去探路的好时机。
幼时如野草,还是长在祖坟边的那一棵,没人教养,自然不念礼数,幸亏楼里还有几位不省心的师兄做伴,若问苦吃不吃得,唯有自己知道,与人对坐,埋头抄书的日子历历在目,想来也令人心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再叙之日是何意呢?”他低头念叨着,手上还是老老实实把头发挽好,对着池里的水面照了倒影,自觉消瘦地有些吓人。
虽说总要防着师尊,但想来以那人的本事,若真亦有所图,他方画云绝不会活着离开双极楼,而后也无人问津。
思之,不免让人觉得稀奇。
由转角而来,去勾陈神像的路上,还是又落了雨。于走廊下暂且躲着,转角有立于道廊深处的蓝衣之人,坐立不安地踱步,不时看向天空。
片刻有鸟翅扇动,鸽子雨中低飞,直直落在他面前的栏杆上。待其甩去身上的水珠,蓝衣人才上前把它捧起,仔细解下小小的竹筒,展开其中的纸张来看。
故人有些许变化,也仍旧一眼就能认出,是迦南师兄,捏着纸筒的手有些微颤,极力稳着才勉强止住。
抛放去鸽子,迦南靠在柱边从袖口摸出个小瓶来,用牙扯去塞子,仰头迅速倒入口中。他表情扭曲着,憋着咳嗽,想必是太苦导致的。
他在栏杆撑起身体,药瓶从指尖滑落,往后滚动,徐徐跌下台阶,正巧划了半圈撞在画云鞋边。
索性迦南并未在意从手中脱落的药瓶滚去何处,画云悄悄向后收回自己的腿,后听得一阵脚步声,师兄逐渐走得远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第二十四章眠时忆问醒时事
师兄似乎是有什么极为要紧之事,转身就没了踪影,画云低头盯着空药瓶看了好一阵子,等声响逐渐消失,才敢探出头去。
在三弯两绕后,距腾蛇神像已是另边方向,周遭极为陌生。杂草无人修剪,廊道的屋檐多数缺砖少瓦,就在途径时,不知何物从上面滚落,掉入山水池中,深绿死水荡开层层浮萍,深不见有鱼。
犹如荒地幽魂那般,少年悄无声息地从雨檐下走过。
又是洞门,画云脚步停下。淅淅沥沥的雨还不停,前路已无遮挡。见四下清冷,得以暂时靠在旁边休息片刻,不时胃有些绞痛,大概是饿了,又恍惚想起那一碗鸡汤面条。
画云茫然地揉着腹部,纵使方负春会与他“再叙”,可被逐出楼后,只怕是难归来,自己又下不了山……
微光透过薄薄一层黑云,短暂地撒了几滴太阳雨,让人觉得天欲晚晴。他叹了口气,缓缓走出来,发觉雨丝逐渐小了。
勾陈神像立在面前,不同于幼时跪拜的腾蛇神像,似乎大上许多。那是一尊石头所砌,高约十尺的四蹄动物。
狮头昂起,上有鹿角、虎眼,胡须像龙,身形似麋、后有牛尾,周身覆盖稍大鳞片,浑身毛发舒展,如有微风拂面,即便素灰为底色,也不乏华贵之姿。
雨后则有了些浣新,表面闪着细碎的反光。正抬头细瞧,头顶落了声惊雷,他愣愣地看去,觉得那声音好似是勾陈嘴里吼来的,吓得心也一抖。
也是有些对禁地的恐惧,画云踌躇间,心中盘算了一会,倘若自己也被逐出楼去,方家还能不能容得下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初执意要跟着方负春回家,遭了万般反对,看得出那人想他留下,受双极楼的庇护。
画云颇有些扔碗骂娘的意思,想着若是如此平淡一生也算白活,不如去万应寺里出家做个和尚,或许能削了尘世烦恼。
“弟子此次贸然前来,只为寻个前路,如有冒犯,还请楼主见谅。”画云恭恭敬敬地抱着拳在高石前鞠了一躬。
他探头往那看去,勾陈楼与腾蛇楼建造形制几乎完全相同,底垫高台,其上六层,黄墙黑瓦,檐下风铎无声,仅晃着淌下水流。
并如流言所说沉寂百年,楼久未有人踏足修缮,圆柱漆面脱落,窗户多为破洞,却又有人拿了新窗纸补在里面,颜色不一,显得更加陈旧。
双极楼在外名声是响亮的很,可谁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勾陈楼是这副风吹就倒的模样,难不成划作禁地,是怕人看见了笑话?
他试图在其中寻曾经的辉煌,哪怕是落灰的雕栏玉砌,可惜都失了颜色,看不出一二异同。
愁绪万千无处排解,仿佛是咬了口冷掉的包子,不仅发现没有内馅,结果面皮还噎在喉咙中了。
落雨催他入内,画云摸摸自己的脑袋,师尊早晚都会知道他私入禁地,要赶要罚,也不在乎开了几个锁,破了几扇窗。
他一边张望四周,一边伸手推着所见的入口,还真让他寻到松动处。吹去窗框面上的浮灰,翻身跃入其中。绕了好一圈,发觉里面每间屋子不大,各处挂满蛛丝,架上的书籍卷轴都只有零星几本,散乱地摆放着。
忽闻高处有人说话,他怎的也是偷着来的,不敢贸然现身,弯腰隐去脚步慢慢走上去,躲在楼梯之下只露出视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了三层,已无书架,两侧皆为屋子,外面乌云遮日,透不入光,直廊深处有个半阖的异色木门,许是从中而来。
画云窥其窗纸破损处,映入眼帘是桌案上的一个玉瓶,里面放了新鲜的绿叶。竟有束澄黄的夕阳打入,唯照在柳条之上。他身形一顿,有些讶异,试图凑近些看看。
似乎又听见鸽子的咕咕声,随即光被另个人影遮了片刻,传来一阵轻柔的哼唱,旋律极为耳熟,好似听过,也能接着,但记不得名字。
那声音微妙,有些轻微的沙哑,现身入了他的视线,见小个子,楼中唯有这么一人。
小柯一边手拿白布擦拭着鸽子的羽毛,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鸽子从他手中飞出,落在桌上,扑棱着翅膀抖去水滴,模样就似见过迦南的那只,是叫人训过的,十分乖巧。
“灰奴,这么大的雨要是淋透羽毛,病了可不好。”
小柯扑在案边逗弄着鸽子,可声音和方才又不一,画云只觉得是自己多想。
“神子叫你去做什么,也说与我听听?”
终究是孩子,对着一只动物不停说着话。又逗了会儿,鸽子便不再理睬他,只顾着梳理羽毛,蹦跳着离他远了一些,到了桌案边缘。
“他醒了吗?”
小柯并没有张嘴,只是摇头,这极为清晰的人语,难不成真是鸽子发出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画云定睛,原来是还有一人在桌案后躺着,罩于阴影看不真切。
他朝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门口,缓缓揉着手中的佛珠,此时不知该将他们的私会撞破,还是将所见先行告与降嗔,于是在阶上踟躇许久。
在外小心翼翼,里面也只是窸窸窣窣几声,画云回到门前还想再听,但已经没了声音,他稀里糊涂,并未听懂。
所谓屏障,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防不住人也防不住妖。
他重新往里看去,不见妖物,只见方负春。
昏暗的月光铺满屋子,胸口好似压着一块石头,方负春在睡梦中表情有些痛苦,从虚无的黑暗中抽离,困意还没完全褪去,适合再睡个回笼觉。
迷糊间,强迫自己回忆起白日发生的事,如宿醉隐约忘了大半,只记得临睡前思虑再三,还是饮下了安眠药。
梦中全无,半清半醒,只感受到夜里灰蓝的光透过眼皮,随后一道虚影闪过,引他半睁双眼,望见身上卧着双荧绿的眼睛,正在暗中直直地盯着自己。
玄狸起身,慢悠悠从他身上越过,抬腿直蹦窗外,头也没回地隐入夜色。
许又是害了梦魇,方负春不知怎的,就认出这是当年企图伤害画云的那只玄色狸猫,从大师兄的院中脱逃后,再也未曾听说。
视线落在床围,是睡了多年的蟠虺纹,他心中一惊,强撑着清醒了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猫现,历来则说起尸,即便不知自己在这算不算是尸体。于通盘手下死去那一刻才是虚幻梦境,竟感觉不到半分痛苦,似乎人还活着,心脉神俱稳如常。若此时并非做梦,那便是与通盘毁约。
他支起身体,顿时感觉腰间收紧,有条腰带正将自己绑住,另一头伸在凌乱的被子中。
方负春看腿边的被子隆起,像是底下藏了一个人,于是探手进入摸索,摸到一只正攥紧的拳头,其中握着束己的那根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