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宁辞的唇肉上落了一会儿,裴烬停下脚步,在宁辞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从他身边擦身过去了。
宁辞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的声音是裴烬踩踏落叶发出来的声音,愣神了片刻,看见裴烬逐渐消失在宿舍门口的背影,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就拔腿追了上去。
但他还是晚了。
裴烬已经先他一步进了宿舍。
宿舍门被关上了,宁辞在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回自己宿舍放了书包,还是犹豫着,过来敲了门。
有些话不说,他觉得很难受。
他想让裴烬知道,裴烬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人是他自己。
敲门过后,就是长久的等待。
宁辞感觉自己又紧张起来,明明裴烬还没来开门,他掌心紧紧攥着那粒纽扣。
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宁辞差点以为裴烬其实并没有回来宿舍了,他终于听见了里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说话声,宿舍的隔音不是很好,隔着门也能听见一点点。
但很快裴烬就来开门了。
这回宁辞听清楚了,裴烬在打电话,歪着脑袋夹着手机,表情不耐烦地和对面说话:很烦。
宁辞愣了下,突然很想后退。
但裴烬已经看见了他,脸上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和对面说了一句挂了之后,就淡淡地看他:有什么事吗?
宁辞想说的话突然就卡在喉咙口说不出来了。
裴烬和他说话的语气很像陌生人,但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距离才是正常的,如果裴烬再靠近一点,他又会害怕又会想逃跑。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沉默,裴烬没什么耐心地问:没有什么事就
躲避着裴烬直直看过来的眼神,宁辞屏着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有、有的。
裴烬垂下眼,看着他从口袋里不知道掏出来什么东西。
因为有点紧张,宁辞出了一点点的汗意,掌心有点黏腻,摊开掌心之前,他把纽扣在衣服上擦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敢和裴烬对视,只是把手举到了他面前,嗫喏着:这个,还给你。
裴烬实在是没想到他就是为了来还这个东西,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又不能笑出来,依然冷漠地看着他:不需要。
他比宁辞高,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他说完这句话后宁辞脸上一闪而过的愣神和似乎受伤的表情,还是很想问他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也想抓着他的手腕问他为什么要把纽扣还给自己,那天晚上是不是故意抓着自己的衣袖的,想看他因为自己这些话躲避的表情。
但硬生生忍住了。
宁辞确实是愣了下神,想了想也确实是,裴烬并不会在意纽扣。
他现在不是不敢和裴烬对视,而是不敢去看裴烬表情了,一直低着头,鼓足勇气才把一直准备好的话说出来:那天晚上,谢、谢谢你。
裴烬忍住了想说自己并不需要谢谢的冲动,一直沉默着。
但宁辞还在继续说:之前的事情,我没有觉得、觉得你做错了。
他其实想说,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当朋友,哪怕被拒绝其实也没有关系。
他知道裴烬不会喜欢自己,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当朋友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进去,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
还有吗?裴烬语调很冷。
听他这样的语气,宁辞突然就庆幸自己的胆小,幸好没有把自己太自私的一面暴露出来,他连忙摇头,没、没有了。
他匆匆抬头瞥过裴烬冷漠的神色,最后还是把纽扣塞进了裴烬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走之后,裴烬站在门口摊开掌心。
黑色的纽扣就躺在自己手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宁辞会和自己说,以后他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了。
裴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形象。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还好宁辞没有说。
虽然以后,确实也不敢再有什么交集了。
裴烬笑了笑,关上门以后,又点开宁辞发过来的好友申请看了眼。
幸好这玩意儿不会消失。
刚准备进去洗澡,裴远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裴烬脸上笑意退去,接了电话,还想说什么?
刚才的电话就是裴远打的,裴远问他为什么今天又去学校了,裴烬不想理他。
儿子的冷漠态度,裴远也习以为常,只是淡声道:没什么,只是我刚才在合作名单上看到了你之前那个同学的父亲。
裴烬神色冷下来,然后呢?
不用提,裴烬也知道裴远指的是谁,裴远似乎对于宁辞一直耿耿于怀。
裴远轻笑:没什么然后,就是告诉你一声。
裴远是什么人,裴烬很清楚,裴烬笑了声: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再提他。
我身上流着你的血液,和你一样肮脏。
你裴远被他气得不行。
裴远。裴烬打断了他的话,给别人发了条消息,发完才继续:我刚才,报名了明晚的擂台赛。
你应该会很不喜欢。
你疯了?!
从小到大,不管裴烬做什么冒险的事情裴远其实都不太管,但就一件事,就是打擂台。
裴远是那种环境下摸滚起来的,当然知道那个多危险,平时和裴烬打架归打架,但不可能真的把裴烬伤到怎么样。
但打擂台不一样。
这是裴远的底线。
裴远觉得不可思议。
一方面觉得,裴烬可能只是在威胁自己,他只是单纯的厌恶自己才这样做,他知道做什么让自己生气,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知道自己只有他一个儿子,不可能让他真的出什么事情,也不可能让他放弃继承家产。
但一方面又觉得,裴烬在拿这件事保护那个男生。
没有疯。裴烬的语气让裴远听不出来什么差错,还给你的。
裴远非要做他不喜欢的事情,那他也只能去做裴远不喜欢的事情。
回到宿舍后,宁辞有些脱力地靠在门边,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攥着钥匙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告诉自己,现在一切才应该都结束了吧。
但是他一点都不安心。
第二天午休课之前,宁辞依约去给舞蹈老师跳了一段舞蹈。
结果还不错,老师说他虽然很久没练,但看得出来底子很好,天赋也很好。
只不过结束之后出教室的时候,宁辞差点腿软摔倒。
他昨晚没怎么睡,一开始是为了练舞,后来是睡不着,干脆就爬起来继续练习,累了就开始写卷子,居然也没感觉到很疲惫。
结果今天就出现了后遗症。
但他一向忍痛好,身体的不适也能忍住,除了午休课的时候一直想睡觉,也没有别的不舒服了。
裴烬一抬头,就看见宁辞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要摔下去了,结果又被他自己给正回来了。
有点像那种困得不行但还忍着不睡觉的猫。
裴烬单手撑着下巴,有点出神。
裴哥你下午真的要去打么?不然我们找个陪练好了么,再不行我和路让他们陪你练,打拳真的很容易受伤啊。坐他身边的陈放有些担忧。
裴烬今天约了擂台,本来他们是不知道的,但他们那个圈子里什么事儿传不出来,昨晚就有人把裴烬今天要打擂台的事情传出来了,还在那儿下注裴烬能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