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没见过他,但「父亲」喜欢我们亲如兄弟,他总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利奥似乎开始说一些实话,死亡令他敞开心扉,也许是因为他得到了满足,然后又被掏空了。尼克沉默不语,他本以为利奥是个封闭的物体,对人不予理会,与外界隔绝。可现在他忽然又产生了倾诉欲。尼克忍不住想:什么都别说。他说服自己不要对此感到好奇,先前的愤怒已经变成了恐慌。可到了最后,尼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叛逆」是你的名字吗?」利奥似乎有些意外,这少见的表情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脸上毫不动容,讳莫如深。「你从哪里听来的?」他问。「那个被你杀死的人,他说了。」「没有人会叫那样的名字。」尼克看着他:「你知道有的,克罗诺斯背叛了他的父亲,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有权为我和我的朋友找回自己的生活。」「你一定觉得奇怪。」利奥说。「是的,我奇怪极了,背叛总有个原因。」「听起来会很可笑。」真是精彩的轻描淡写,利奥说,「因为我觉得心烦。杀人是件让人心烦的事。很久以前,「父亲」曾想让我对它产生兴趣,在我十四岁的时候,那时我和别人一样,看到流血会大吃一惊,就像个傻瓜。」他继续说:「现在当然不同了,我习惯了做这事。这游戏连危险都谈不上,更不用说恐惧,习惯杀人后,任何事都不会令我渴求神往,这种状况最容易让人生厌心烦。」然后他就以不断杀人来结束自己的屠杀生涯?尼克从利奥眼中看到的是不以为然,可实际上呢?一切真的像他所说的一样吗?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消遣,一种穷极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游戏?「我从「父亲」那里带走了一些东西,那可能让他不太好过,所以不断有人出现。他想告诉我不早了,该回家了。」利奥笑了笑,这是他第二次露出笑容,随即又严肃地说,「那确实是他会使用的字眼:回家。」他看着尼克,忽然问:「你敢一个人走夜路吗?」尼克没有回答,于是他接着又说:「我希望你能陪我走一段。」「如果我拒绝呢?」「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利奥固执地说。尼克只好问:「去哪?」「去找个帮手。」「帮手?」「我需要一些钱,然后找人帮我的忙。」「我以为你一个人就足以对付他们全部。」「但我分身乏术。」利奥说,「如果留下,他们还是可以找到你,可以毁掉你的朋友。救我的人是你,我第一个找的人也是你,所以你除了帮助我,没有别的选择。」利奥的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但他却似尼克初次见面的陌路人。「我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尼克说。「事件结束后你会回去的,我会让所有人、包括那位警官先生相信,你只是受了胁迫,你并不想这样。」「我的确不想这样。」「那就好。」利奥说,「我也希望如此,那至少比你说心甘情愿可靠得多。」有时候,一个共同目标就像一艘船,需要一起努力才能驾驭,但那又并非代表同心协力。「我们先得离开这里。我需要钱,你有多少钱?」利奥问。「不多,我说过我不是有钱人。」「去开你的车,快去,我们马上就走。」「艾勒怎么办,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他不会有事,你不去照看他,反而会让他得救。」这也是事实,或者说是利奥灌输给他的事实,在一个令人晕眩的封闭空间中指给他的唯一出口。